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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四集
未决的选择
先生有过想
想来便是提起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的学生居然进宫做了阉人
先生大概也觉得丢了他的脸吧
其实这些年孟长山入宫次数也不少
但每一次内侍都会找理由避开这位昔年的先生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孟寅忽然说道
老爷子其实见过你
也提起过你
只是最后老爷子给你留了面子
没有说你在何处
也没有说你现在的身份
孟寅想起来了
有一日老爷子上朝归来
提及过一桩旧事
说是碰到了以前的一个学生不读书了
有些遗憾
老爷子最后还说了一句话
让孟寅记忆犹新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一个人能放下书本转而去做别的事情
肯定是迫不得已啊
孟寅看着旁边一脸不可置信的内侍
开口说道
老爷子说
圣贤书上讲了很多道理
但那许多道理只适合吃饱了有闲情雅致的时候再读来陶冶情操
要是都吃不上饱饭
那就别犹豫
将圣贤书撕碎丢到火堆里取暖也罢
生火做饭也罢
就算这些道理还有些用
听到这里
他微微一怔
一时间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他心中一直揣着愧疚
原以为先生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就算记得也定不会有什么好话
却没料到先生不仅记得
也从来没怪过他
而且还这般的体谅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先生果然是一代大儒
这样的大儒此后要是得了那么个嗜好
便是这世上最不公平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
他再次拍了拍孟寅的肩膀
因为教了我识字
我入宫之后方才过得没有那么艰难
后来被陛下选中
有了如今这份修为
先生教我识字
人前必前教修行在后
两人都对我有恩
如今两人却互相对立
于我而言
我不知道该站在何人身侧
但你是先生最看重的嫡孙
我怎么都不能杀你
可不杀你便对不起陛下
英哥
这种时候要换作是你
你会怎么选
他微笑看着孟寅
孟寅犹豫片刻
我这会儿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实际上若真遇上此事
我也没办法选
不过我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为何
父母无法选
但朋友可以选
一开始便小心谨慎
选一个不会让你为难的朋友
那么即使受其恩惠
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处境
但倘若是父母呢
哎
此问真的太难
我也无法回答
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哎
年哥
你不愧是先生最喜欢的孙子
其实用不着问你这些
光是你今晚来宫城里讨公道就足以证明了
只是有些时候啊
要做某些决定时
还是要反复确定的
英哥要好好活着
把先生讲的那些道理再讲给别人听
如此先生大概才会真正满意
孟寅微微点头
从此处走一百八十步
然后踏上左边第三块石砖
方能走出这座宫道
陛下修行日久
并非常人
极难应付
你们今夜其实怎么都不该来
那位周宗主天纵奇才
若是暂离东周
再潜修个十年八年
等回到东周之后
此事便好做了
读书人不都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何必非要逞强
孟寅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世上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至少今夜的事情就不是这样的
有些问题你回答不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只好去问问先生了
内侍微微一笑
很是洒脱的看着孟寅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解脱之感
大概这辈子他都没像现在这么自在过
孟寅张了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有说出来
英哥
此事就不要再劝了
想来不只是我
就连高那剑也很疑惑吧
说完这句话
他朝着孟寅招了招手
便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只给孟寅留下一个背影
孟寅站在原地看了看他
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里的戒尺
这才往前走去
等孟寅走完一百八十步
要踏上那左边第三块石砖的时候
他扭头看了看宫道里
内侍靠着墙坐着
显然已经死了
孟寅皱了皱眉
他一直在想
这件事真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该怎么选
他选不出来
到现在都选不出来
或许爷爷能给他答案
只是很可惜
爷爷已经死了
孟寅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道旨意
他要将这道旨意拿去给那人看
将旨意给那人丢回去
他不知道这么做爷爷会怎么想
他只知道
如果他这么做了
大概会是孟氏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大不敬了
不过在踏上那块石砖上的一瞬间
孟寅忽然又想起了爷爷死前说的那些话
哎 爷爷
原来最大不敬的人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