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次舍利弗是善男子,
善女人。
若有持是八佛名及国土名者,
受持讽读奉行之者,
以是功德。
若发菩萨心,
所生处,
常遇陀邻尼。
这是佛教中著名的八阳神咒经。
难不成这真的是来自敦煌的遗书?
我可以看看吗?
鲁赞呢,
手指指着这两本书。
摊主同样是一个年轻人。
应该呢,
和隔壁那位卖银器的学生很熟,
隔壁的那位啊,
主动替摊主抢答了。
看吧,
没关系。
见摊主点点头,
卢灿才伸手拿起这本没了封皮的八阳神咒经。
古书断代首先要看装帧。
其次看纸张,
再次看墨色,
最后看内容。
每个时期装帧各有不同,
譬如宋代的蝴蝶装,
元明时期的包背装,
明清的线装等。
这本书的书脊位于左面。
刘永献庄。
竖行从左向右阅读。
正背情书,
抄写书页呢,
向左翻,
读起来有点怪异。
很像一本现代书籍从封底向前阅读的感觉。
这是典型的左脊缝缋装,
在唐末五代时期非常盛行。
到了宋代,
逐渐没落,
最终被宋朝的蝴蝶装所取代。
奴灿用两根手指轻轻搓揉被磨损的书角,
感觉呀,
像硬黄纸。
唐代人在前代染黄纸的基础上,
又在纸上均匀涂蜡,
使纸呢具有光泽、
莹润、
艳美的优点,
这就是硬黄纸,
是唐朝较名贵的艺术加工纸,
经常被用来写经。
和魔血骨铁。
台岛护宫所收藏的唐代官摹王羲之兰亭序就是使用的硬黄纸,
而且是响拓。
何谓响拓呀?
说白了就是蒙纸于原作之上,
双钩填墨,
故最能接近原作。
卢灿将一张书页立起来,
对着初升起来的太阳照了照,
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这就是唐代硬黄纸。
有些书页已经很脆,
类似被风干的枫树叶,
稍不留心就会撕下一大片。
卢灿呢,
根本就不敢发力,
轻轻翻动几页,
然后又端起来,
打开中部看了一眼。
这次看的是墨色。
虽然历经千年,
墨色依旧沉郁,
并没有散色和晕色出现。
这是宋代之前的松烟墨。
松烟墨被发明于汉代。
盛行于隋唐。
没落于宋代,
被宋代的油烟墨所取代。
并非松烟墨不好。
相反呢,
松烟墨很好,
但是为什么会被取代呢?
两个原因,
其一,
松烟墨的重要产地为易县,
位于冀省境内,
当时被辽国占据。
第二呢,
就是人们的审美观念改变。
宋代书画不再以浓墨重彩为美,
更讲究轻盈飘逸,
轻描淡写。
因此,
墨色墨细很重的松烟墨在宋代呀,
逐渐没落了。
看完这三项,
卢灿已经笃定了,
这就是制作于唐末五代时期,
并被藏于敦煌千佛洞的八阳神咒经的原本。
纸寿千年,
历经1000多年,
这些纸张竟然还能如此完美地将墨色笔迹、
经书内容如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这就是中华文化的伟大奇迹呀。
现在竟然流落到二手市场的小摊位上,
被人随意的丢弃翻弄。
不应该的呀。
他应该被高高的供奉在佛院之中,
享受无数信众的香火。
卢三的心底呀,
如同被人揪了一把,
隐隐作痛。
将这本书放好后,
他拿起了另外一本。
这本保存的要好一些,
起码在书角破损上要轻得多。
同样的鉴定过程,
他得出这本经书也是来自敦煌。
只不过呀。
这本书的经书内容及名称他没有见过,
中华佛经名录足有数千,
他不可能记住所有啊。
这两本书我要了什么价位?
奴灿将两本书叠好,
问道。
隔壁摊位的那位青年洋洋得意的对摊主说道。
怎么样?
