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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忘川酒馆
老板
上次那个婚礼的故事还没讲完
那对有情人是不是终成眷属了
是不是把你憋坏了
老板 你还说
我相信客人们也都憋坏了
你就快说吧
好
那我们就接着上回说
上回我们说到
呀
水生跟着老太太到了老太太家门口
经了教夫的提醒
突然想起来那天是清明节
哪有清明节送嫁的呀
新娘出嫁
还没等水声想明白
突然从屋里传来一声尖尖的叫声
声音里没什么出嫁的喜悦感觉
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随身看向大门口
大门右侧放了一个小香炉
插着三根香
还有一盘点心和水果
这气氛不对
难道秀娘和铁牛婚事有变
但是自己已经答应了要来吹两人的喜
自然不能再变卦
她只能等在门口
看着新娘什么时候出来
新娘出嫁
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叫了一次
门从里面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已然混了一身衣服
是一身端庄肃穆的黑
头顶还沾了一朵白花
然后是三个并排的人
穿着正红色喜服的新娘被两个喜娘夹在中间
缓慢的走出来
新娘不知道好不好看
因为脸被盖头蒙住了
但是手确实是好看的
手指纤长
挽入青葱
只是手背上有一块血红色的斑点
有点影响美感
两个喜娘一边一个
把手插在新娘的腋下
似乎很用力的在撑着
短短十来米的距离走了好几分钟
新娘的动作十分僵硬
脚几乎被抬得离地
等好不容易走到花轿前
喜娘把新娘放进花轿
喘了一会儿气
对着老太太比了一个可以了的手势
老太太赶紧招呼轿夫和水生
轿夫把轿子抬起来
水生帮了一把手
感觉到轿子不是一般的沉
里面根本不像是坐了一个女子
新娘是不是不舒服啊
她问了老太太一句
因为按照习俗
一旦开始吹曲
他就不能再说话了
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对别人家的事儿指手画脚
老太太点点头
是啊
水生啊
走吧
记得吹慢点啊
水声选了一首喜气洋洋
放慢速度吹了起来
可是不吹不知道
一吹这慢速的喜曲竟然越听越瘆人
曲调莫名的诡异了起来
似乎都不是他曾经会吹的那个曲子
喜娘在最前面引路
水声跟在他身后滴滴答答的吹
轿夫抬着轿子跟在水声后面走
老太太跟在最后
水生隐约好像听见了抽泣声
再仔细听
却又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生拿着唢呐的手都有些颤抖
额头的汗直往下流
往下流汗的不只是水声
还有教夫
教夫的喘气声已经变粗
听声音都知道累得不轻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
水声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
整条街除了自己的唢呐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现在看天色是早上五六点钟
也是该开早市了
但是这村子非但没有早市
而且街上除了自己这队人
一个其他人也没有
一阵风卷起枯叶乱草
哗哗作响
算是给唢呐声的伴奏
突然
不远处传来咯吱一声
有一户人家门开了
一个小孩子探头往外看
估计是听到唢呐声想出来瞧瞧
孩子长得还挺可爱
水生刚想冲孩子笑笑
就有一个大人一把滴溜起孩子
砰的一声关上门
好像在躲什么似的
水生想问
但是那些吹手的规矩堵在他胸口
让他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前方一栋建筑终于有一家开着大门了
前面有两个穿着和老太太同款黑衣服的老人
原来那是铁牛的家
两位老人估计是在等着接新娘
两人身边好像还放了一个大箱子
等走近一些
水生清楚的看到
那哪是什么大箱子
那是一具棺材啊
就在这档口
突然花轿右前方的轿夫脚下一崴
坐在了地上
整个花轿顿时失去了平衡
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新娘整个人从轿子里扑出来
往前一冲
头上的盖头掉了下来
连带着掉下的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球体
水生颤抖着手捡起盖头
露出了盖头下的东西
那是新娘的头颅
水声发出一声惨叫
之前遇到的都是病死
哪有投掉了这么可怕的
他屁滚尿流的丢了盖头
爬起来就想跑
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了
老太太的力气大得出奇
水生几次都没能挣脱开
喜娘和轿夫都很淡定
去把轿子和尸体扶起来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轿子里是个死人
只有自己不知道
水生想要怒吼
老太太却双膝跪地
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水生
算我求你可好
你帮我把女儿送到庆家
求求你
我什么都告诉你
只求你送完这最后一百米
原来
故事的结局确实是铁牛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是已经战死被炮弹炸碎的铁牛的尸骨
而绣娘呢
也在他爹逼迫她嫁给土财主儿子的澄亲的前夜得知了铁牛战死的消息
问境自尽
水生看到新娘手背上的红斑呢
就是尸斑
今天这一场闹剧一般的婚礼
实际上是一场冥婚
只为了完成铁牛和秀娘最后的心愿
为什么一定要个吹手
因为在习俗里
吹手是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如果吹手半途放弃
新娘的灵魂就将永远徘徊在夫家门外
无法完成成亲的仪式
一般的吹手都不会接冥婚的仪式
因为实在太过诡异
按照常理这算是白事
按照心理却算哄事
实在难以接定
老太太走了几十个村子都没有人愿意来
好不容易才碰到不懂事事的水生被哄过来吹
看着声泪俱下的老太太
水声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对有情人实在太过命苦
生不能在一起
便死在一起吧
他慢慢点了点头
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盖头
喜娘拿起地上的头颅
扶起新娘的尸体坐回轿子里
水生把盖头仔细盖好
拿起了唢呐
还是那一曲喜气洋洋
只是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轿夫把轿子抬起来
悠悠的往前走
到了铁牛家门口
两家老人互相搀扶着
新娘的轿子抬进们
并行的是新郎四人抬的棺材
大堂早已备好了司仪
悠长而坚定的拜堂誓言缓慢的叫了出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李成里程
不入洞房
水生谢绝了老太太多给的酬金
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酬劳和那个红盖头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自己吹的这个冥婚到底算不算吹丧
对爹会有什么影响
他也不敢问爹
只能自己憋着
只是没想到很快他就给他爹吹丧了
水生爹在独自参加一次白事回来的路上
看到一个小孩子落水
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救人
结果孩子救上来了
水生爹沉了
水生一直搞不明白
为什么憋气能憋那么久的爹会说沉就沉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自发的聚在水生家
一来是要送上一代吹手走
二来也是要见证下一代吹手的出丧
水生披麻戴孝的站在他爹的棺材前面
拿出魔素的光亮的唢呐
缓缓放在嘴边
吹出了第一个嗓音
那一年水生二十岁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吹手
一个婚丧嫁娶全都能吹的吹手
也是唯一的一个冥婚吹手
水生活到了八十岁
算是村里极长寿的人了
一声吹的红白喜事不计其数
后来吹手这个职业渐渐没落
他也就不吹了
就躺在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后来一位民俗学家找到了他
水生就给他讲了这个盖头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故事我感觉不到可怕
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相爱而不能在一起的人
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些惋惜
还好
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不管是什么方式
也算是终成眷属吧
是啊
这也是我们的美好心愿
对了老板
差点忘了说
清民安康
清民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