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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山茶客
演播 帅三
第三集
下了一夜的雨
第二日天放晴
屋子里的褥子全湿了
桐儿在晒褥子
姜梨坐在屋里
桌上放着一沓鞋底
这也是他每日要做的事
那晚五十个鞋底可得一串铜钱
铜钱在这山里没什么用
桐儿也不能下山
只能等上山来的货郎到了
从他手里买点糖糕吃
这就是江离和桐儿唯一的奢侈
从窗口看过去
桐儿踩在凳子上晾褥子
不远处有穿着灰色道袍的尼姑走过
并不看他们一眼
他们指使不动这些尼姑
而当初姜梨是犯了错被送到这里来的
带在身边的只有一个桐儿
桐儿是叶真真给江离挑的丫鬟
一直陪在江离身边
小丫头气性还挺大
望着两个尼姑远去的背影
呸了一声骂道
呸
没毛的母鸡
姜梨知道他是早上去药床干褥子被拒绝心里不舒坦才骂的
不由失笑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桐儿在这里待了六年还是如此
大概原来的江二小姐性子更激烈
想想也是
如果不激烈
也不会做出愤然自觉的事情
这样性子激烈的人在推继母流产后会喊冤吗
江离想着从桐儿嘴里打听出来的这些事
据说江二小姐第一次不承认伤害继母
江离想
如果真是他做的
应该会更理直气壮的大声承认吧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
桐儿晾完被子回来就坐在江离身边
他被江离吓坏了
生怕江离一个不注意又投虎
这几日都寸步不离的守着
江离见江梨发呆
就自己拿起鞋底坐起来
姜梨看着小丫头指尖密密麻麻的针脚
躲过鞋底
一声道
别走了
啊
桐儿不解
再过三十货郎就要来了
姑娘不是想吃麦芽糖了吗
江离摇了摇头
反问道
你想一辈子坐在这里
就等着每个月的麦芽糖吗
当然不愿意
桐儿问
可是咱们现在在这里也出不去呀
说吧
有多囔道
之前给老爷给叶家老夫人也写过信了
怎么就没个回信呢
哎
不会是忘了咱们吧
姜梨叹息
别说是递信了
只怕他们眼下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
一般犯了错的小姐送到家庙上去
因着主人家也送了银钱托付照料
尼姑庵的人也不至于对他们差到哪儿去
而这里的尼姑分明就是刁难了
姜梨生病后顺治大夫也没有请
只怕全都是燕京城里的主意
至于是哪位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济氏夫人
如果江离真的令他小产
季淑然肯定不会放过江离
如果江离没有令他小产
季淑然做这出戏
目的也是不放过江离
更何况现在江梨的亲事也被抢了
姜梨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被他拒之门外不曾往来的外祖家被丢弃的嫡女
在这个地方就算是被杀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为什么季淑然没有对他下手
姜梨不认为这是对方心慈手软
或许是自己对那位济士夫生
或者是对江家还有别的用处吧
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事吗
女儿被当做垫脚石与身联姻
为父兄的前途铺路
就像沈玉蓉
不同的是
沈玉蓉把她自己当做联姻的筹码
而把薛芳菲当做了绊脚石
姜二小姐让她想到了自己
一样是被别人抢走自己的东西
一样是被纠占雀巢医药
无法为自己辩解
桐儿眼睁睁的看着江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为何
桐儿觉得二小姐自从醒来之后变得有些奇怪
二小姐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心直口快
和尼姑庵里的尼姑甚至打过架
容易激动也容易生气
当然
这并不是二小姐的错
全都是那些坏人的错
只是醒来后的二小姐还从未生过气
她温温和和的
说话也变得轻言慢语
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当她不说话思索的时候
桐儿就觉得有些害怕
江梨的手轻抚过面前缝好的鞋垫
鞋垫的针脚细密
桐儿虽然聒造了点儿
不过针线活确实不错
她得想个办法离开这儿了
燕京城里的薛芳菲应当是死了
可永宁公主和沈玉蓉两个畜生是怎么圆谎的他不知道
他还要再去看一眼薛昭
还得想法子回桐乡一趟
薛怀远死了
两个儿女也死了
谁给他收尸呢
他还没有见薛怀远最后一面
他要离开这里
可如今燕京城里
整个燕巢没有人记得起他江里
