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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当代的西方学界一直在争论马可波罗到底有没有到过中国
马可波罗说他于一二七五年到达大都
在中国旅居了十七年
可是让学者们疑惑的是
他在游记中为什么没有提及长城
茶叶 筷子
书法和女人缠足
中国学者则大多认定马可波罗确实到过中国
史家钱穆就说
他宁愿相信他真的到过中国
因为他对马可波罗怀有一种温情的敬意
泉州的地方学者则提供了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们论证说
马可波罗游记中对于泉州海船有细致的描写
他看到的船体底部有二至六层板
而这些细节不见于其他史料
一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
泉州湾出土了宋代沉船
其构造与马可波罗的描述完全一致
尽管有着种种的争议
不过马可波罗还是为后人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元代记忆
更重要的是
这本游记为处在中世纪黑暗中的欧洲人打开了一扇用黄金砌成的东方窗口
十三世纪的欧洲
文明水平与东方不在同一阶段
其繁荣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
马可波罗游记写成了几个月后
就传遍了整个意大利
其后的将近百年时间
欧洲遭受了空前的自然灾害
一三一五年爆发的大饥荒以及一三四六年开始的黑死病瘟疫
使得全欧洲死亡七千五百万人
在空前的惊慌萧条之中
马可波罗的游记更勾起了人们对于东方和财富的无穷想象
日后
它将成为改变人类历史的地理大发现的向导书
元朝因为军力强大
统治者的心态十分开放
根本不在意任何形式的入侵
所以推行了重商主义的政策
经济开放度超过秦汉
唐 宋
为历代最高
与农耕文化的古代汉族不同
游牧民族出身的蒙古人从来有重商的传统
成吉思汗发动西征
据称就是因为哈喇子摩国截杀了蒙古商队才引起的
蒙古帝国建立后
国境空前辽阔
为国内外贸易创造了需要想象力才能到达的大市场
政府对于商人采取了种种保护政策
比如规定商旅所制
官给饮食
遣兵防卫
如果所道州郡失道而不能捕获者
以官务偿之
凡商旅往来要道及止诉处所
地方官均设置巡防攻守
稍晚于马可波罗到达中国的摩洛哥学者伊本白图泰在其游记中写道
对商旅来说
中国地区是最美好
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单身旅客
虽携带大量财物
行程九个月
也尽可放心
元朝的对外贸易也盛极一时
北路
南水两条丝绸之路上
车周繁忙
商股如潮
自中唐以来逐渐衰落的中西陆路的商业贸易重新兴盛
不仅旧有的交通线再次畅通
而且还开辟了一些新的商路
比如由漠北经阿尔泰山西行
以及由南西伯利亚西行的道路等
元朝通过新察汉国与欧洲建立贸易联系
通过伊利韩国则可以沟通阿拉伯及小亚细亚
元代的中西方陆路交通线之复杂
商旅之频繁
都达到了空前的规模
海陆贸易的兴盛犹有过之
而且放任主义的色彩极浓
史家公认
宋代海外贸易相当的繁盛
远胜汉唐
不过宋代比起元代来又逊色的多
与宋王朝有海外贸易的国家和地区共有五十六个
而元代则达到了一百四十多个
根据岛夷之略的记载
与泉州港有贸易往来的国家更是多达二百二十个
源言宋至在南方的一些主要港口设置世博司
管理海外的贸易事务
在忽必烈这一朝
先后设立了七个世博司
颁布市博法则二十余条
规定外贸货物十分抽一
又另抽三十分之一为商税
后来到元朝的中期
合并为泉州
广州
庆元三处
元代的众多经济政策延续宋代的旧制
比如专营铺买制度毫无更改
盐税仍然是最重要的国库收入来源
占到了整个收入的一半左右
一个重大的创新是建立了影响千年的银本位置
还进行了当时全球最先进的纸币改革
中国自秦汉以来
主要以铜钱为货币
白银和黄金在某些场合取得货币性质
但是铜币一直被认为是本位货币
在中亚
西亚一带一向通用银币
