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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一百三十三集
沈哲子行入宴厅中时
厅内气氛早已熟络起来
庾条坐在主客席中
正与县中各家人谈笑甚欢
并无丝毫侨门高第倨傲之色
自从搞了隐爵以后
这家伙更彻底改掉了门第看人的恶习
经过两年多的历练
口才见长
但凡家有余资者
不拘身份高低
他都能与之倾谈良久
令人如沐春风
若非如此
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所以说世间从来不乏人才
人所患者
只是没有遇到一个适合其才能发挥的机会
如庾条这种高门闲员
一旦找到合适的岗位
很快就能迸发活力
创造出令人咂舌的成绩
至于座中这些长城县人
对庾条态度也颇为和蔼
并无平时那种对于侨人怨气深重的模样
南北积怨在南人看来
那些侨门守不住乡土家业
仓皇南逃
既要与他们争夺土地人丁
又阻碍他们进仕之道
还要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自然令他们倍感愤慨不屑
但庾条这个人虽然出身侨门中书执政之家
帝戚门户
但却和蔼健谈
并无一般侨人那种可厌嘴脸
加之又是随沈哲子而来
自然很快就获得了这些南人的好感
说到底也是南人心里本身就不自信
潜意识里未必没有结交侨门的意思
只是困于没有机会而已
因为隐爵系统要改制
眼下庾条与众人谈论的并非隐爵隐俸那一套理论指谈风月人情
他长居晋陵
又时常往来建康
加之早年还随父居于会稽的经历见闻阅历可谓深厚
远非这些久居乡中少出远门的县人可比
加之这两年锻炼的口才
很快便成为席中焦点
等沈哲子入厅来
众人起身相迎
他笑着示意众人各自落座
自己坐在庾条侧首
继而指着庾条笑道
哈哈
庾君名门高士
我是有幸得其提携
今次入都亦多赖庾君才能
不辱我吴兴体面
众人听到这话
便又纷纷举杯向庾条敬酒
旁人的逢迎倒还罢了
听到沈哲子这么推许自己
庾条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畅饮一杯后才笑道
如今都仲都言不识折子子郎君称揽遍遍吴中领袖
能与哲子郎君忘年结交
于我而言亦是一桩乐事啊
两人在席上互相吹捧一番
沈哲子才又转望向众人
再谢一次他们搞出这么大阵仗迎接自己
继而才又谈起今天的正事
今次入都于我而言
除了得皇帝陛下青眼简拔取录宗籍之外
便是承蒙庾君信重
为我乡人再谋一生利之途
沈哲子讲到这里
又对庾条拱手示意
旋即才有望向席中众人继续说道
虽然清贵者耻于言利
但诸位亦是相中各家持家认识者皆知心米不言
日日有好耕桥余猎未必足用
若无利生之法
家业维持便要艰难
我也就直言道此
暂污视听
哎呀
哲子郎君所言才是治家正理
我等皆非迷于清雅无为的高士
有何视听
可恶啊
在座这些人却是没有什么清趣高士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当即便笑着回应道
同时他们也都各自打起精神来
准备听听沈哲子所言的生利之途
这少年虽然年浅
但却把持沈家家业
短短时间便将整个吴兴都整肃风貌
大衣他们也因此而获益良多
因而对沈哲子的话一个个都不敢怠慢
有了沈哲子做铺垫
庾条便也不再拘泥
便在席上笑语道
诸位一支北帝板凳
诸多失土离乡人家居于京口一带
人民流离
处境困蹇
想要立家于此却有诸多不便
财货之事尚是小节
京口人多地狭
诸多物需都有短缺呀
我家于晋陵诸多故交亲旧皆是困顿于此
因而我才求到哲子郎君
想要在吴兴这丰饶之地普集物货北运济缓
诸位亦知庾君家势
不须我再多言
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是自然之道
京口晋陵
人流济济
凭果一家物产实在难以周全
侨民立家并非一时之缺
乃是经年有耗
所需物用如山如川呐
众人听到这里
呼吸声已经渐渐急促起来
沈哲子的意思他们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借了庾家之势
沈家已经将南北商途打通
可以源源不断的将吴中物资转运到京口一带售卖
在座这些多有经营庶务的经验
略一深思便明白这当中所蕴含的利润之大
座中诸位皆知哲子郎君经营之才信重无疑
郎君要我们做什么
尽管道来便是
少顷之后
便有性格直爽者直接发声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唯恐落于人后
