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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七十集反他娘的
哎
说好的买来新马便给我骑上一匹的
如今全没了
再次离开郡城的时候
t五福看着前方拉车的两头老牛抱怨连连
第五伦让他把家中的三匹马都交付给了郡吏
看着自己亲子未养的马儿拱手送了人
第五福心有不甘
第五伦则靠在牛车上
笑道
不赶路的时候
我反而更喜欢牛车
拉得稳重
不像马车那般颠簸簸
现在在呀
已经换下了一身官服
改成了常服出行
眼下天下躁动
可第五伦却难得松闲
从此以后
便不必为了上命公务赶时间了
这牛车呀
才刚刚进入临渠乡的境内
也不知是谁看到了传了出去
等到他们抵达了第五里附近的时候
便从几个里涌来了大批的农夫
拦在了第五伦的车前
被太阳晒得酱赤的面孔上满是悲愤和绝望
宗主
还望宗主替吾等做主啊
虽然第五伦从去年腊祭之后就合了七族作为一宗
但各族的普通百姓对他的认可度却没这么高
大多都是有事儿的时候
这一声宗主才叫得勤勉一些
第五伦让这群人里边领头的一个大个子走上前来
这是第一氏的一个族人
一看就是好庄稼把式啊
名字叫第一鸡鸣
嘿
大概是鸡鸣时分出生的吧
这鸡鸣不光力气大
声音也大
宗主
早上来了郡吏告知了村里的里正
说是皇帝有诏
要对天下的吏民征税呢
訾三十取一
相当于家家户户都得再交一次算赋
可是真的呀
第五伦叹了一口气
应道
哎
确有此事啊
这就是王莽砍下的第三板斧了
如果说前两项针对的是官吏和豪强的话
那么这一击
则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了
不论阶层身份
都得乖乖的将相当于家产三十分之一的粮食拿出来
为战争做贡献
在第五伦证实了这件事之后
百姓们顿时哗然
骂骂咧咧者有之
当场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者亦有之
缴纳算赋和口赋
已经贱卖了粮食
口粮已经所剩无几了
如今又要增收一道
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哎
冬天里我家的孩儿就要饿肚子了
青黄不接时
可怎么过呀
除了第五里的众人靠着借义钱缴赋
还留着粮食之外
其余的各里贫民
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呢
这忽然增加的新税
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更是雪上加霜了
倒是这第一鸡鸣丝毫不慌
来拦着第五伦的车驾呀
主意就是他提出来的
他自然想好了办法
于是又上前一步
大声的说道
可宗主您是户曹掾啊
管的就是赋税定訾
是啊
原来如此啊
农夫们又燃起了希望
第一鸡鸣一挥手
宗主
只用在簿册上轻轻的一改
将吾等家訾改少一些
便能让吾等省下许多的口粮了
对不对 呃
对呀
求宗主救救吾等吧
呵
哪那么容易呀
第五伦摇了摇头
在牛车上站了起来
对他们拱手道
诸位昆父乡亲们
我已经不再管赋税定訾之事了
啊 什么
第五伦张开了双臂
露出了空空如也的腰间
我已经交还了印绶
向大尹辞去了户曹掾之职
身为户曹掾
第五伦能够深刻的感受到
自从秦汉以来啊
帝国对户籍的统计是很到位的
不但能够知道各郡县的大体户口
还要求细化
知民贫富
为赋多少
平齐差品等等
户曹要对每个里居每户人家的田宅
奴婢
财物和畜产等进行统计
然后再根据家财的多寡
将他们分为不同的层级
大家
也就是高訾
是家财百万以上
诸如本郡的樊氏和第五氏
中家呢
为十万以上
比如没去做县官之前的景丹
小地主小家为一万到十万
对应的大多都是自耕农
至于最低级的
就是下户了
家财在一万以下
贫无产业连田都没有
只能做佃农
自从前朝汉武帝时候开始
便战争频繁
经常国用不足
于是便有了以訾征赋的传统
这冷不丁的就会来上这么一次
所以百姓都认为
这计訾啊
没什么好事儿
不就是家訾十万以下不能作吏吗
他们也不要求这个
巴不得把家财往低了写呢
他们觉得
这第五伦身为户曹掾
完全可以更改薄册
将众人的家訾改少了
众人缴纳的军赋不也就少了吗
身为宗主
为宗族
做这点小事儿
不过分吧
哼 可没想到