早在进入中原之前
蒙古与中亚国家就有着极其频繁的商对往来
白银是他们之间的世界货币
元王朝建立之后
就确立了白银为本位的货币体系
中国因此被称为白银帝国
这一状况将一直维持到一九三五年的法币改革
一二八七年
元朝宣布发行不兑换纸币制
元通行宝钞
这不仅是中国
也是世界货币史上最早实行的纯纸币流通制度
由于元王朝的版图横跨欧亚
根据原始记载
中亚细亚和南洋一带均有元朝货币流通
之后的波斯
日本
印度等国也曾访用过中国式的纸币
所以其影响非常之大
纸币发行最容易引发通货膨胀
原初主持之人对此非常的小心
就好比日夜捧着一只极易破碎的瓷器一样
生怕稍有不慎掉落地上
纸币发行了十多年
币值没有下降
因为纸币流通的便利
以及政府的有效维持
促进了元朝前期的经济复苏和繁荣
由于蒙古贵族不善于经商和理财
因此对于那些善于经营的商人特别的信任和重用
许多人被吸收到政府当中担任重要的职务
忽必烈曾经任命多位商人出身的人出任宰相一职
比如回族人阿荷马
镇海汉人卢世荣
吐蕃人桑戈
这是自管仲
吕不韦之后绝无仅有的景象
这些人都颇有敛财之术
对于帝国初期的经济重建和财政整顿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不过一个有意思的史实是
阿荷马等人都无一例外的死于非命
或被政敌刺杀
或被皇帝抄家砍头
并在原始中被集体列入了奸臣传
元代的经济思想也呈现了重伤的特征
被认为是程朱理学在元代的唯一大师许恒就明确提出
士君子大多以务农为生
经商虽然是末业
不过也是可以从事的职业
只要能恪守一礼
即便投身此业也无不可
他是继夜氏之后
对于弑君子经商持肯定态度的又一位重要学者
元代有案可查的商人事迹非常的稀少
而且大多集中于开国时期
其著名者除了泉州的蒲寿庚之外
还有南方的汉人朱清
张轩
以及沃托商人奥多拉
荷蛮
朱清和张轩是靠贩运粮食而成巨富的
宋元四百年中
中国出现了经济重心的区域性转移
根据安格斯
麦迪森在中国经济的长期表现公元九六零至二零三零年一书中的研究
在八世纪时
四分之三的人口居住在北部
其主要的农作物小麦和谷子
到了十三世纪末
四分之三的人口居住在长江以南
以种植水稻为主
这一转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产业机会
因为帝国的政治中心在北方
所以粮食运输成为了有利可图的大商机
元代南梁北钓规模之大
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能比拟
政府通过海和两条水运线
把南粮大量的运往北方
其中商品粮的比重又相当大
朱清是崇明人
原来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家奴
因为不堪虐待杀其主而避济海上
与张轩结伙贩卖私盐
沦为海盗
因此熟悉东南沿海的各路海盗门户
后来朱清受南宋朝廷招安
成了合法的商人
宋亡之后
元廷寻求南梁北调的运输路线
朱清
张轩建议由海陆运输被采纳
一二八二年
两人移居太仓
造平底海船六十艘
自刘家港运粮四万袋至京师
开创了元代海运的先例
自此以后
运粮数量逐年增加
最高达到三百多万袋
太仓因此大为繁荣
与东南亚诸国通商
成为闻名东亚一带的六国码头
朱清
张轩因为主持粮运工作
也让自己成为了富甲天下的垄断经营者
辍庚录记载
朱
张两家门庭盛时
家族子弟都当上了大官
田园宅馆遍及天下
粮仓连绵成片
巨型的运粮大船穿梭于大海运河之中
可悲的是
朱清
张宣的赴奢生活也仅仅维持了二十多年
一三零三年
两人被告发不法
朝廷将两家逮捕入京
并查抄家财
没收军械船舶
张宣壮石自尽
张宣死于狱中
自朱璋之后的六十多年
汉族富商几乎绝迹于史籍
蒙古统治者对于汉人势力的死灰复燃非常的警惕
全力的予以打压
占领了中原疆土的蒙古统治者
似乎从来没有试图融入汉文化
一个最突出的事实是
元朝皇帝大多不习汉语
这与之后的清朝皇帝成了鲜明的反差
而他们自己又不善商业
蒙古贵族甚至被明令禁止直接经商
于是一个特殊的代理阶层就出现了
他们便是由色牧人组成的沃脱商人集团
色牧人是指那些随着蒙古军队东来入华的西域人