一个无人记起的人
是不会被人带离这里的
既然如此
那就只有主动离开这儿了
没有人记起
就让世人记起
也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江离突然笑了
桐儿吃惊的看着他
这还是这些日子江离第一次笑
不是从前的冷笑或是苦笑
就是心情愉悦的舒心的笑
这一笑
就令他枯黄的脸色霎时间生动起来
灿若朝花
桐儿
江离问他
你说会有货郎上山
是啊
桐儿道
赵货郎每年五月初十晌午到这里
咱们和他都说好了
要是有了好吃的糕饼糖果
先到咱们这儿来
任咱们挑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即便是落魄了
即便只拿得出一串铜板
说起话来还颇有气势
有很多糖吗
姜梨问
嗯 很多呀
姑娘想吃糖了吗
姜梨笑了笑
想啊
太苦了
因为太苦了
所以惦念蜜糖的甜蜜滋味
这些糖能让他尝到甜味
也能令一些人觉得苦涩
桐儿兴高采烈道
姑娘想吃糖了就好
前些日子咱们多攒了些铜板
能换好几筐呢
姑娘想吃多少都行
江离道
你说这附近就是鹤林寺了吧
桐儿呆呆的看着他
问
姑娘也想去上香吗
啊 不
我不信佛
桐儿不解
江梨的笑意更为柔和了一些
她说
佛有什么好信的
一连又过了十几日
姜梨很快适应了山上的清苦生活
虽然每日有做不完的活计
吃也吃不饱
睡的地方也潮湿
还经常受欺负
姜梨也很快适应了
或许是这段日子她表现的太安静顺从
尼姑安的静安师太还破天荒的来看了她一次
静安师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生
听说曾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死了丈夫后来山里削发为尼的
前些日子姜梨因为宁远侯世子的婚事吵着闹着要回燕京
还差点和静安师太动了手
静安师太过来瞧了江离一眼
说了些客气的关心话便离开了
一点东西也没送
桐儿叉着腰对着静安师太离开的背影吐唾沫
呸
抠门老太婆
姜梨有些发笑
他说她可比老太婆年轻多了
事实上
静安师太也不过二十来岁
虽然穿着灰扑扑的紫衣也掩饰不了她窈窕有致的身材
模样更是清丽
就是对待他们主仆二人的态度居高临下了些
神情冰冷了些
反倒他们才像是仆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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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有什么用
桐儿撇了撇嘴
都已经在这里当尼姑了
还不是只能情动古佛
一辈子能吃肉穿花衣吗
不知道吃不吃肉
但肯定比你我二人吃的好
穿不穿花衣
他那姿衣肯定比你我二人厚实
江离道
可恶
桐儿愤愤道
不仅如此啊
江离继续为他解释
他虽然没有穿戴首饰
却用了燕京诚杏春芳的脂粉
洪秀楼的银河香膏
还有了香秀斋的桂花头油
桐儿张了张嘴
半晌才到
啊 这
这也太花销了吧
啊 不对啊
他父幼反应过来
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江离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姜梨指了指鼻子
闻大的
奴婢知道姑娘是闻到的
奴婢是想问姑娘怎么知道是杏春番的脂粉
红杏楼的银和香膏
香秀斋的桂花头有
姜梨想
她自然是知道了
刚嫁给沈玉蓉来到燕京的时候
沈家人嫌弃她是同乡小县里出来的姑娘
几个肘里和沈玉荣的母亲都看不起他
他怕给沈玉荣丢脸
便努力的学习燕京夫人小姐刘行的衣着首饰
一点点的纠正香音
他学东西历来都很快
薛怀远曾说过
若非她是个女儿身
说不准能同薛昭一起给薛家争个功名
光耀明媒来
这些脂粉香膏桂花头油
七年没有下山的江二小姐不会知道
她却能准确的分辨出来
江离道
我自然的闻出来
桐儿想了想
倒是顺理成章的想出了个理由
姑娘定然是知道这些个东西
姑娘从前在江家的时候日日用
也有不熟悉的道理
说着说着就忧伤起来
啊
说起来姑娘离开江家也这么长时间了
桐儿
你想回京吗
江离打断他的话
桐儿瞪大眼睛
立刻摇了摇头
坚定的道
不想
桐儿只想跟着姑娘
姑娘去哪里桐儿就去哪里
江离笑了笑
无妨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桐儿还要说什么
忽的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嘹亮的吆喝声
是个男人带着笑的声音
似乎是某种小调
桐儿竖着耳朵听了一听
猛的蹦起来
又笑又跳道
