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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第七十七集
伯雅宅里
新月倚在床头
缓缓地抽出了握在楚雁潮手中的自己的手
您就无牵无挂了
楚雁潮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伸手关上了小提琴痛苦的呻吟
坐在床边上
重新拉住了新月的手
他懊悔自己刚才鬼冲动
这个病弱的学生再也经不起严师的训斥
那心灵上的伤痛
需要温暖的手去抚平
新月
你怎么能想到死呢
你这点病算不了什么
任何医学权威
医学著作都不能下这样的结论
不能做手术
药物治疗也会有效的
何况科学还在发展
你还年轻
曾几何时
被认为是不治之症的肺结核已经被征服了
您不必安慰我了
我得的是心脏病
没有一颗健康的心
怎么能活得长久啊
或早或晚
死亡将不可避免的来临
楚老师
我不愿意死
可是没有人能够救我
您不能
我更不能
不对呀 新月
能够救你的不但有我
还有你自己
死
死哪有那么容易呀
你不是一只小鸟
一棵小草
你是一个人
人是大自然最光辉的杰作
地球上最顽强的生命
新月
不要低估他
不要放弃他
要珍惜属于我们只有一次的宝贵生命啊
知道吗 新月
列宁在卧病的时候
还念念不忘杰克
伦敦的一篇杰出小说
让克鲁普
斯卡娅读给他听
从中汲取战胜病魔的力量
小说的题目就叫热爱生命
哦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杰克 伦敦
我钦佩他的作品
读过雪湖海浪
可是没读过这一篇
那写的是一个病人吗
不仅仅是一个病人
而且是一个大写的人
一个不朽的生命
他让你看到人的意志
人的力量是怎样的不可战胜
让你因为作为人而感到骄傲啊
杰克
伦敦早年曾经到阿拉斯加淘金
有过那种艰苦卓绝的生活经历
我一直认为这篇东西是他自己的化身
透过文字
我总是看到他那皮肤略黑的脸
浓密的卷曲的黑发
闪耀着智慧和无穷的生命力的眼睛
自信的微笑的嘴唇
露出雪白的牙齿
那两枚尖尖的犬牙
比狼的后代雪狐更加锋利
更加坚硬
新月静静地听着楚雁潮那富有感染力的讲述
他仿佛回到了未名湖畔的书斋
他的老师是他汲取智慧和力量的宝库
在寒冷的深入到北极圈的阿拉斯加地区
一颠一簸的走着两个淘金的人
饥饿
疲惫和寒冷折磨得他们筋疲力尽
已经很难走出这杳无人迹的荒原
而在这个时候
其中的一个人又扭伤了脚
他的朋友丢下他朝前走去
再也没有回头
这个失去了朋友的人陷入了绝境
这是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没有树
没有灌木
没有草
只有一片辽阔的
可怕的
死气沉沉的荒野
他的身上早已经没有了食物
猎枪里也没有了子弹
他甚至已经弄不清日期
只凭着猜测的方向
背着沉重的行囊
一瘸一拐
摇摇晃晃的朝前跋涉
他欺骗自己
幻想着他的朋友在前面等着他
一天又一天
他在雪里
雨里挣扎着前进
浑身都是湿的
膝盖和双脚鲜血淋淋
饿得太久了
胃里像刀绞一样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他的胃已经睡着了
他四肢无力的倒在地上
起初偷偷的哭
后来就朝着无情的荒原嚎啕大哭
谁也不理睬他
这儿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飞奔的驯鹿和狂嚎的狼群
他已经极度的虚弱了
没有力量去猎取食物
费尽千辛万苦捞到的两条像小指头那么大的鱼
纯粹是出于理智
逼着自己生吞下去
为了活
他必须吃
有一次
他从昏迷中被惊醒
一头大棕熊正用好斗的惊奇的眼光看着他
熊向他发出试探性的咆哮
他呢
没有逃跑
而竭力摆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也朝着熊咆哮
声音非常粗野
非常可怕
在生死关头
那紧紧缠着生命根基的恐惧变成了勇敢
那头熊被这个站得笔直
毫无畏惧的神秘动物给吓跑了
他才猛然哆嗦一阵
倒在潮湿的苔藓里
他重新振作起来
继续前进
白天黑夜都在赶路
摔倒了就休息
一道垂危的生命火花闪烁起来
微微燃烧的时候
就在慢慢的向前挪动
他已经不像一个人那样挣扎了
他的灵魂和肉体并排向前走
向前爬
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的微弱
逼着他前进的是他的生命
因为他不愿意死
他不再痛苦
脑子里充满了怪异的幻想和美妙的梦境
他终于倒下去
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能一寸一寸的爬行
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已经扔掉了空腔行囊和金子
现在比金子更贵重的是生命
强烈的求生愿望逼着他向前爬
一只无力捕食的病狼紧紧追踪着这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贪婪的眼光盯着他
希望他先死
但是他却想把狼干掉
一幕残酷的求生悲剧就开始了
两个生灵在荒原里拖着垂死的躯壳
一路跋着跛着赛跑
等待猎取对方的生命
新月紧紧的抓住了楚雁潮的手
屏住了呼吸
他连爬行的力量也没有了
奄奄一息
但还是不情愿死
就是到了死神的铁掌里
他仍然要反抗
他不敢死
他一动不动的仰面躺着
清晰的听到病狼喘着气向他逼近
伸出粗糙的干舌头
像舔砂纸似的舔着他的两腮
他凭着毅力伸出手来要掐死狼
却扑了个空
敏捷和准确是需要力气的
他没有这种力气
对峙
继续等待时机
狼和人的耐心都同样可怕
等着吃掉对方的最后时机
他又一次从昏迷中苏醒
狼正舔着他的手
他静静的挡着
狼牙轻轻的扣在他的手上了
缓缓地扣紧
扣紧
病狼终于用尽最后一点力量
咬进了他等待了很久的人的机体
啊
新月紧张的惊叫着