第五伦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
他竟然又又又辞怪了
这是第几次了呀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面相觑
第
第五次了吧
这第五伦却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情形
世上的事
向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如果他动用职权
改了第五里的
那其他里的当然也要改
但这户籍簿册一式两份儿
一份儿在他这
一份份在五官曹掾处
根本就做不到天衣无缝
如果被人抓住把柄
往上这么一告
被王莽当成典型给处置了可怎么办呀
而第五伦要是秉公执法
哼 不用说
又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
还是将豪强和平民们都招惹的那一种
天下人忽然被加税
谁心里高兴啊
但这过错又不敢记到皇帝的头上
只能记恨地方官以及上门收税的小吏和直接负责此事的户曹掾
他干嘛要给王家皇帝背黑锅呢
辞了 辞了
但是这一次
不但不负责任的把这烂摊子扔给了郡大尹张湛一个人承担
还浇灭了宗族的希望
为首的第一鸡鸣瞪着第五伦
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然后就泄气了
这和其他人商量起了该怎么办来
嗨
又得把留着明年吃的米交出去许多
哼 这种田人
还吃不到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是啊
看来这冬天一过
又得靠掘野菜混着糠过日子了
一个佃农义愤填膺的说
我就不交
管他如何呢
对于豪强和钟家来说
这次的财产税不过是雁过拔毛疼一下而已
可是对于那些佃农下户来说
却足以致命了
他们还要缴泰半田租给地主
几乎没有任何的积蓄
眼下连拿出三石粮来都难
第五平旦此时插话了
哼 不久
不久你就会被官府派人抓起来
去做刑徒
去做官奴
何必呢
他很庆幸自己身在第五里
有着义仓义钱兜底
听说这其他里的义仓还没投入使用呢
哎 第五里的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也罢
大不了逃荒去
这债也赖了
增赋也不用交了
第一鸡鸣顿时怒了
逃荒
往哪里逃啊
关中又不比其他的地方
有着山林林找沼
这里处都都是山山土塬
连绳儿都刨不到
唯一能去的上林苑还有人在那里看着
北面的缘边正在闹荒
那
那边的人还在往南跑呢
这冬天一到
乱跑就是死路一条
是啊
没地方跑啊
第五伦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
仿佛又一次听到了那首乌子行
一丸即发中乌身
乌死魂魄飞扬上天白鹭
仍在上林西苑中
射工尚复得白鹿脯
黄鹄摩天极高飞
后宫尚复得烹煮之鲤鱼
乃在洛水深渊中
钓钩尚得鲤鱼口
这个世界充满了凶险和悲剧
乱象横生
什么大家
中家 小家 下户
看似泾渭分明
可其实不过是黄雀
白鹿
鲤鱼和乌鸦的区别而已
只是皇帝贵人眼中的鱼肉罢了
朝令夕改的法令
猛于恶虎的苛政
没完没了的战争
像是弹丸
弓箭
鸟网还有钓钩一般如影随形
不管他们出身何处
躲得多好
藏得多深
迁徙得多远
都没办法逃脱被掩捕
射杀和宰割的命运
好不容易有了旦夕平静的生活
王莽一拍脑门
下到命令
这普通人的日子呀
就支离破碎了
如今这世道啊
已经是富者不能自别
贫者无以自存了
人民生各各有寿命
死生何须复道前后呢
前路断绝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
农夫们酱赤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更加通红
好像随时都会有殷红的鲜血从皮肤里迸发出来
第五伦一直在等待那一刻
很希望能够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一个声音
反他娘的
可惜的是啊
他并没有听到
若是在巴蜀
缘边 关东 荆楚
海岱等地
这些被屡屡宰割的佃农下户们没了退路
指不定就撂挑子造反了
投吕母
投绿林
宁可钻山林做流寇
也不受这鸟气
来个劫富济贫
杀官斩头
好好的报复一番