姑娘
是张虎狼来了
张虎郎今年来送东西了
姜梨跟着望向窗外
笑道
那就把所有的铜钱都找出来
咱们买糕饼去
所有
桐儿诧异的回过头
对 所有
等桐儿从屋里搜刮出来所有的铜板
用一个蓝布包整个包起来抱在怀里
才和江梨一同往庙外走去
这里的山太高
旁边的鹤林寺又香火鼎盛
来人非富即贵
一般不屑于买货郎手里的东西
因此一般货郎都不愿意来这山里做生意
张货郎也是因为家住在青城山下
平日里不上来
每年到了五六月这一段时间
青城山上桃花盛开
不仅是富贵人家
普通百姓也愿意来青城山上赏花
人多
霍郎也就挑这个时间上山来卖卖胭脂水粉类的小玩意儿
桐儿和这张货郎相熟了
也就约好了每年五月初十这天来这里买东西
尼姑庵这头不比鹤林寺热闹
对江梨和桐儿来说
每年也就是这个时候能从货郎手里买些零嘴
这也是唯一的奢侈
那庙门口果然有个带斗笠的中年男人
穿着短和麻衣麻裤
腰间一根白绸的黑布鞋
一副货郎打扮
姜梨看得有些恍惚
还没和沈玉蓉嫁到燕京来
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薛怀远刚被调往同乡这个穷乡僻上
当时的同乡什么都没有
整个县的商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薛昭和他小小年纪住在这样的环境
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月走街串巷的挑货郎过来
在挑货郎手里
他们可以买到新奇的泥人
漂亮的绸蛋
甜甜的麦芽糖
还有用来练字的粗糙毛笔
虽然很辛苦
日子却过得很快乐
后来同乡在薛怀远的治理下越来越好
后来薛昭开始准备考舞剧
他也嫁到了燕京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姜梨垂下眼眸
张货郎与他们二人也相熟了
告诉桐儿他又长高了
桐儿闻言十分高兴
转过头来问江离
姑娘可想要那些糕饼
姜梨这才看向张货郎
他冲着张货郎笑了一笑
倒惹得张货郎一愣
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自在
江离把桐儿手里的布包拿过来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串串铜钱
这些个铜钱都是江离和童儿在过去半年内纳鞋底凑齐的
加上头几年的背着静安师太攒下来的
一共四十串啊
张大叔
江离笑道
这些铜钱全部换成果子糕饼吧
什么样的都行
桐儿瞪大眼睛
啊 姑娘
虽然拿着全部家当
桐儿可不会真的以为姜梨会将这些铜钱全部花光
尼姑庵的人动辄克扣他们的柴米
有时候留下钱还能同山里的孩子换些吃的被子
买点零嘴
糕饼也存不了多少日子
放不了多久就全都坏了
这可怎么使得
怎么
姜梨仍是笑着他道
首府家的小姐
花几个铜板买糕饼都不行啊
那还算什么钱
见大小姐
桐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货郎看着江梨有些发呆
他认识这两个小姑娘
从几年前就认识了
听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犯了错误被送到这安里来的
只是瞧着两人的穿着打扮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出身大户人家
那丫鬟还有活泼线
做小姐的却动辄发火
张虎郎每次卖完东西就匆匆走了
还是第一次瞧见姜梨这么和颜悦色的对他们说话
这么一说话
温温柔柔的模样
倒真的像是个大家闺秀
只是首府家的小姐
这未免就太夸张了些
虽然有疑问
可是张虎郎还是赶着去另一头
他本以为姜梨只是说玩笑
并不会真的将钱全部用来买糕饼
毕竟主仆俩在这山里的生活
明眼神都能看得出来绝对不宽裕
普通富户拿四十串铜板买糕饼自然无妨
但是对于两个穿都穿不暖的孩子来说就不大合理了
您买这么多糕饼
吃不完是要坏掉的
张护郎忍不住提醒道
无妨
江梨道
吃得完的
话已至此
张护郎便不再多说什么
铜板是别人家的铜板
姜梨买走了他几乎大半个挑大梨的糕饼
他也能早些下山回家
高兴都来不及
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倒是桐儿虽然对江离的话不解
大约从来没有违抗过江离的命令
只得暗纳下心中的交集
等抱着一大抽屉的糕点回去时
舍得路边的尼姑不时的看向他
桐儿生怕他们来抢
便将糕点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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