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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四百六十五集
今日上门来张罗下聘之事的媒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但却绝对是市井间的聪明人
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规矩可以逾越
什么规矩不能逾越
这样的人心中门清
作为伴随着私有制出现和女性买卖便开始出现的最为古老的一种职业
她们有自己的传承
也有自己的历练
后面两个人提着代替大雁的两只大白鹅跟在这禖巫的后面
禖巫轻扣着禁闭的木门
扣了三下后大声问道
可有人在家呀
门并没有在里面闩上
大白天的
又是街市附近
但一连叫了三声都没有人开门
后面提着白鹅的两人忍不住道
莫不是不在家
还是不愿意理我们
那禖巫回身堆笑道
哎呦
两位墨者同志可不要乱说
这呀
是故意的
男女婚配
自然之理
那是太昊时候就有的规矩
最大的喜事
没有什么能比男女昏礼更让太昊天帝高兴的事儿了
这样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人知道
他们家的姑娘啊
有人来提亲了
哼
合着你俩若是有姑娘到了及笄的年纪还没人提亲
反倒还高兴
让后面提着白鹅的庶俘芈刚来这里做司马长时候的连长
以及在这里讲义课的第一任教员安心之后
禖巫又大喊了几声
这时候四周便有人围过来看热闹了
估摸着里面也看得差不多了
禖巫一把将两个提着白鹅的男人揪到自己的两侧
小声道
还有
不要站得那么靠后
也别故意把大雁举着让人看到
却别刻意
里面大约是真的等到了时间
打开了大门问道
快请进
待将众人都迎进了院子
就让进了屋子里面坐下
端上了一些瓜子枣子之类的
分了宾主坐下
女孩子这时候不方便出面
只能是父母亲在外面张罗
禖巫知道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便道
哎呦
有道是啊
年有四季
人有四时
春时花开秋时结
是自然之理
我听闻哪
家里有个好姑娘
到了及笄的年纪了
是该给她准备嫁贿的时候了
南方有歌唱的好啊
摽有梅其十七夕
求我庶士
迨其吉夕
摽有梅其十三兮
求我庶士
迨其今夕
摽有梅
顷筐塈之
求我庶士
迨其谓之
哼 这里啊
没有梅子
却有杏子
这杏子将熟
今日七分明日剩三
越是早摘越好
最是繁盛青涩的时候
哪里能不着急呢
对面夫妻俩该争吵的也争吵过了
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意见相左
做母亲的便出面道
嗨呀
怎么能不急呢
只是啊
不曾遇到她喜欢的小伙子
禖巫一拍手道
嘿 这可巧了
我这儿啊
正有个小伙子
正是年轻的时候在高柳军中做连长
又立下许多功勋
也正寻觅好姑娘呢
我听闻哪
你家正有个好姑娘
便觉着呀
也就两个人互相配得上
若是换了别人
可还互相配不上呢
这小伙啊
姓庶
名叫俘芈
家里呢
禖巫展开手段
也算是舌灿莲花
将庶俘芈的年纪家庭之类的情况一顿说
原来第一次去纳采是不用管饭的
因为这件事成不成还难说
而且原来大家都穷
不是贵族
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吃的招待别人
正所谓贵人怕贼穷人怕客
便是这样的道理
今日这番也不需要管饭
只是和二十年前的枣子相比
多出了一堆瓜子一壶茶汤
禖巫说了半天
对面似乎也没反应
后面坐着的两个提着鹅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看说了半天
对面的女主人就把一碟子枣子往禖巫身边推了推
随后目光转向了别处
那禖巫伸手如电
在女主人不注意的瞬间抓了一把枣子
也不知道藏在了身上的哪个地方
又继续之前的那些话题
两个提着鹅的都是泗上来的
哪里看得懂现在的局面
不知所以
手里的鹅也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提着
好在那禖巫轻轻踢了他们一下
两个人才赶忙的将鹅放在了地上
泗上的规矩不一样
见面的时候女子会直接出来
男子也会在纳采的时候就出面
而且因为泗上学堂的缘故
很可能两个人早就见过这里
女子却不出面
他们两个按道理算不上庶俘芈的长辈
可这时候却是最合适出面的
就像那日主管高柳宣一部的那中年人说的
和庶俘芈他父母岁数差不多大的
在高柳城的墨家里面都是些主管一方的人物
让这样的人去人家里不合体
