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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我是余华
欢迎收听我的长篇小说文城第四十三集
阿强和小美在沈甸度过了无拘无束的下午和夜晚
如同笼中之鸟飞上天空之后
喜悦的翅膀不停扇动
两个人虽然饥肠辘辘
仍在沈甸的街道上流连忘返
那是要比溪镇街道宽阔繁华
期间
阿强心血来潮
走进一家裁缝铺
要给小美做上一身新衣裳
裁缝用尺子量了小美的尺寸
告诉他们三天后来取
准备付定金的阿强转身窜出了裁缝铺
跑得比兔子还快
裁缝和小美面面相觑
两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小美脸色羞红的走出裁缝铺
看见阿强在街道斜对面向她招手
她走到跟前
阿强巧声对她说
等不了三天
明天就要去上海
到了上海再去找一家裁缝铺做上一身好衣裳
上海的裁缝一定比沈甸的技高一筹
小美啊了一声
轻声说
原来是去上海
沈家的顾客里有去过上海的
曾经站在织布铺子前说的口沫横飞
小美因此有了上海的印象
一个大的走不到尽头的地方
有很高的房子
有很多的人
很多的人
里面有洋人
小美在沈甸第一次走进餐馆
第一次走进旅店
虽然她在溪镇见过餐馆和旅店
可是从未进入
只是经过时往里面张望过几眼
走进餐馆时
她小心翼翼跟在阿强身后
这是一家摆放了十张八仙桌的面馆
他们走到柜台那里
小美跟随阿强抬头看起两排挂在墙上的竹简
竹简上刻着不同面条的名称和价格
世美没有想到世上竟然有这么多种类的面条
她正在惊讶之时
阿强阔气的点了一份猪肝面和一份腰花面
然后小美听见铜钱在阿强手里的碰撞之声
这样的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已是临近傍晚
他们站在旅店的前台
阿强付完房费之后
小美跟随他走上楼梯
楼梯在昏暗里发出嘎吱的响声
让小美感到楼梯要倒塌似的
她伸手拉住走在上面阿强的衣服
走入房间后才松开手
她问阿强
为什么这里的楼梯比溪镇家里的楼梯响声大了那么多
阿强说
家里的楼梯只有四个人走
而且走得小心
这里的楼梯很多人走
乱踩乱踏
楼梯走坏了
房间不大
有床
有桌子有凳子
看上去十分整洁
落日的余辉从窗户照射进来
停留在床角
小美好奇查看房间的眼睛看到这落日的告别之光时
听到阿强的叫声
小美吓了一跳
阿强惊魂未定
告诉小美
他的父母也在沈甸
他竟然忘记了这个
小美哆嗦了一下
脸色苍白起来
阿强却是变脸似的
转瞬间一脸轻松的表情了
他看看窗口夕阳西下的光芒
笑着对小美说
这个时刻
父母应该回到溪镇了
小美听后
仍然有些忐忑
阿强说
我们已经在旅店里了
即使父母还没有回去溪镇
也不会碰见我们
话音未落
阿强就抱住了小美
同舟共济般的扑到床上
床嘎吱作响了
小美说
这床是不是要塌了
阿强说
不会塌的
小美说
这床比家里的响多了
阿强说
家里的床只是他们两个人睡
这床很多人睡
阿强用眼花缭乱的动作脱光小美的衣服
他脱光自己衣服时的动作则是井然有序
两人赤裸裸躺进被窝
小美再次经历了一个铭心刻骨的夜晚
前一个铭心刻骨的夜晚
是她告别沈家前的那个夜晚
这是小美人生里昙花一现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还在继续
她跟随阿强来到了上海
他们看见两个轮子的人力车过去
小美在溪镇见过轿子
没有见过人力车
她直指人力车巧声问阿强
这是什么车
阿强在记忆里的旧报纸上寻找名字
他很快找到了
对小美说
这个叫黄包车
他们看见一个高个子
黄头发
高鼻梁
蓝眼睛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坐上一辆黄包车时
阿强抢在小美提问前就说
这是个洋人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他穿的是西装
这是阿强在旧报纸之外第一次见到洋人和西装
他和小美一样好奇的看着那个洋人坐上黄包车远去
一个手提皮箱穿长衫的男子走到他们身前
向前面的一辆黄包车招手
车夫拉着黄包车快步过来
这个男子坐上去后
说了一句
沪江旅社
阿强学习这个男子的动作
向另一辆黄包车招招手
黄包车过来停下后
他让小美先坐上去
自己再坐上去
他对车夫说
沪江旅社
车夫响亮的答应一声
拉起黄包车小跑起来
他们静如死水的生活
在离开溪里村遥往沈甸的竹棚小舟上开始晃动
在上海像黄包车那样跑了起来
他们在沪江旅社里第一次见到电灯
傍晚时
阿强在房间里寻找煤油灯
小美抬头看见从屋顶挂下来的灯泡
她问阿强
这是什么
阿强也抬头去看
觉得灯泡似曾相识
他继续到记忆的旧报纸里去寻找
又找到了
