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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天给他送开水去
这件事儿本该是我爹做的
早晚两趟
我烧了大壶开水送到各屋里给先生们洗脸泡茶
爹走惯了正院
就是把跨院给忘了
有时候思康就自己到我创根底下来要长班
他就这么轻轻的叫了一声
有滚水吗
爹这才想起来
赶紧给人家补送去
有时我爹倒没等他叫就想起来了
可是他懒得再去
就指使我去
一来二去
这件差事到跨院送开水
仿佛就该是我做的了
我送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
我进了屋
他在书桌前坐着
就着灯看书呢
写字儿呢
我就绷着脸打开那茶壶盖儿
刷的就听见开水灌进壶的声了
他胆子小着呢
连眼都不敢斜过来
就那么耷拉着眼皮坐着
有一天
我也好新鲜
往前挪了一步
微探着身子看他写什么
谁知他也扭过头来了
说 认的字吗
我摇了摇头
打这儿起
我们俩就说话了
那时小柜子在哪儿呢
我忽然想起这个跟秀珍有关系的人
他呀
还没影儿呢
对了
小桂子到底哪儿去了
你给找着没有啊
那是我俩的命根子呀
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他有一天呀
拉我的手
就像我这么拉你的手
说 跟了我吧
他喝了点酒
我也迷糊了
他喝酒是为了取暖
两间屋子生一个小伙
还时有时无的
那天风特大
吹的门框直响
我爹跟我娘回海淀取地租去了
让舅妈来陪我
她睡着了
我就溜进这跨院里来了
他的脸滚烫
贴着我的脸
他说了好多话
就去熏着我
我闻也闻醉了
他常爱喝点酒
去去寒意
我就偷偷的买了半捆花生
送到他的屋子来给他下酒喝
北风打着窗户纸
响的跟吹笛儿似的
我握着他的手
暖乎乎的
两个人就不冷了
病了我一趟一趟的跑
可瞒不住我妈了
那天我端着粥要送给她吃
妈说
比点嫌疑
姑娘懂得不懂的呀
我一声也没言语
我从秀珍的眼里
仿佛看见了躺在里屋床上的思康三叔了
她蓬着头发
喝水也没力气
吃饭也没力气
就哼哼着
后来呢
好了没有啊
我不由得问
不好
怎么走的呀
我可要倒下了
原来是小柜子来了
在哪儿
我转回头去看
跨院门并没有人影儿啊
在我的幻想中
跨院门边应当站着一个女孩子呀
红花的山库
一条像狗尾巴似的黄毛辫子
大大的眼睛
一排小帘子似的长睫毛
一闪一闪的在向我招手呢
我头有点昏
好像要倒下来
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门那边果然有个影子越走越近了
那么大的一个东西
原来
原来是秀珍的妈
正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