沈哲子笑道
哈哈
此事关乎百万民生
南北福祉
眼下我家也只得以框架之策
今次适逢其会
便先知会诸位一生与君与我的意思是邀资为盟
以此商盟来普取各方货物
眼下所分两百股
若有意入盟者
可奉资十万钱或等量财货
可取一股
听到这话后
众人又是错愕又是震惊啊
十万钱于他们而言虽然难称巨款
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沈家只是开口央借
那也不必犹豫
直接筹措借出即是
但十万钱买一股
这股又是什么
两百股尽数售出的话
那就是足足两千万钱
莫非沈家打算借其家如今正旺的声势来敛财
我等对哲子郎君自是言出必信
呃
只是这所谓的商盟之股究竟为何呀
实在识薄智浅
还请哲子郎君能详述一二啊
谗言
良久后座中才有一人发声问道
沈哲子倒也不以为意
当即便笑道
所谓商盟
便是不以一家一地为限
凡我吴中人家皆可集资入盟
这商盟普收吴中货产转运京口
得利后再分润各家
这也是一个权宜折中之策
吴中各地所产不同
盐米获利亦不相同
再有各家或急或缓争抢水道竞价而售
物价一日三变
不只坏了市道
又让各我家彼此怨望生咎
若是如此
我家想结善乡里反而做了坏事
众人听到这里
渐渐有所明悟
他们之所以明白这么快
乃是因为水道贯通交易频繁后
长城县所在本就处于弱势之中
长城物产最多便是竹材
哪比得上食盐米粮等获利大
而且水道虽然便利
但总有交易繁忙时
每当这个时候
首先被拖延运送的便是长城竹材
毕竟利薄不得看重
京口市场虽然很大
但若真任由吴中各家争抢分食
他们能够分到的也是微乎其微
然而这商盟存在却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许各家私相售卖
奉资入股
可谓雨露均沾
见众人再有异动之色
沈哲子又笑语道
这两百股便是两百份利
获利两百
各家便俱分一钱
如此可避免诸多纠纷烦恼
亦能毕集人力共营此业
各家反而其乐融融更加亲厚
至于所奉股资
诸位也不必担心乃是虚掷
自有我家各处货栈渡埭打底作保
若得亏空
以此分偿
听到这里
已经有人神色激动起身道
郎君何必此言
只要你开口发声
我家自会奉陪
一股十万钱
我家愿奉十股
庾条听到这话眉头不禁一颤
他早知吴中富足
但亲眼见一个平平无奇人家张口便是百万钱
哪怕他见惯资财也大感诧异呀
接下来各家便都踊跃发言
更让庾条大感惊诧
这些人家只听一个空想便踊跃认购
张口便是十数股
最少都有五股
简直就是不把钱当钱
眼见此幕
他心中禁不住感慨
若是隐爵没有改制
他在吴中推行此法的话
资财怕不是如山崩海啸来吴兴
这些人家不显山不露水
家资之丰厚远非那些京口侨门能比呀
看到众人踊跃姿态
沈哲子也笑一笑
他所言此法只是一个梗概
分两百股只在长城县便几乎被人包圆
除了沈家眼下势大之外
也因为水道得利后令他家公信力大增
但这商盟在沈哲子心中乃是与隐爵并重的事情
就算各家一时信重
他也不能马虎
因而待众人情绪稍有平复后
他才笑道
眼下所言只是先知会诸位一声
待到整出已完整章程
还会传信各家毕 集我家龙溪共议此事
届时才可奉资入股
只是有一言在先
各家限购三股
以免我乡中厚此薄彼
听到这话
众人不禁又惋惜呀
若果真能长久垄断京口市场
得利又远胜田亩所出
甚至已经有人动念要售出一部分田亩也要多购此股
没想到却还有这限额折子
郎君
我等皆信尊府营利之能
缘何一定只限两百股
不可更多呀
有人又疑惑发问道
诸位都是累世居此的乡人
信重我家愿意共谋
只是我家却不能恃此而傲
货殖两地总有风险
即便血本无归
我家渡埭之产足偿此失
空口无凭
以此为质
各自安心
沈哲子这次是打算做正经生意呀
又不是非法集资
一切自然要拿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章程来
他与庾条已经深论过
两千万钱加上最近隐爵所入
足够将他那个改制构想运作起来
沈家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随着吴兴水运达到高峰
加上两郡夏税北运完毕
要筹措出来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之所以要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自家产能不足
人力筹措不开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独享此利让人眼红继而生怨
归根到底
沈哲子的首要意图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敛财谋利
