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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三百九十五集鲁世军要见我
不见
卢铖刚刚抵达建康
便扬言要见沈哲子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公主府里
听到门生的回报
沈哲子略一沉吟
继而便冷笑起来
老神棍这是在把自己当作软柿子来捏
想要趁火打劫呢
可是卢师君久负时誉盛名
而且与时下各家旧姓人家俱不乏亲近往来
今次邀见
所见者颇多
见沈哲子对卢师君完全不感兴趣
任球不免有些为难
他负责都内一应对外接触的事宜
自然明白郎主眼下是个怎样处境
当下的平静
乃是大量人力物力的洒出
门生部曲们四方奔走回应
才勉强维持下来
卢铖今次入都
闹出的动静不小
若是避人不见
难免要激起太大的回响
或让早先武力付予流水
哼
区区诈世之妄夫
不见就是不见
他若再有邀见
不必来通报
老东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沈哲子怎么会不清楚
天师道在当下的影响力自然是根深蒂固
但也有南北之分
那卢铖确是名望不低
不乏权门人家敬拜供奉
但也仅只限于北人而已
在南人群体当中
实在没有什么影响力
其人入都
伊使扬言便要见自己
多半也是想要借助自己当下的困困境
或胁迫或合作
在吴人当中打开一道口子
扩散其影响力而已
且不说沈哲子对天师道本就不感冒
就算要找人合作
也根本轮不到这个卢铖
天师道内部这些师君们各自争夺道统教众
其激烈程度较之时局内各派系的倾轧斗争犹有过之
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区区一个卢铖
沈哲子还真不必放在眼里
任球见郎主心意已决
便也不再力劝
应声退下
转而又前往都南庄园里召集一众门生部去准备应对稍后因此而生的变数
无论郎主这决定明智与否
都不必他们再作质疑
如果遇到事情便需要主公委曲求全才能解决
那么他们这群属下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略过这一件事
沈哲子又开始垂首翻阅今日送入府内有关清议的一些重要资讯
他虽然困局在家
不像台辅诸公那样有正规的渠道了解清议的进程
但是他所掌握的渠道
是台内那些官方渠道所远远不能比及的
要更翔实全面的多
譬如今次各方入都参加清议的人员有多少
台中未必能能够核算得出
但沈哲子却能够清楚的知道
整个建康城周遭所有的码头和路口
几乎都有他的耳目存在
都南航市每天都会汇总整理一份各种物用的销售数据送来
在与都内各个场所的人员聚集情况对照起来
便能清楚的反应出清议各种集会的召开场次和频率
这些资料都是台内拿不到的
虽然沈哲子所获得的数据也不可能完全与事实吻合
但较之台内只是简单的派吏员往各会场抄抄写写
在资讯的获取上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当然
资讯的获得是一方面
要如何整理筛取并且转化为直观可用的情报
同样需要大量的手段和精力
所以这一次的清议对沈沈哲子而言
不只是一次较量
更是一次练兵
通过这一次行动培养出一批可用的情报人才
在这方面
钱凤提供的助力很大
甚至可以说
这一次行动
沈哲子确定了一个目标和框架之后
细节方面
几乎都是由钱凤来完成
老爹这个至交
或许三观有偏
大局观稍欠
但抛开这些
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全才
对 对
因为要帮助沈哲子做完今次的局
钱凤北上的计划只能暂缓
对于齐人北上后能够做出什么
沈哲子也是充满期待
除了针对清议实时的监控和布置之外
对于台城内的反应
沈哲子也没有松懈
毕竟清议说的好听一点
叫做诸贤论政
但其实不过是一群喷子开会而已
不管探讨的内容是什么
都需要通过台城的各项政令才能转化为对时局实实在在的影响
沈哲子人虽然不在台城
但台城内却耳目众多
且不说那些至交亲友的互通生息
单单去年在担任东曹掾期间
他便将老爹挑选送来建康的那些乡人后辈们尽数安排进了台城
虽然各自职事难成显赫
但就像是庞大机器遍布各处的小零件
通过他们各自所及
能够清晰的勾勒出整个台城的运作情况
在清议期间
台中倒是没有什么大动作
毕竟当下这个舆论形势
一动不如一静
原本褚翜等几名豫州人还想引火烧身
可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清议
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避免引火烧身
