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要改规矩,
但是被大家强烈的抵制住了。
那行吧。
范闲一看,
既然如此,
那还按照以往十六大将就16大将吧。
这薛清啊,
坐在范闲旁边,
微笑着捻须无语。
其实啊,
目光却注视着离正堂最近的那间房,
以及最远的那间房。
先前场中一片吵闹,
最平静的那就是那两间房。
他知道夏栖飞是范闲的人,
只是不知道范闲从哪里准备的银子,
以及明家究竟准备如何应对。
结果呢?
这招标进行没过多久,
哎哟,
已经有商人开始后悔了,
而岭南熊家的当家主人就成为了第一个差一点哭出来的可怜家伙呀,
内库转运司的官员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唱礼,
然后各房开始出价。
那出价自然不能像在青楼里嫖姑娘一样喊将出来啊,
五十两,
一百两,
朝廷做事嘛,
那总是要有些规矩的。
所以呢,
有一某一标,
比如棉纱北路的商家,
会在官员唱礼之后,
通过合计去年的利润以及今年的走势,
由自己带的老掌柜进行细致的计算,
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个准确数目,
封入牛皮纸袋之中,
有接下应着的转运司官员,
交到正堂左手边的花厅之中。
商家叫价一共有3次机会,
而且开的是明价,
所以如果第一次有人喊的价超过了自己,
那这些商家们还有机会再行加价,
最后以第3次为准。
很简单中标原则,
那就是价高者得,
然后中标商贾则要在第一时间内或欣喜万分,
或心痛杜腾取出高达四成的定银交到花厅之中,
那花厅之中是转运司的会计人员,
还有由打京都户部调来的算账老官儿,
他们负责对比各商家拟上来的数目,
以及对最后中标商家交上来的银票进行查验。
已经很多年没有商家傻乎乎的抬着十几箱银子来开标了。
那从这个层面上来讲,
内库招标啊,
其实和在青楼里标红倌人也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内库这位姑娘有些偏贵而已。
不论是商家还是那些忙碌着的官员们,
对于这种场景那都不陌生啊。
此时,
宅院之中,
官员们忙碌地四处穿行着,
手里拿着各家交上来的信封,
鉴查院的官员们警惕地注视着这一切,
防止本来就很难发生的舞弊事宜。
那这个时候开的是酒水擂,
北向的标书已经是第三次喊价了,
岭南熊家今天来的人是如今当家的熊百灵啊,
他抹着自己额头的冷汗,
看着前面两次对方的报价,
脸上的肌肉不布怎么地直抽搐啊。
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岭南熊家向来在庆国南方行商,
由于地域与机遇的问题,
一直没有机会将这触角伸展到北方,
所以生意的局面极难打开呀。
而今年犹豫崔家倒台,
那给了这些商人们夺取北方行销权的机会,
所以熊百龄对于这一标是志在必得,
先前反对范闲细分项目,
最起劲儿的那也是他呀。
可是啊,
这个时候这熊百龄啊,
开始后悔了。
明明自己已经让族中准备了足够充分的银子,
可是前两次叫价居然被人硬生生的给压住了。
熊百龄双眼泛红,
急火攻心,
如果这一标拿不下来,
不是今年要少挣多少钱的问题了,
而是家族绕过明家这座大山向北方进军的脚步,
那就得被迫放慢下来。
所以呢,
他对于那个不守规矩,
敢于跟自己抢标的人,
那真是恨到骨头里了,
但在恨意之外,
也有无数警惧啊。
因为他知道啊,
那个人有钦差大人当靠山,
可问题是对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呢?
乙四似啊,
他恨恨的看着最后方的那个安静的屋子,
乙4号房里的夏栖飞一行一直极为安静,
可是抢起标来却是十分心狠手辣,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知道有什么高人助阵,
竟然是把酒水行北权一年的利润算得如此清晰,
而且对自己家族的底线也估得十分清楚,
前两次叫价,
每次叫价都恰好压了自己一头啊。
就在自己脑门儿上压着。
哎呀,
这熊百龄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一股挫败的情绪,
难道世代经商的自己还不如一个强盗头子?
身旁的老掌柜满脸丧拜之色,
赶紧提醒,
啊,
老爷,
不能再加了,
再加可就没什么赚的了。
熊百龄啊,
想了一会儿,
嗯,
突然眼中厉色大作,
熊家靠这一标挣钱是小事儿啊,
打开商路那才是大事儿啊,
他决定和乙四房的强盗拼了。
熊百龄就比划了一个手势,
直接报这个价。
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当强盗的不心疼抢来的银子,
可也没必要赔着本儿跟我抢生意嘛。
这个时候,
院落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第三次叫价已经没有别的人再参和了,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盯在岭南熊家和乙4号房里。
黄公公与郭征虽然心有疑虑,
看了范闲一眼,
但仍然没有升起足够的重视,
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小巷啊,
也许只是范闲想捞些油水,
只要不伤到明家,
伤到自己这些人的利益就好了。
两名官员分别从这两个房间里头取出了两封牛皮纸袋儿,
沉默着进入了花厅。
啊,
所有人都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虽然这一标并不是16巷中最大最挣钱的一标,
但是院中人们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到了乙四房的古怪,
所以大家都想知道,
这个乙四房究竟是来抢标的那还是钦差大人用来做托抬价的?
这时啊,
负责唱礼的转运司官员站在石阶上,
面无表情的就唱出了结果,
嘿,
唱的是极为动听啊。
乙四房夏家三十七万两得破着最后一个得字啊,
飘飘荡荡唱出几分戏台上的味道了。
院落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片刻之后,
人们似乎才从这震惊里清醒过来啊。
爆发出震天响的惊呼声啊。
三十七万两,
只是望北方卖酒水呀,
如果按照往年来算,
这肯定要亏本儿的价钱呢。
岭南熊家报的是三十万两,
这已经是在砸锅卖铁的争标了,
没想到居然还输给了乙四房。
不过如此一来,
众商家也就清楚了一个事实,
乙4房的夏栖飞,
那绝对不是钦差大人用来抬价的托儿,
而是实实在在的要与自己这些人争生意了。
那一时之间,
众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呀啊不怎么的,
突然间呢,
岭南熊家的房中传来了一声闷响,
好像什么重物由他倚藏摔到地上似的,
众人心有余悸的注视的那个房间,
就见熊家的主人熊百龄从地上爬起来了。
很辛苦的拿着一杯冷茶灌到了自己肚子里头,
气喘吁吁的说,
个烂仔,
**的居然比我杀十七万两,
这抢到就抢到,
早起生意还这么匪气十足,
算你们狠。
说这哪里话,
岭南话,
岭南话就这么说啊,
那年的岭南话就这样。
范闲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
微微低着头,
心里倒是有些不乐意,
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呀,
却太高了。
本来前两次叫价,
戚威那边叫得极为漂亮,
恰恰压过熊家一头,
这最后一口价却是生生的多花了七两银子呀,
自己再有钱,
那也禁不住这么花呀。
范闲在心里头叹息着,
但也清楚叫价这个事情肯定不是夏栖飞做的主,
自己在乙四房里放了几个老奸巨猾的户部堂官,
是他暗中向京都父亲那边讨过来的好手。
只看来那户部堂官还是高估了岭南熊家的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