我猜的没错吧,
我就知道他会买的,
刚才我就听到他是书籍收藏爱好者,
又是东方人,
见到这两本来自故乡的书籍,
一定会出手的,
稍后茶点,
你请啊。
卢灿听得满头黑线的。
合着你两位拿我是否买书开赌局呢呀?
他正准备呀,
再问一遍。
那隔壁的热心摊主再次替朋友说话了。
10英镑一本,
没占你便宜,
这书啊,
是他祖父传下来的。
最近他整理祖父遗物时翻出来的,
有很多年了。
这哥们儿啊,
典型的话痨啊。
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书吗?
我看不懂东方汉字啊,
哎,
那卖书的摊主截止到现在一个字还没说呢,
话全被他朋友说了,
他坐在那里呢,
心安理得,
似乎并不排斥朋友的自作主张。
这对好基友一动一静,
还真是绝配呀。
卢灿对他俩笑笑。
这是来自东方的佛经,
确实有些年头。
哦,
是吗?
我对神秘的东方,
古怪的汉字有着莫名的敬仰。
听说那里有龙,
还有宏大的城墙,
有巨大的宫殿,
还有美丽而善良的东方姑娘。
我最喜欢东方姑娘的温婉柔顺,
哪里像现在的英格兰女人,
骄傲的像只公鸡。
奴才算是结实了,
这家伙话还真多呀。
不过呀,
卢灿对他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
因为内陆的政策,
还有铁路的隔绝,
现阶段的欧洲对东方、
对内陆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种人呢,
认为那里野蛮落后,
贫穷而又愚昧。
另一种人呢,
就像这位认为那里呢,
原生态,
神秘而充满传奇,
美丽且富有诱惑力。
卢灿向他伸手。
很高兴认识你。
两位可以叫我维文。
他刚才从那个年轻人的口中得知,
这些敦煌佛经来自摊主的祖父鲁灿,
就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经书。
追根溯源是收藏家必须具备的品质。
我叫凯思立戴勒斯,
同学们都叫我话题制造机,
你可以叫我凯文。
凯文很快与卢灿握手致意,
旋即又扭头对摊主说道。
哎,
陆琪,
该你了。
我是杜奇,
杜奇马恩思。
那摊主欠欠身与卢灿握手,
第一次开口说话。
卢灿抽出20英镑递给他。
很高兴认识两位,
请问你家中还有这类书籍吗?
我很喜欢这种充满韵味的老书。
这。
杜奇的神色有些迟疑。
你的神色已经表明你家中一定有啰。
凯文主动替卢灿问道。
日是有一部分,
不过都已经破损,
被我扔进垃圾桶了,
只有这两本相对好一些,
所以我带来试试运气。
杜奇挠挠头,
有些腼腆。
扔了,
竟然把敦煌的书籍扔了。
奴灿恨不得暴捶这个腼腆的小伙子一顿呢。
扔了?
你是白痴吗?
你扔到哪儿了?
还能找回来吗?
又是凯文。
很急切的替卢灿追问道,
说完似乎还不解气,
狠狠的踢了对方一脚,
似乎为朋友的败家子行为而愤怒。
没,
我放在收纳箱准备扔的。
杜奇一闪身,
躲过凯文踢过来的第二脚,
连忙辩解道。
那小子刚才没说清楚,
在英国将无用的物品放进收纳箱。
也可以说是扔进垃圾桶。
有多少能带我去看看吗?
这次卢灿呢?
没让凯文抢先站起身来问道。
杜奇再度挠挠头。
有二三十本吧,
都很破烂,
你确定要?