将世家如蔽人口录入名籍
发放土地组织生产
这政策用意可可以说是好的
能够大量增加朝廷所控制的人口和土地
提升国力
但想要推行
却困难呐
哪怕是沈哲子对此也并不赞同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沈家作为吴中最大的土豪
而且代表着吴中一众土豪的利益诉求
土断对于他们的利益损害实在太大
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沈哲子并不觉得土断是一个良法
或者说
没有一整套的体制改革来配合
土断无异于是饮咎止渴
或许可收短利
但却埋下长久的隐患
任何一种状态
正常也好
畸形也罢
如果能够维持一个较长且稳定的状态
这说明其内部关系是可以自洽的
诚然
土断短时间内能够将大量的荫蔽人口清点搜查出来
将大量世族侵占的土地给拿回来
但是后续得维持呢
东晋这个混乱的仕用吏治状态和低下的行政效率
并不足管理突然增加的这些人口和土地
想要进行土断
最起码要先准备一个高效的行政管理构架
否则只是在把人口从庄园中驱赶到土地里等死
历史上桓温主持的庚戌土断诚然前一时间获得了短利支撑起业他的北伐事业
但是很快
这些增加的人口因为缺乏有效的管理和组织生产
加上沉重的剥削
沦为赤贫
成为滋生天师道叛乱的温床
即便不言大事
桓温这么做也令他成为时局中一个独夫
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
因为后续乏力
没有所谋
往往都是虎头蛇尾
历史上的桓温尚且不能做的彻底
对于褚翜等人的魄力
沈哲子更加不抱希望
所以从一开始
他就不寄望通过这些手段获得北伐的资本
而是致力于构架一个新的渠道
最起码在目前而言
土断对于他而言
都是一个弊大于利的选择
此事略过不提
沈哲子最感兴趣的
还是台中针对各方镇一些调整的诏令
比如敦促老爹南下镇乱
诏令荆州周边配合陶侃的军事行动
还有江州方面十几条琐碎的人事调整
各自分开看没有什么特别
但综合起来便能看出王导的确已经蠢蠢欲动
想要一举拿下王舒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且不说其人琅琊王室的身份单纯
但江州刺史便是时局中分量最重的几个身份之一
诡计再精巧
证据再确凿
如果其人本身便没有破绽露出
同样不可撼动
所以沈哲子跟钱凤前期的计划
就是要让王舒动起来
动的越多
错的越多
然后通过清议导向
将王舒从原本时局的组成部分转变成为一个近乎毒瘤的存在
届时才能手起刀落
一刀割下
但沈哲子又不是天师道那些能够让人信之近乎癫狂的师君
想要对手配合自己
谈何容易啊
江州他是影响不到
那么只能尽可能的去影响王导
沈哲子眼下的不利形势
其中最起码有一半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从都中那次斗殴开始
他不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但却选择了一个最张扬的方式
这也就注定了他肯定要为人所诟病
所以眼下时局中
但凡到了一定层次的人都能看出来
沈哲子眼下是穷于自保
应接不暇
甚至就连一个京府老神棍都能看出来
王导自然也不例外
一味的自保
就意味着没有了攻击力
不爵具备危害性
那么便可以少投置一部分精力去筹划更大的计划
琅琊王氏颓声渐露
想要重新振作起来
必然要有所动作
现在台城有大量参加清议的人盯着
王舒那里自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为此沈哲子甚至组织入都的会稽人暴露出许多东扬州的问题
有的确有其事
有的则是刻意夸大
为的就是让台中有理由去调教一下老爹
做出一个东扬州也自顾不暇的假象
希望王舒能尽情折腾起来
形势都已经营造到了这一步
沈哲子真的不担心王舒会否入彀
越大或许越强
但同时也会有更大的惯性
比如这几次都内发生的意外
沈哲子便感觉有些进退失据
这是因为随着沈家势大
影响力的扩大
必然会变得越不灵活起来
外部形势都已经这么乐观
王舒如果还不敢有所动作
最么他这个江州刺史也实在是做的没有意义
关于江州方面的几个人事调整
沈哲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将那些人的人际关系都给梳理几遍
最终圈出了寻阳太守
庐江周抚朱笔重标
然后伏案疾书
酷寒渐渐消退
可是位于大江上游的巴陵却并没有随着天地的回温而让肃杀气氛有所缓和
巴陵本非大城
荆城移镇至此虽然略有扩建
但是随着去年大量人马调度
又成人满为患之势
原本变未称雄阔的城池早被层层叠叠的营垒所淹没
开春之后
这态势有增无减
大量兵卒聚集于此
视野所及俱是甲片刀芒