可这里是关中啊
是京畿附近
是朝廷力量最强大的地方
任何的冲动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的痛苦
只能默默忍受
看来
众人暂时做不了自己的救世主
第五伦听够了
他又站到了牛车上
朝着众人呼喊
诸位宗族乡亲们
第一鸡鸣和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只见第五伦大声喊道
我虽然辞了官职
但还有一个身份
临渠乡诸第的宗主
听到他的话
有人暗暗的嗤之以鼻
哼
第五伦这大半年里
是带着各位族长发财不假
但是却没有给普通的族人里民带来太多的利好啊
可是第五伦的下一句话
却让所有人都激动的想跪下来了
大宗者
尊之统也
宗主要团结
族人不可以绝
所以不只是第五里
还有第一
第三 第四 第六
第七和第八
整个诸第宗族
哦不
不只是宗族
哪怕是里中外姓
只要愿意往义仓当中交上一斗粮食
那这次以訾取税
汝等所要交纳的粮食
说到这里
第五伦一拍胸脯
豪情万丈
便通通由我来出
作为第五氏的管家
这第五格的心情始终随着仓廪当中的钱粮数量而波动
粮多了就高兴
粮少了就难过
自从去年宗主搞了煤球
今年又添了石灰砂浆之后啊
生意有了起色
第五氏仓中的粮食呢
迅速的增长了起来
加上眼下刚刚秋收
即便减去田租和开支
仍然囤了四千担粮
第五格巡视着一个个都快满溢出来的瓦缸
别提多幸福了
可今天
他却惊闻第五伦要取出一半的粮食
替宗族当中的那些穷鬼们代缴訾税的时候
他下意识的就伸开了双臂
拦在了粮仓面前
呃 宗 宗宗主
使不得呀
宗宗主知道宗族当中多少户人家
又要耗费多少粮食吗
第五格的声音显得十分不满
而第五伦则说
我当然知道
七个里
除去大户和中家之外
一共五百六十三户
自耕小农有四百余户
占地最多的五十四亩
最少的有八亩
此外还有没了土地的佃农百余户
第五伦这户曹掾呢
可不是白当的
甚至还能说出具体某人的家资来
比如第五平旦家
一家有四口
有这一区宅田十五亩
家资总共一点三万
这可是第五伦亲自核算过的
如果只是靠土地的话
他们家恐怕年年都要饿肚子
可现在呢
第五平旦在煤窑里做起了工头
第五伦每个月都给他加发四袋粮食
全乡乃至全县和全郡的贫富情况
阶级构成
第五伦都已然了然于胸
迟待在户曹掾的职位上所能获得的资料已经没什么好深挖的了
这才心满意足的辞了职
从汉朝开始
两百年兼并下来
大多数的田都集中到了本家大宗手里
比如第五霸的手中
就占田五十顷
第一柳家呢
则更多
全乡百分之一的人口
足足占有了百分之六十的土地和财富
不过呢
这贫富差距虽然大
但或许是因为聚族而居的原因
大地主和小家佃农的矛盾还没有激化到不可调和的程度
剥削他们最狠的
反倒是王莽的新朝官府
这次能够加收三十分之一
到了下回
就能像是在益州做的那般
横征暴敛百姓一半的资产
第五伦早就算好了账了
他只需要出两千多袋粮食
就能将全乡中家
小家和下户的资税通通给缴纳了
缴完了税之后
仓里还能剩下一半的粮食呢
怕什么呀
第五霸是支持他的
第五格则无言以对
只是不服的嚷嚷道
宗主去年说要囤粮万担
如今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要反去打扮
还不是借
而是打水漂
宗主你图什么呀
图什么
哼
当然是图他们的人了
第五伦笑道
损我家一毛
而能利于全族
让下户不必破家流亡
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善事吗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相信我
千金散尽还复来
于是
他让人开仓运粮而出
一辆又一辆的人车碾将黄灿灿的粟米送了出去
这件事儿已经传遍了全乡了
很快
第八直就匆匆登门拜访
他在里仁堂前拜见了第五伦
面露愧色
古人云
异居而同财
有余则归之宗
不足则资之宗
不曾想伯鱼竟如此慷慨
不愧是宗主啊
我愿亲自资助第八氏下户度过此难
稍后 第一世
第三氏
第四氏
第六氏和第七氏的族长也纷纷闻讯而来
都表示已经将义仓提前投入使用了
希望能够对宗族做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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