通过这商盟
让吴中各家得以互通声息
有一个沟通的渠道和平台
把自家的利益转化为大众的利益
这样的利益才是不能轻易触犯的
吃独食虽然获利大
但是成本也高
退上一步则会有无数斡旋空间
庾条亲眼见沈哲子单单在长城县仅凭几句话便可调集将近两千万钱的财货
心内之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早先他因在京口晋陵拉拢诸多资友
心内已是不乏自豪
此时见到吴中土豪手笔
才益发觉得人外有人呐
当宴席散去
众人离开后
庾条便忍不住对沈哲子感慨道
哎呀
吴中之富果然不同凡响啊
哲子郎君常居此豪富之乡
难怪这么年轻便深通货殖之法呀
更难得此乡民众对哲子郎君信重不疑
一呼百应
千万资财旦夕可集
沈哲子闻言后笑道
我不过是上承父祖余荫
因而才得乡人信重相托与君
你在京口一带白手兴家
基业草创
才是真正的令人敬仰
若无家世荫泽
没有哲子郎君教我
我如今也不过只是晋陵一浪荡闲人而已
眼下也无旁人在场
哲子郎君再如此谬赞
实在让我汗颜呐
庾条也算经历世事磨练
已经有了自知之明
虽然心情很愉悦
但也并不因沈哲子的随口夸奖而得意忘形
略加沉吟后
他也如方才长城县内其他人家一样疑惑不解
皱眉道
呃
此商盟之议单在长城一线便备受追捧
正应集重资以开伟业
哲子你为何只限定两百股啊
这两百股应是绝难将吴兴会稽两地人家都网罗其中呐
在和庾条谈论时
沈哲子可以少一些顾忌
讲得更透彻一些
他笑语道
眼下只是草创而已
诸多章程规矩都待磨合创建
可知未来仍有诸多变数
两千万资财已足用
眼下再有更多也是闲置而已
牵涉太多人家
反而让我等做事太多掣肘
难得从容啊
庾条听到这话倒是颇有感触啊
他已经过了见钱眼开的初级阶段
眼界渐高
加之深受隐爵系统构架臃肿之苦
听到沈哲子的解释便也明白过来
既然集合更多财货也只是虚置
那也实在没有必要牵涉更多人家来分割事权
眼下这两百股却是难将各家都网罗其中
不过这资股也不是一成不变
等到商盟日渐壮大起来
各家奉股之人也可请议将资股分拆一为二为三乃至十百
可买卖互易
亦可转赠继承
沈哲子又笑道
商盟的股份也如隐爵股份一样允许自由买卖
当然印花税是一定要收的
但眼下他却没有成例可供参考
因而并不强求一蹴而就
未来的计划也会随着新的变数和发展而改变
庾条听到这里倒是大点其头
笑语道
嗯
诸如先汉时之汉武推恩
自古分割挟众虽多事权却难撼
听到庾条悟性越来越高
一语道破关键
沈哲子也是大笑起来
尽管他渐渐收回隐爵主导权
但庾条必然是他需要信赖的好帮手
个人能力渐渐提升起来
对沈哲子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倾谈片刻
才各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
各家又联合起来宴请沈哲子与公主
地点则在长城钱氏位于岩山的一座山庄中
盛情难却呀
加之这里距离武康也不过一日行程
倒也不必急于归家
能够离开仪驾去别处游玩
公主也是兴致盎然
可是到了钱氏庄园才发现与自己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长城县各家夫人们陪着她在房内安坐闲聊
而沈哲子他们则乘着肩舆进入竹海
让她眼红羡慕并愤愤不已
她也想去那竹林中悠闲漫步
跟这群陌生的中年妇人们又有什么可说的
无非是絮絮叨叨夸赞沈家在郡中有多势大
沈哲子在吴中又有多出色
最初听这些话她倒有种与有荣焉的窃喜
可是听得多了便渐渐厌烦起来
苦于不想在沈哲子的乡人面前失礼
有些忸怩别扭的坐在那里
满心的不自在
沈哲子在竹林中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旁边钱氏家长连忙示意仆下奉上一件锦袍
稍带歉意道
哎呀
竹林风寒气湿
与外间炎炎不同啊
哲子郎君若是难禁湿冷
我们便退下山去啊
呃 不妨事
沈哲子笑着摆摆手
他如今身体日趋强健
早不复最初那么体虚
相对于外间炎热
这竹林内清幽雅致
凉风习习
确是一个绝佳的避暑胜地
他心内倒是有些后悔
不该跟这群老男人混在一起
与公主漫步在这幽幽竹林之中
欣赏的女郎宜喜宜嗔姿态
也是一桩乐趣呀
庾条身披一件博领鹤氅阔步行在这竹林小径中姓张然大笑
哎呀哈哈
这竹海果然不负其名啊
行于其中
似无别界
远离俗世喧嚣
让人神清意畅
熏然已醉
就连我这浊人都忍不住生出清奇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