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集。
苏怀向来不形于色,
即便当年争夺皇位时,
缠绵病榻的先帝爷从床上跳起来,
拿剑指着她的脖子,
骂她违逆,
她也没皱眉过。
但这一次,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上乘着的怒火满得快要溢出来。
欢喜,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本就是为了故意激怒,
达成所愿,
欢喜笑得越发开怀。
陛下当年连自己的父亲先帝爷都敢了结,
如何不敢杀奴才?
只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
陛下就是再想杀奴才,
也得掂量掂量,
瑾妃娘娘能以将军府之事为奴才做到什么程度,
不是吗?
他的话带了三分嘲讽,
七分胁迫。
汉白玉台阶上站正的年轻帝王在听到这一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后,
垂下长长的眼睑,
缓慢攥起了覆在身后的拳。
良久,
帝王再次抬头,
脸上的怒意已须臾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轻视与不屑。
他带着天皇贵胄与生俱来的倨傲,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如同在看一只微末的蝼蚁。
小太监即便年幼孤立无援,
朕也没怕过宋经文手里的事,
更遑论而今锦飞若愿为你以将军府世代忠诚累积起来的荣光作保,
也无关紧要。
不破不立,
朕的朝堂永远不缺心的掌权臣子臣责,
权臣帝王的画衔落在空空旷旷的金銮殿,
自带了回音,
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八岁那年,
受制于人九皇子心里头怕的从来都不是大禹成啸,
而是姜姜身体里的那只虫子威胁失了该有的分量。
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
微微眯了眯,
片刻之后,
突然想起什么,
笑容旋即重新在她嘴角绽放。
他抬头仰望着居高临下的天皇位皱轻飘飘的问。
你以为他留在你身边就是爱你吗?
才不是,
不过是别恩情困住脚步罢了。
短短数句,
字字诛心,
年三十的那场雪竟是越下越大,
江江同周大娘一家吃过团圆饭后,
并一直趴在窗口痴痴的等。
通往皇宫的那条长道上,
雪层越积越厚,
一开始的时候,
她尚且还能在心里以时候尚早宽慰自己,
后来也能以对方兴许还没忙完自我开解。
可时间越拖越久,
天幕越来越沉,
江姜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
在房门口的廊檐下来来回回的踱步,
就连双膝也不停地跑向院外张望。
可。
北风卷起千层雪浪的长街上,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姑娘,
请再等等,
兴许啊,
兴许陛下是被哪位贵人绊住了脚,
又或者陛下这会子正往咱们这儿赶。
闻言,
江江点点头,
重新坐回到窗口,
痴痴的等,
然而将方才等待的经历再立一遍,
那个人依旧还是没有出现。
朱大娘见江江情绪逐渐焦躁起来,
特意拉着她一块绣和包,
想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她的锈迹实在差得离谱,
外加心不在焉,
指尖捏着的那根绣花针就像绝地的锄头一样笨拙,
直到新旧交替的此时碎都守了一半儿时,
院门口才想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以为是那个人,
江家连手里的绣花针都来不及放下,
起身便往外跑,
行至一半,
才发现来的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而是那个人近旁侍奉的小黄门。
小黄门看见江江俯身行过礼后,
连忙解释。
姑娘,
老祖宗拉着陛下叙话,
一时恐无法脱身,
陛下特叫奴才来同姑娘传个话,
说今儿个许是来不了了,
姑娘安心在霁月公子这间院里住一宿,
明儿一大早,
他铁定来接姑娘回去。
听清楚来人话里的意思,
失望子江姜心底一瞬滋生增长,
连带着就连与欢喜争执的伤情也一并被勾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握紧手里的东西,
那根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绣花针随着她指尖收拢,
猛地刺进皮肉里,
疼痛袭来,
江江赶忙松手,
但针尖已经扎入掌心。
啊。
姑娘仔细,
别伤着。
太监纤细的声音刚刚响起,
江江已拽着绣花针屁股用力将针尖拔了出来,
并在血珠子冒出来的那一刻,
将掌心紧攥成拳。
什么?
今儿来不了?
他抬手把绣花针拍进院儿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的石案上。
分明就是不想见着我。
他若真想来,
10个老祖宗都留不下,
他要蓁蓁不想见,
明儿也别来了。
再说了,
我有手有脚,
凭什么非要人来接?
就算走不回去,
便是爬也能爬到。
嘟囔着嘟囔着,
她声音里似是夹杂了几分哭腔,
哽咽之音自喉间泄露,
他提起裙裾就冲进了风雪夜里。
姜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太监的惊呼声以及周大娘一家担忧的叫喊声,
她全都顾不上了。
来时的马车将人送到后就折返回宫了。
原以为晚间能同那个人搭一辆马车走,
不曾想晚到新旧交替的子时,
等来的却是那个人的推诿之词,
也不是说非要回去不可,
只是先头说好的突然就不作数了,
心里的期待落空,
被汹涌蓬勃的失望和委屈包裹的感受很不好受。
今个的雪半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将将顶着漫天冰花,
提着长长的裙裾,
踩在厚厚的雪层上,
深一脚浅一脚,
姑娘,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
追上来的太监一面跟着他的脚步往前,
一面颤着声劝。
夜深雪中,
道上不好走,
这万一要出点什么事儿,
奴才没法子跟陛下交代。
江江充耳不闻,
攥着衣角,
闷着劲儿,
气鼓鼓的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