两个人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只能是跟许多第一次去逛泗上天之馆的人一样
当真是目瞪口呆
也插不上话
又说了一阵
禖巫主动的说
哎呀
时间不早了
这事儿呢也算是说了
我这就走了
起身的时候
对面那一家两人也都起身
走过那两对白鹅的时候
好像谁都没看到
两个之前提着白鹅的人心道这算是成了呢还是没成啊
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禖巫却面带笑容
等出了门刚进到院子里
女主人忽然返回屋子说道
哎呀
你们的雁儿怎么落下了
之前提着白鹅的两人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心说这是怎么说呢
这是不同意
谁知道那禖巫清咳一声
示意两个人接过去
等两人接过去之后
禖巫这才用那种祭祀的语调倡导两雁齐飞
不离不弃
这若找不到另一只
可要啁啁直鸣叫呢
借着雁儿问一问姑娘名字和生辰
她又把那被称作大雁的白鹅提在手中
对面刚把大雁送过来的女主人这才接过去
又做了请的手势
请这一行人进屋子去坐坐
那两个跟着做男方家里人的墨者本以为这件事黄了
不想居然又有转机
不由大喜
禖巫却知道
从一开始对方就是同意的
诸夏以枣为贵
这个贵不是价格上的贵
而是等级制度下的一种高贵
比如桃子明明比枣子好吃
但是在一些祭祀的时候
如果用桃子而不用枣子
那就是没规矩
当初在里面坐着说事的时候
女方家里将枣子往前推
示意就是可以谈
禖巫趁机抓一把枣子藏起来
那就是讨个吉利
示意从女方家里把很贵重的东西偷走了
代指女儿
一般情况
女方就算看到了也会假装看不到
最多也就是看到了觉得不吉利
心里犯疑心
正常来说
贵族都是携带两对大雁的
第一次作为礼物送过去
介绍一下男方
而等到走的时候
到了院子里再拿出来一对儿
然后这时候才问名字
平民家庭很少用大雁
因为大雁是僭越
那是大夫之礼
平民用布匹
氏族用箭头
但就算是布匹也不可能准备两份
如今都是很多子女
大家都有儿子也有女儿
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于是便很折中
形成了一种潜规则
纳采和问名这两个程序用同一对礼物
之前的枣子是个暗示
而且身相送的时候先不看礼物
等到出了门再把礼物送回去
那是第二个暗示
等到接了礼物再把人请进去
那就意味着要进行婚礼的第二道程序问名
这时候原本也是不管饭的
但是随着这几年新作物种植和铁器农具的使用
各家都有了余粮
而且问名之后的下一步就是去占卜是否吉利
这一步一般情况可以忽略
走个过程
这一步走完
就是真正的下聘礼
订婚期谈嫁妆之类的事儿
也就是到了以尔车来以我贿迁的最后一步了对不对
都到了这一步
管一顿饭那也是应该的
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唯一的意外就是男方用占卜凶作为借口悔婚了
但一般到了这一步也不太可能了
尤其是墨家关于婚礼的占卜
他就没有个凶的
正所谓傧者出请宾执雁请问名
主人许请入寿如初礼说的便是
那才转化为问名这一步
再次进屋
正这一次由男主人相陪
正常是男女主人都要相陪的贵族礼仪
自然贵族不可能亲自做饭
但是平民家庭哪有仆人
便要由女主人去准备招待的饭食
做好之后
主人便道
哈 小女杏儿
庚成年的
这是说了姓名生辰年纪
原本需要禖巫记性极好
要记得一字不差
因为这种事儿女方家里只会说一遍
再问第二遍就是不吉利了
所以不能问第二遍
然而二十年前
泗上有了
纸张有了简单的炭笔
禖巫从怀里如同变戏法一样摸出了纸笔
嗖嗖的用她们圈内的文字将生辰什么的写好
仔细的收了起来
至们圈内的文字用来记录年月是足够的
他于女孩的名字
这时候一般的名字都是很常见的字
因为虚拟的依靠想象力才能构建出来的词现在很少用
一般都是袄啊
枣啊
杏啊之类的名字
贵族则是用姓氏
比如文姜
不是说依着后世的规矩这女子叫姜文
而是姜姓的女子因为才华而被谓之文也
她的妹妹宣姜
那是因为嫁给了卫宣公
后世称之为宣姜
是以这是宣公的女人
平民无姓无氏
只有名
而且因为文字从无到有有个过程
必须一些需要想象力才能理解解的非直接描述性的文字出现的晚
所以贵族的名其实一般也都很难听
这一点包括诸侯国君的名也都是如此
贱民好养活
这是近清宫教去奇
翻译成后世就是没病
估摸着应该是小时候得过大病差点死了
晋靖侯叫宜臼
宜臼就是杵臼家里倒算这个时代冲你的那玩意儿
这是家里常备的东西
类似于后世给孩子取名叫暖壶电饭锅差不多
晋成公叫黑臀
黑臀就更好理解了
肯定是屁股上有块胎记
等到官礼之后
事已成年了
为了尊重
不可能互相狗剩黑腚之类的叫
便有了字
亦如后世名字名字
小时候的贱名小名才是名