手上渗出了汗
紧紧的抓着楚燕朝的胳膊
仿佛那头饿狼正朝着新月张开了嘴
他要求生
他要呼救
她不愿意死
听下去 新月
听下去
你安静的听下去
这个人也等了很久
他绝不甘心让自己的血肉为这只令人作呕只剩下一口气的狼
狼咬住了他的手
他那流血的手也抓住了狼的牙床
现在双方的耐力和意志在缓缓的挣扎中对抗
像电影中的慢镜头
非常缓慢
可是那是生死关头的最后一搏
他一只手抓着狼牙
另一只手缓了缓的伸出去
抓住狼的脖子
他强迫自己翻滚
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狼的身上
但他的手没有足够的力量把狼掐死
他把脸贴近了狼的咽喉
张开已经不会咀嚼的嘴
缓缓的咬下去
一股暖和的液体缓缓地流进了他的喉咙
灌进了他的胃
他的力气用完了
仰面倒了下去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结束了
西厢房里寂然无声
静的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新月还在紧紧的抓着楚燕朝的手
两眼凝神望着他
那后来呢
后来
嗯
狼死了
人活下来了
他的生命胜利了
他乘坐一艘捕鲸船返回了人间
在阳光灿烂的南加利福尼亚
有他的亲人和花丛中的家园
他不能丢下这一切
终于活着回来了啊
这个淘金者没有得到金子
却得到了人间最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不屈的生命
生命
生命
是啊
生命
新月
你现在也面临着一只狼
那只狼并不强大
并不可怕
而你又不是一个人在和他搏斗
还有我呢
新月
任何时候
我都不会丢下你
两个生命合在一起
该有多大的力量
我扶着你
背着你
拖着你
也要朝前走
走出阿拉斯加
我们就有美好的明天
楚老师
我们还走得出去吗
我不能再上学了
也不可能从事翻译工作了
明天恐怕不属于我了
不 不
心愿如果看不到
明天
也就毫无意义
牢牢的抓住
明天才能属于你
谁说你不能上学
不能再做翻译工作
积极的治疗
把身体养好
一年 不行 两年
总有一天
你会健康的返回盐园
周老师 田月
人最可怕的不是疾病
而是丧失了意志和信念
不要自暴自弃
不要消极等待
你不是早就在做我的助手了吗
我算是什么助手啊
我只会给您误事儿
要不是因为我
您的书早就可以译完了
别这样说
对朱剑的译文
你就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吗
天月
让我们一起把这本书完成吧
现在只剩下两篇了
非攻和起死
我们先分头各议一篇
有了初稿
再讨论修改
好不好
我
我行吗
试试看
迈出第一步
才知道第二步该怎么走
用对事业的探索和追求
把自己充实起来
我们一起朝前走
走一辈子
楚老师
我
我跟着您往前走
新月毕竟太年轻了
太年轻了
人生的路
他才刚刚走了十九年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她怎么能放弃自己
即使命运剥夺了他的一切
只要楚老师还留在他身边
他就要坚强的活下去
他的眼前
仿佛出现了一条曲曲折折坎坎坷坷
但又望不到尽头的路
一个倒下了的人
又支撑着站起来
不顾一切朝前走去
那不是在阿拉斯加淘金的人
那是新月的自己
朝霞披在新月的头上
肩上
闪烁着比金子还要灿烂的生命之光
不
那不是她一个人
楚老师和新月在一起
肩并着肩
手拉着手
两个身影
已经融成了一个生命
韩太太兴致勃勃地回来了
儿媳妇儿确实有了喜
这使得婆婆平添了百倍过日子的兴头
路过自由市场
还特地买了只活鸡
又绕道到清真寺请老师傅给宰了
回来就递给了姑妈
叫姑妈炒了给淑彦换换胃口
补补身子
这盘儿辣子炒笋鸡却招待了楚燕朝
饭桌上
新月的情緒特別的好
忙着给楚燕朝夹菜
一口一个楚老师
韩太太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赶上了吃饭的时候
她也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走
等到楚燕朝走了以后
她对姑妈说
这个楚老师
他怎么对新月这么好啊
嗨 那是啊
人家是老师嘛
对待学生还不就跟老尖似的
老尖儿
他才多大岁数啊
新月也是个大姑娘了
既然休了学
再这么样跟老师常来常往也不是个事儿啊
咱们可是个本分人家
可不能让外边说出什么闲话来哦
哦
姑妈心里一动
琢磨着韩太太这话的意思
韩太太进一步的嘱咐他
往后啊
他要是再来
您就跟他说
新月没在家
出去遛弯去了
或者干脆说到亲戚家养病去了啊
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了
罗秀竹
谢秋思又在归心似箭的打点行装返里省亲
每个人都有许许多多的话要禀报他们那日夜盼而归的父母
楚雁潮不准备回上海了
尽管他也思念母亲和姐姐
思念那个家
不
他在北京也有家
不仅是燕园里的小书斋
还有博雅宅
那儿也是他楚雁潮的家
郑晓京今年的暑假
将随着父母去北戴河休养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虽然太短了点儿
但毕竟是个难得的机会
班上的同学
恐怕谁也不会享死殊荣
郑晓京从来没见过大海
激动的心已经飞了啊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渔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演播
李慧敏
徐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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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