卢灿点点头。
嗯,
每本儿还是按照这个价位。
可是我这他看向自己的摊位上还剩下的书籍。
凯文呢,
是个好同志闻言立即说道。
收摊儿,
我陪你一起回去,
明天我们再来。
陆奇犹豫了片刻,
才点点头。
收摊很容易,
两人将各自的货品重新放回皮箱中,
再叠上毛毯,
再将皮箱架架在自己自行车的后座上,
5分钟搞定。
一路上,
奴才和两个人闲聊,
套出不少的信息。
杜奇的祖父啊,
是剑桥大学卡莱尔学院的教授,
父亲呢,
在英国石油公司担任高管。
与凯思立戴勒斯的父亲是同事,
因此杜奇和凯文从中学就是同学,
又一道考上了圣约翰学院。
他祖父呢,
是卡莱尔学院历史系退休教授,
在剑桥有房产,
所以杜奇上大学期间一直住在祖父的家中。
上个月祖父去世,
杜奇成为遗产直接继承人。
7月初,
毕业考试结束,
他才有时间处理祖父的遗物。
结果发现祖父的一只皮箱中有着众多的发黄破旧的来自东方的书籍。
这次来二手书市呢?
主要的就是为了售卖祖父所遗留的书籍,
顺手呢带了两本东方的旧书过来,
看看有没有来自亚洲的学生对这些书感兴趣。
这不,
今天碰上卢灿了。
凯文一直没有离开剑桥,
就是为了等他。
这两个人呢,
还真是基情满满呢。
杜奇祖父的住处毗邻康河东岸,
位于卡莱尔学院的西侧,
一座二层的石楼别墅门前的河岸花圃中种满了玫瑰,
景致非常的好。
当卢灿看到收纳箱中的敦煌遗书时,
心都碎了。
***。
他忍不住用粤语骂了出来。
这里面所有的书籍都有破损。
收纳箱的底部还有一层如同蝴蝶翅膀般的碎片,
一定是这小子才发现他祖父的皮箱之后漫不经心地翻看导致的。
最可恨的是,
这小子一定是用簸箕和扫帚清扫的。
那些碎片中还夹杂有大量的灰尘与杂物。
好歹也是剑桥毕业的,
怎么一点儿文物常识都没有啊?
奴才气得只想骂娘,
可又无可奈何。
谁让现如今中华文物不值钱呢?
不值钱的东西自然得不到重视啊。
卢灿数了数,
一共有36本来自敦煌的遗书,
至于碎片,
也要带走,
带回香江,
找中大的教授一点点的拼接好。
他人为敝帚,
我当需自珍。
见卢灿心疼的模样,
罪魁祸首杜奇自己呀,
在旁边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他期期艾艾的说道。
我爷爷还留下了一只皮箱,
不过那里面都是卷轴,
保存的要好得多,
你要吗?
***,
你说我要不要?
卷轴装经常用于书画的装裱,
分阴阳轴。
主轴为阳,
为书院的中心轴,
又称为轴杆。
主杆梢长,
书页围绕着这根竹竿一层层卷起来。
主轴两端呢,
一般被装置轴头,
古代读书人为了显示书卷的尊贵,
在两端的轴头部位常常会使用非常贵重的材料,
譬如金、
玉、
玛瑙、
象牙、
珊瑚等,
有时还会用上竹漆、
镂雕、
镶嵌等工艺。
副轴为阴,
也叫前杆,
在书卷的另一侧,
长度一般与书卷等宽,
通常被扁平状。
它的作用啊,
是让书卷的起首平整服帖,
便于捆扎。
这种装帧的形式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他被广泛的用于装帧帛书甚至竹木简。
面前这只打开的皮箱之中,
一共有阴阳卷轴41幅。
裱带系好有几个,
外面还套着包首。
卢灿蹲着身子正在检查这些卷轴,
挤过来凑热闹的凯思立戴勒斯再次多嘴了。
这些符文卷轴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对了,
让我仔细想想,
在哪儿呢?
他在旁边叩着脑袋,
还真的在回忆。
刚才还觉得他很热心的卢灿,
此刻恨不得将他的嘴给封上。
这些卷轴还能在哪儿见到过?
大英博物馆呗。
大英博物馆东方部敦煌文化占据很大的篇幅。
一共4300多件。
而这些文物中呢,
超过九成呢,
是马尔克奥莱尔斯坦因盗取自内陆西北地区,
以及敦煌斯坦因巧取豪夺王道士运走24箱敦煌藏书的事情,
很多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