而户口本上登记的名字
那就是每个人的字
再加上人人有姓
也算是在名字上达成了人人君子人人贵族
墨家现在在泗上由事主导的抓阄选姓一事
就是在提前做这件事
力求在身份上和贵族看不出区别
这件事不干预
最终诸夏每个人都会有姓
因为残酷的交配权选择会让这个时代无姓无氏的平民千年之后不可能留下后代
泗上力求女子也有姓有名
只是抓阄选姓的事儿泗上也刚刚在做
四柳这里还早得很
所以这女子只有一个很平常的名字叫信儿
禖巫看了下女子的生辰
便猜到这女孩应该就是杏子成熟时候出生的
她早就知道这女孩子叫杏儿
所以之前唱摽有梅的时候用的杏子做比喻
用杏子做比喻
那就是在说女孩子韶华易逝
早嫁早好
正合他要表达的意思
今儿还七成挂在树上
明儿三成
后天就只能蹲在地上用簸箕划了
这本就是摽有梅的原本意思
这歌也正是上巳节的时候
女孩子恨嫁想找对象的时候
冲着一大堆小伙唱唱的歌
意思本就是别等我变成烂梅子都掉地上了
你们再用簸箕划了
赶紧娶我的意思
男女风气的开放
诸夏一直如此
距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代还早得很
距离动辄害羞低头不敢言语的时代也早得很
于是吃饭的时候
女孩子大大方方的穿着最好看的衣裳
面带笑容的在众人面前展示着自己青春的躯体
算是先见见富家人的面
虽然对面来的不是亲戚
但那也算是男方的家里人
见面之后就是正式吃饭随着麦粉和磨坊的普及
照例的主食也开始朝着以麦为贵
麦子从原来的见识逐渐变为贵食
并且挤走了原本身份更为高贵的小米和大黄米
高柳以北多种土豆
荞麦 燕麦 玉米
种小麦的不算太多
但是要招待人吃饭
总归还是要上麦食的高柳喜欢吃酸醋
因为墨家在这里扎根后
生产力提升
大量的粮食进入商品市场
最开始管理野松很多人私自酿酒
因为可以卖到湖地换取暴利
生产力发展了
湖人那边的牛马毛皮和碱贸易发展了
酒酿的变多了
酒酿的多了
手艺不精的醋变多了
醋多了
喝的人变多了
十年时间
麦从见识变为贵时
高柳从不爱吃醋到喜欢吃醋都在慢慢转变
等到酒被搬来的时候
杏儿的父亲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
啊 同志啊
都是正规的酒
有货品印花戳的
不是私酿酒啊
虽说这是在纳彩问明的场合
可是对面却有两个墨家的人常在高柳城内的酒司吃饭
时不时就有人突击检查酒的途经
消费税是墨家很大的一部分财政收入途经
从几年前开始收拢政策开始
就一直在打击私酿酒
许多高柳人已经养成了习惯
若是正在喝酒
看到墨家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印花的票据拿出来
其不说罚钱的问题
真要是私酿酒被抓了
当众批判一番
讲上一堆众利与私利之间对立统一的道理
往往弄得很是难看
那么大的人被那些查税的毛头小子当众教育还要罚钱
也实在划不来
如今许多合作村社也都在种植土豆的基础上筹办了一些稍微大型的酿酒作坊
墨家在这边已经放开了酒类的私营管制
只征税不直营
因为手里有了更为赚钱
单位利润更高的垄断商品
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比那些私酿酒更有优势
一手狠抓
一手主导联合压成本
使得高柳的私酿酒总算是得到了控制
一句简单的下意识的回答
一些十年前根本没有的词汇
一些曾经没有可现在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明目
弄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气氛也变活络了许多
等到用胡碱去酸蒸出来的发酵过的宣乎乎的炊饼端上来的时候
这顿饭已经到了高潮
已经喝得有些乜眼的男主人略打着舌头说道
两张鹿皮
两双羊羔皮的靴子
两对瓷碗
一只火绳枪
这就是聘礼嫁妆嘛
当然不少
加在一起得有一车吧
呵
自己的女儿自己当然疼啊
可是聘礼就不能少
他要是拿不出去
借也好
等家里借也罢
那是不能少的
这是规矩
再少了像什么话呢
这顿饭只是问名
还谈不上筹备婚礼的许多事
但是要谈聘礼嫁妆的问题
女子有嫁妆
男子有聘礼
这是诸夏传统
杏儿的父母算是新兴的工商业者
随着高柳地区毛呢生产的发展
以及作为对草原经营的专营互市口岸
父母也能遇见逐渐富庶
庶俘芈的情况特殊
家在泗上
在高柳结婚后倒是也能分到房子
但论及钱财的宽裕程度肯定是不足的
所以杏儿的父母选择了很有时代特色的
将来别人到家里做客能够看到的聘礼
两张鹿皮
两双羊羔皮的靴子
两对瓷碗
一支火绳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