他惊喜的叫了起来
这是电灯
小美想起来了
那个去过上海的顾客说比煤油灯明亮很多的叫电灯
她啊了一声后说
这就是电灯
接着小美问
这电灯怎么才能点亮
阿强看见有一根绳子在灯泡旁边挂下来
他伸手抓住绳子拉了一下
电灯亮了
两个人同时惊叫一声
阿强说
电灯不用划火柴去点
拉一下就亮了
小美问
再拉一下呢
阿强又拉了一下绳子
电灯灭了
他说
再拉一下就暗了
然后阿强让小美试着拉了三次
电灯亮了
又灭了
又亮了
阿强在记忆的旧报纸里找到了触电
他指着灯泡对小美说
这电灯不能去碰
碰了会触电的
小美问
什么是触电
阿强说
就是碰一下会死人的
电死的
小美倒吸一口冷气
此后的日子里
阿强每次去拉灯绳时
小美都会关照他
小心啊
他们在静安寺那里见到了有轨电车
他们看着电车响声隆隆而来
铃声响起后慢慢停下来
一些人从电车里下来
一些人上了电车
铃声再次响起后
电车响声隆隆而去
小美说
这是什么车
这么大这么长的两个车连在一起
阿强刚好听到身旁有人走过时用上海话说要去坐电车
他说
这是电车
小美听到车也用电
就问阿强
坐上去会触电吗
阿强不假思索的说
会触电
小美看着驶去的电车
继续问
里面的人怎么没触电
阿强马上改口说
坐电车不会触电
他们在上海昼出夜归
有时候坐电车
有时候坐黄包车
有时候坐独轮车
更多的时候是长时间步行
他们在商店橱窗前驻足不前
或者在商店门口往里张望
两者都是琳琅满目
虽然他们的眼睛里闪现出惊奇的颜色
但是他们从不踏入进去
里面的顾客或者西装革履
或者长衫旗袍
一个个都是阔气的模样
阿强应该是胆怯
没有踏入商店
小美自然也不会踏入进去
他们会踏入餐馆
即使是菜肴丰盛的大餐馆
阿强也会带着小美走进去
坐下来点上一些吃的
饥饿克服了阿强的胆怯
他们去过的餐馆里
有一家设有烟房
供客人餐后进去吸鸦片
他们在那里吃着菜和大肉面
阿强正在感叹碗里的肉又大又厚
听到有客人问伙计有什么土药
伙计说刚进了云南烟土
客人吩咐准备好烟炮
过会儿进去烟房试试
然后掌柜走过来与这位客人聊起了烟土
说上个月来过几个上海滩的名人
自带印度产的马蹄土
餐后进了烟房
客人说马蹄吐在洋药里是顶级烟土
一两要四两白银
掌柜说他是第一次见着
形状却像马蹄
开眼界了
阿强也想去尝尝烟土
听说一两马蹄土的价格是四两白银
吓了一跳
随后庆幸自己只是想了想
没有说出口
他们走出这家餐馆后
阿强花了三门铜钱买了一盒强盗牌香烟
他用火柴点燃纸烟后
一边吸着吐着一边走着
自我感觉在强盗牌香烟里抽出了印度产马蹄土的味道
他抽烟时呆板的动作和美滋滋的表情
让走在一旁的小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阿强带着小美去大世界游乐场看哈哈镜
看着自己在一面镜子里变得像竹竿那样细长而且弯曲起来
小美惊叫一声
阿强说
这是你的魂魄
小美吓得躲到阿强身后
闭上眼睛不敢看
听到阿强哈哈大笑
小美知道阿强是在逗他
他睁开眼睛
看见镜子里的阿强也是细长弯曲
与他的细长弯曲不一样
阿强的头下面还有一个头
小美说
你的魂魄有两个头
阿强说
另一个是你的头
我们两个的魂魄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阿强说着伸手又伸脚
也让小美伸手伸脚
他们看见的魂魄有两只头
四只手和四只脚
在镜子里手舞足蹈
他们在另一面镜子里看见自己像水缸那样又矮又扁
小美笑着问
魂魄会变形
阿强说
会变形
变成各种形
小美接过来说
就是变不了人
阿强带着小美游完了城隍庙
吃着梨膏糖
看着卖梨膏糖的人站在凳子上
左手小铜锣
右手小木棍
一边咣咣咣敲出响亮锣声
一边油嘴滑舌唱起小热荤
四周的人嘻嘻哈哈的笑
小热荤里的荤段子阿强一下子没听懂
看见小美低头而笑
轻声问小美
你听懂了
小美点点头后
脸红了
阿强好奇的说
我怎么听不懂
接下来的荤段子阿强听懂了
他放声大笑
夸张的笑声让其他人纷纷扭头来看他
听完小热荤
阿强去买了两瓶荷兰水
就是汽水
阿强说
这是洋人喝的水
他与小美是第一次喝汽水
一口喝下去
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甜的味道是一下子品尝出来了
气的味道让他们惊讶了
这次小美首先反应过来
轻声说道
这是汽
阿强发现似的叫了起来
对 这是气
两个人小口品尝汽水了
渐渐的味觉里没有气了
阿强问小美气呢
小美说是不是跑掉了
阿强恍然大悟的说
对
气是会跑掉的
然后阿强说要带小美去吃一次洋人的饭
长篇小说文城作者
余华演播
张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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