寻常小民难免胆战心惊
足不出户
街巷上能够见到的泰半戎甲之人
一驾牛车在数名甲士护卫下
穿过诸多营垒
沿着曲折的道路缓缓驶向城中
车内充斥着各类军号以及叫嚷喧哗
吵闹得很
车内人却手捧简册仔细阅读着
并不因车外的干扰和车身的颠簸而分神
阿郎
已经到了城门
车外一声低唤
车内的裴融之才将视线从手中的竹简上移开
他将读过的竹简码好
堆放在车内木匣中
然后才起身下车
大概是因为久坐且劳神
两脚触地后便觉得头一阵眩晕
扶住车辕站了片才算是立稳
城门口较之旁处更加混乱
除了各类车驾以外
还有各家仆佣
将帅亲兵义从之类
各自占据一小片位置
刀枪之类器具随手置在道旁
让人几无立足之地
接过家人递来的大氅系身披上
裴融之转头吩咐道
今日集会
事务繁多
帮完且先返家
傍晚再来听用
说罢
他便领着一名贴身老仆在城门前验过身份
然后才得入城
城门较之城外
倒还算是有条理
尚算整洁的街巷上
不时行过一队持戈兵卫
偶有吏员或兵尉匆匆行过
往各处传达军令
整个城池洋溢着一股紧张严肃的气氛
此时
位于城池东北方向
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城池的面积
裴融之正打算绕行至侧门入府
可是左侧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同时还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裴长明
裴融之循声望去
眼见来人竟是竟陵太守李阳
便连忙转身迎上去
说道 啊
我竟不知使君归镇
未曾出迎
实在失礼
李阳策马奔驰及近
勒缰顿住
翻身下马
身上甲衣碰撞
重重落在裴融之面前
他抬手拍拍裴融之肩膀
掀下兜鍪
脸上洋溢着喜色
笑语道
嘿嘿
前日便已归
朕一直戎务在身
也没使人到你处明
你气色尚佳呀
看来在镇内任事还算不错啊
再见到老上级
裴融之也是颇为喜悦
只是听到历阳所言
脸上却是不免流露出一丝苦笑
哎呦
庸才浅役
俱为国用罢了
李阳听到他这么说
便忍不住叹息一声
望望刺史府宏高门庭
说道
哎呀
前事未能执言长明你
哎
使君切勿言此旧迹
不必深论
承蒙太尉不弃
与我已是至幸
岂敢再作劳任厚薄之念
裴融之连忙摆手道
深知李阳还在为前年自己触怒陶公
继而被贬作厩使的事情愧疚
不过他也明白
当时他借助那些台臣们为难驸马沈侯时
擅自出手接触沈驸马
对头陶公来说实在是一种冒犯
被贬应当就算当时李阳为他说情
结果也未必会有改变
反而有可能加倍触怒陶公
李阳也知在刺史府门口实在不宜多谈这些事
虽然他是陶公府下得用
但也因此受到太多关注
尤其是陶公那几个劣子
许多时候都不宜多说什么
略过这一节
他又笑道
呃
我听说太尉已经将长明拔用入府
职任从事
这是一件好事啊
稍后见过太尉
我要让你请我共饮庆贺一场
即便没有这件事
使君归镇
我也应该扫榻礼待呀
裴融之闻言后便也笑起来
转而又不乏好奇道
哎 呃 是了
这个时节使君应在郡中备事
怎么有时间归镇呐
竟陵位于荆州北部
地接襄阳
本就是州内军备最为森严之处
加上从去年开始
陶公便准备用兵于北
且命治下各部人马向竟陵集结
此时李阳正应该在竟陵备战的要紧时刻
怎么突然又返回了巴陵
太尉急兆
具体尚还不知啊
对了
我今次仍是密行
所知者少啊
成明
你要谨记
裴融之闻言后
便点点头
他也明白
每当战时
统兵大将行踪所在
需要保密
即便李阳不说
他也不敢往外宣扬
如今八陵城重兵环制
防卫严密
本身便行似一座巨大堡垒
能够入城的
都是荆州核心人员
李阳出现在城内
倒也不担心会走漏行踪消息
两人浅谈几句
继而便彼此告辞
李昂要去入见太尉
裴融之则转往蜀所
荆州乃是一个重要军镇
负责民生政务的从事院署们
如果没有特别的任命
其实地位反而不怎么高
且不说裴融之早先监管马政
出没荒野之间
如今虽然身为从事
往常也都在下属的郡县游走
今次是受诏归镇数职
眼下未得太尉召见
裴融之便先在府内策院暂候
他甚至不知陶公会不会召见他
整个院子里
一派繁忙景象
诸多吏牧们行走起来
近乎足不沾顶
大车大车的简牍
被牛车运载到这里
然后转送到各个具体的屋舍中
类似的场面
裴融之早已习以为常
荆州所谓军镇
一切人
任何事
都要围绕军事
一旦人负于事
反映在军事上
就是生死胜负的分别
因为有着如此明确的目标
每个人指认是否尽责
也都清晰的很
比如裴融之早先管理马政
旧马的数量和马力如何
是好是坏
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旦稍有懈怠
连累到战事
那真是脔割难卸其罪呀
因为人人各司其职
也没有人过来跟裴融之寒暄聊天他便自己安坐
顺便要来笔墨梳理稍后若是得见
该要汇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