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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
作者
戴望舒
我的记忆是忠实于我的
忠实善于我最好的友人
它生存在燃着的烟卷上
它生存在绘着百合花的笔杆上
它生存在破旧的粉盒上
它生存在颓垣的木梅上
它生存在喝了一半的酒瓶上
在撕碎的往日的石稿上
在压杆的花片上
在漆暗的灯上
在平静的水上
在一切有灵魂没有灵魂的东西上
它在到处生存着
像我在这世界一样
他是胆小的
他怕着人们的喧嚣
但在寂寥时
他便对我做密切的拜访
他的声音是低微的
但他的话却很长
很长很长
很琐碎
而且永远不肯修
他的话是古旧的
老讲着同样的故事
他的音调是和谐的
老唱着同样的曲子
有时他还模仿着爱娇的少女的声音
她的声音是没有气力的
而且还斜着眼泪
夹着叹息
他的拜访是没有一定的
在任何时间
在任何地点
时常当回一上床
朦胧的想睡了
或是选一个大清早
人们会说他没有礼貌
但是我们是老朋友
他是锁锁的
永远不肯休止的
除非我凄凄的哭了
或者沉沉的睡了
但是我永远不讨厌他
因为他是忠视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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