常见于原人记载的色牧人主要有以下几种
回族 唐务 乃蛮
汪古
维吾尔
康里 钦察 阿素
哈拉鲁
吐蕃
阿尔衮等
元帝国把国民分成四等
分别是蒙古人
色牧人
汉人和南人
这其中汉人和南人分别指的是北方的汉族人以及南宋领土上的汉族人
色目人的地位高于汉人和男人
一些色目商人被蒙古贵族选中
为其打理财务
被称为沃托商人
这是一群拥有着特许经营权力的商人
是如假包换的官商集团
沃托的意思是色目人接受蒙古王爷
公主的金钱委托
以此为本
到市场上去谋取利润
根据日本学者爱荡松南的研究
蒙古贵族收回的年息率约在一成左右
而沃托商人接待渔人则收年息一倍
这种高利贷被称为是沃脱钱
又称羊羔息
沃托的利润之高可以想见
成为沃托商人的色牧人主要控制并垄断了三大贸易领域
课税铺买
也就是以定额承包的方式买断税收
沃托经营就是放高利贷
世博贸易也就是国际贸易
也正是因为这些
沃托商人成为了元代最富有的一个财富阶层
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沃托大商人并不多
最著名的便是回族人奥都拉河蛮
根据新原史的记载
奥杜拉
荷蛮原本是一个巨人
也就是穷苦浅薄鄙陋之人
靠替王公贵族打理财务而致富
沃阔台时期
中原汉地的商税收入总额为两万两千锭
奥杜拉
荷蛮出资以一倍的价格买断了征税权
因此被任命为总税务官
蒙古提岭诸鹿客税所关
新原始记录了一个细节
以证明此人受到皇帝的宠幸
根据蒙古法律
春夏两季洗澡的人要被处死
有一次皇帝与皇兄察和台出猎
看见奥多拉河蛮居然在洗澡
查和台想要杀了他
皇帝说他好像是丢了金子在水里找
不是在洗澡
不但免了他的死罪
还让他追随左右
日渐亲信
奥杜拉
荷蛮靠特许征税成为了北方豪妇
在他的治理下
中原地区科雀并行
民无所措手足
沃阔台时期
除了奥多拉河蛮铺买中原商税之外
又有刘胡独马以银十万两铺买全国的赋水
徭役
涉猎发丁
以银二十五万两铺买全国的官营廊坊地基和水利
刘廷玉和一个回族人已银五万两铺买大都的酒克和葡萄酒克
其他的铺买对象乃至天下的河伯
桥梁 渡口等
到了忽必烈至元初年
甚至有沃托商人以增加国库收入为理由
要求铺买全国的纸钞发行权
沃托所得之利润归于私人
然而由于是公权力干预的方式来进行
所以是典型的权贵资本模式
握有政权的蒙古贵族与极具商业头脑的色牧人皆为利益同盟
成为了游离于社会其他阶层之上的权贵资本集团
他们的人数极少
但是政商一体
不可抗拒
他们不直接从事工商制造活动
但是以垄断经营的方式攫取最大规模的财富
在各类史书
诗文中
记载了很多沃托商人欺行霸市的事实
其中有两则如下
其中有一位叫做扎胡针的妃子
派人到杭州索讨沃托钱
却又拿不出全部借贷人的花名和贷款的数额依据
于是派官吏强止三人借贷
三人又只告他人
追征漫饮
使一百四十余名户招致横祸
时人有诗证曰
十千债药碾千长
债主仍需数位详
定是还家被官复
且将冠百祭妻娘
蒙哥时期
词州人民无力缴纳税收
沃托商人乘基以年息借额为条件放高利贷
来年无法赔偿
又一子为母
不到十年
全郡的民众集体破产
欠债数以百万计
基层官吏催讨无力
也只好纷纷挂印出逃
沃托商人阶层的存在
还意味着汉人被集体性的排斥在了垄断商业利益集团之外
只能在中下层的产业领域苟且存活
这也是元代企业史上最为独特的地方
在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
汉族人失去了对于工商业的控制权
元朝末期
肛肠败坏
财政负担越来越重
治国者却没有理财之能
蒙古贵族
色目商人与汉族民众的对立情绪无法化解这个迷信战刀的政权
花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
却始终没有让国家成为血肉不分的整体
一三五一年前后
天下终于大乱
历经了十多年的战事
元朝覆灭
乞丐出身的安徽凤阳人朱元璋夺得政权
于一三六八年建立了明朝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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