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集。
为了让苏子墨安心,
苏云锦只好开口。
我在门口撒了药,
他们只要靠近,
嗅到了药稳,
就会失去战力。
若是他们不找过来还好,
若是找过来了,
刚好一网打尽。
苏子墨诧异的挑了挑眉梢,
你出门在外,
还随身带着蒙汗药?
最毒妇人心啊。
苏云锦将自己手臂上系着的那块布也摘了下来,
本想从苏子墨的药瓶里拿一颗消炎药用。
可是想一想,
二人这次还不知道要逃多长时间,
苏子墨应该会比自己更需要这些药物。
想到这儿,
苏云锦便也放弃了,
他转而走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敲开了一坛酒,
嗅了嗅,
酒香清冽,
没有异味,
倒是难得的没有被那群人下药。
苏云锦抱了一坛子过来,
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子?
苏子墨便也不客气了,
接过来给自己灌了一口,
总算是将冻僵的手脚缓过来一些。
有苏锦在身边,
就是有一个好处,
那便是吃什么用什么都不用担些。
苏云锦本身便是医者,
对于药理和毒性都深谙于心,
自然也不担心入口的食物会有毒。
苏子墨将酒坛子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也含了一口,
吐在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上,
消了消毒。
苏子墨偏着头看他,
疼不疼?
这点疼对我来说不过儿。
苏云锦实话实说的开口,
见了血的伤口,
洒上酒烟能不痛,
却也更能够提醒苏云锦,
是谁让他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这一世上一千疮百孔的身子,
数年不见天日的折磨,
苏云锦究其一生也不会原谅苏凌寒和苏子烟一分一毫,
就是他二人将自己推向深渊的这一世。
苏锦不报仇雪恨,
誓不为人。
苏子墨吃力的挪过去,
伸手摸了摸苏云锦的小脸,
很多时候都是我在想,
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打造出你这样的性格呢?
你不怕苦,
也不怕痛,
嫉恶如仇,
却又善良不争,
我渐渐觉得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苏子墨轻笑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国王是我不知道的呢?
苏云锦知道,
苏子墨一定调查过自己,
也一定调查过自己身边熟悉的人的过往,
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
在他的眼睛里都无所遁形。
多疑是皇室子弟的通病,
不怪苏子墨,
要怪就怪她所在的位置太过惹眼,
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殿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苏云锦突然问。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苏云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苏子墨沉默好一阵。
有的时候,
他觉得苏云锦不过是寻常的二八少女,
见到有趣的东西也会感觉到新奇,
见到自己没见过的也想要多看两眼。
可是更多的时候,
苏云锦都是冷静睿智的,
他一直在坚定地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不管前路有危险磨难还是蜿蜒曲折,
都绝对不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哪怕一丝一毫。
与寻常女子的小爱小恨相比,
他冷静睿智的可怕。
前世今生这么扯淡的话,
苏子墨固然是不相信的,
想来苏云锦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便是因为不想说起自己的过往吧。
苏子墨笑了笑,
若真是因为前世今生的话,
我倒是希望你上辈子便认识我,
这辈子才会对我这么好。
苏云锦哑然失笑,
连连摇头。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摇叫之中十分阴寒,
二人一直坐在原处不动,
更是冷得可怕。
苏云锦将苏子墨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里,
顺着门缝看外面的星光,
身边的人掌心冰凉,
此时也昏昏欲睡,
挤走了半日铁打的身子都要熬不住的苏云锦也有些眼皮打架,
可是见苏子墨这么累,
便还是熬了熬,
对身边的人开口,
你累了就先歇息一会儿,
我来看着。
苏子墨摇头,
困倦这件事是会传染的,
只要一个人睡了,
便会一个两个的全都睡过去,
咱们两人说说话,
还能解解乏。
瑶窖之中,
呵气成冰,
指尖的鲜血都要凝固一般。
素子墨张口呼出大片的白气。
大概四五年前吧,
也是冬天,
我在北疆带兵,
匈奴进犯,
连夜间点亮了半个冰面,
我半夜被惊醒,
只好领兵应战。
之前,
苏子沫从未对苏云锦说起过自己在外带兵的事情,
是以现在说起来,
苏云锦听着倒也觉得新鲜。
二人相互依靠着,
就像是并蒂而生的两株秋草,
明明已经奄奄一息,
可仰仗着对方的鼻息,
却也能艰难求活。
然后呢?
那一仗怎么样了?
其实对于那一战的结果,
苏云锦隐约有过耳闻,
说是苏子墨折损了3万人,
却神奇的打了胜仗,
就连皇上都赞叹不已。
军营之中最难得的便是将领的凝聚力,
一个好的将领,
手底下的兵士就如同一块磐石一般,
谁都不能撬动。
而素子墨所带领的北大营便是个中翘楚,
只要有苏子陌镇守北大营,
北疆亦或是匈奴,
皆无人敢进犯,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去惹怒一个宛若磐石的军营。
匈奴人狡猾,
蒙着白布,
铺着毡子,
凿开了冰面,
在水面上浇了猪油,
猪油凝固后和冰面一个颜色。
当时又是夜晚,
根本看不出冰面有异。
短兵相接,
前锋全都是骑着战马,
根本没有精力去看脚下骑兵的冲势又太猛,
下饺子。
是的,
噼里啪啦的掉进河里,
四周都是冰面,
想拉都拉不上来。
苏云景看过兵书,
却没有真的见过边关战场,
根本想象不出苏子墨所说的场景是多么的惨烈,
兵士下饺子似的掉进河里,
又是怎样的情形。
3万余将士,
千匹战马,
我军损失惨重。
当时不少将士吓破了胆,
根本不敢再继续前进了。
你也知道,
士兵未战乃是兵家大忌,
一旦没有了必胜的决心,
那就必败。
没办法,
本王只好放弃了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人,
先带兵回营了。
苏云锦倒抽了一口气,
3万人是什么概念?
整个京城的内防御林军才不过3万人。
整整3万个人,
3万双手在水中扑腾,
这是怎样惊骇的场面?
苏子墨当时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
一个人在北疆孤立无援,
看到那样的场景,
午夜梦回的时候,
不会被噩梦惊醒吗?
苏云锦捂着那双手,
死伤这么多人,
将领都要担责任的吧?
可我记得那场战役不是打赢了吗?
你做了什么?
那便是之后的故事了,
下次再给你讲,
先休息一会儿吧。
苏云锦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儿。
苏子墨很少有这么没头没尾的时候,
往日里他待人做事总是有条理有逻辑的,
除非是他想要隐瞒什么。
或是苏云锦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苏子墨的额头,
额头烫得已经能煮鸡蛋了,
她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病成这样还敢喝酒?
药罐子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是要将自己搞死,
便方便了苏凌寒的人,
不用满天下地追杀他了吗?
苏子墨咳嗽了一声,
呼出了大片的白气。
行了,
闭嘴吧。
苏云锦又去开了一坛紫酒,
将冰冷的酒液倒在手上,
搓着苏子墨裸露在外的皮肤,
等到皮肤搓热了,
这才停了手,
瞪了他一眼。
你刚服了解毒的丹药,
退热的暂时先不能吃,
你先靠一会儿,
我去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草药了,
尽量给你配一副退热的药来。
苏子墨摇摇头,
我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不安全,
哪儿都别走。
苏云锦原本还以为苏子墨只是因为困了,
所以说话声音才会这么软,
现在才知道他这哪里是困了,
明明是病得没精神,
在这之前,
苏云锦怎么没发现他没精神的时候说话会带上软糯的鼻音呢?
还怪好听的撒娇可就有些犯规了。
苏云锦叹了一口气,
只好跟着坐下来,
便先不去给他找药了。
然而,
坐下来没一会儿,
苏云锦便听到一阵幽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人数不少,
苏云锦连忙推了推身边的苏子墨,
看他睁开眼睛,
这才比着口型,
人来了,
别睡了。
苏子沫上一秒还在睡着,
下一秒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右手扣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双目凝视着门口的位置,
蓄势待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到来到了姚教附近,
便彻底消失无声了。
苏云锦和苏子墨对视了一眼,
均是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点凝重,
紧接着便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最令人难以忍耐的不是那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而是突然的悄无声息。
你甚至不知道对方刺客离你多近,
对方的剑锋什么时候会来削掉你的脑袋。
苏云锦紧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伸出了3根手指头。
每过一息,
苏云锦便弯下一根手指,
321。
摇叫,
劣质的木门被对方从外撞破,
随之而来的是锋利的羽箭。
素子墨迎身上前,
手中长剑将对方射过来的羽箭全都挡住,
偏过头去问苏云锦,
你的药什么时候会起效?
不出意外三息,
当然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若是有意外的话,
就不知道还有多少息了。
只可惜意外总是来得特别快。
三息之后,
这些人虽说有些头重脚轻,
却都还在顽强的站立着,
分毫没有倒下的意思。
而苏子墨却没有太多的体力挡住了两波弓箭,
已经开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