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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武家族四代沉浮
管川渝文化在革命浪潮中的坚守与传承
欢迎收听有声书魁星楼
作者 徐鹏
第十八集
当伍奎还在父亲望子成龙的渴望中摔打的时候
方定祥已经跟着爷爷见识了外面世界的光怪陆离
方老太爷饱读圣贤之书
却又不只读圣贤之书
方家也是长生镇第一个订阅报纸的人家
邮差第一次来长生镇送报的时候
是坐着牛车来的
一路上走走歇歇
让大家对这一户位居巴蜀腹地却定了上海报纸的人家好奇万分
据邮差讲
那个叫上海的地方五光十色
光怪陆离
洋人众多
人们说话都是半土不扬的
报纸更是琳琅满目
上书无奇不有的故事
什么九十岁老太太下嫁二八青年
老和尚下山娶妻
老夫人为喝咖啡大闹酒馆等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专门记录房中秘术壮阳神迹的报纸
邮差的描述显然香艳猎奇勾搭人们都想一览齐祥
方家每日倒出来的垃圾
包裹物品的纸张都成为了人们尤为关注的
只是方老爷子爱惜字纸
人们从来也没见到邮差嘴里那个叫安纳斯托美察的人创办的报纸
人们趋之若鹜好奇万分的恰恰是方氏兄弟万般躲避的方彤彤甚至让管家在收到报纸后一定要跟自己讲一声
不然被老爷子揪着一起读报还要研究
实在是折磨
龟儿子啊
洋人办个报也搞得字体丁点儿大
看的人都对眼了
就不能印的大一些吗
鬼大也看得清啊
对于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报纸
他总是满腹牢骚
大人们躲着老太爷
方定祥就成了爷爷的御用毒瓣
每每看到爷爷举着硕大的放大镜在报纸上游走
他都想要拿过来跑到院子里去晒蚂蚁
爷孙之间围绕着放大镜总是展开着各种斗智斗勇
徜徉在火轮车
胡浪机字鸣中
大水法
计算群学
哥白尼
美利坚乃至自由之理的世界里
这个小世界是完全属于老爷子和小友的
青瓦柱梁下的阳光午后总是恬静的让人流连忘返
爷孙俩为了争夺放大镜展开的周旋带起了地上的尘埃
使得整间屋子都能看清楚阳光的形状
一老一小脑后的那根辫子悬于空中
像极了追不上主人但又不敢松手的仆从
于是方老爷子就把这间书房起名做了两遍斋
既是调侃他们脑后的辫子
又是暗于东西两个世界在这个房间空间中由报纸释放出来的新旧之变
假如就此认为方老爷子是个纸上谈兵的老书生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有一幅康熙黄鱼全览图
一幅皇巢一统鱼地图
凭借着这两张图
关内十八省
关外三省四大藩部都烂熟于心
年轻的时候
借着跑商的名义
方老爷子亲自用脚丈量了蜀地
两广等处
多年的游历经验让他对于纸上的地形倍感熟悉
那些平平的经纬线在他眼中心里就是曾经走过的高低起伏的山峦河流
在他看来
胡林义简直就是天纵人才
绘制的图谱北抵北冰洋
西及里海
东达日本
南至越南
这才是万方来朝的天朝上国
这才是忠兴之臣的风骨
每每听到爷爷的感叹
方定祥眼中都是一片的茫然
那些爷爷视为珍宝的图
实际上是厚厚的书卷
读书这档子事往往能引起他的瞌睡
跟他一提到书就两眼放光的爷爷完全不同
宋师爷招兵买马准备进山剿匪的那一年
长生镇刚好遇到了一场持续许久的干旱
旱的杂草都长薄了几分
土地上都是村裂的口子
那些口子宽到可以掉进去一个小孩儿肠道
一直延伸到江边
王铁匠在某日醒来的清晨发现了水位退却后搁浅在江边的鱼
毫不犹豫的就饱餐了一顿
那些鱼还没在肚子里消化
他就开始诅咒上天
咒骂老天爷让大旱降临
江水退却导致他提水都要多走很多冤枉路
要多费几尺布来做鞋
虽然他平常根本就不穿鞋
王铁匠的咒骂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太阳依然毒辣的挂在天上
任性的晒着大地
晒的人们睁不开眼睛
时间长了都眯缝着
看上去眼睛全都小了一圈儿
毒辣的太阳晒得人们无心做工
连闲聊的心都给晒蒸发了
燥热的天气让久居不出的方老爷子倍感压抑
于是便带着一家人准备去青城山下居住一段时间
他在那里置办过一处宅院
爷孙俩开始了马车上的游学
却刚好错过了宋师爷出征的大戏
比干旱更可怕的是人心的躁动
又如声趁着落日前的光亮四处游说
跟人们说是人道有失
导致天道不彰才降下此等灾祸
这种说法显然是在指责沉迷于道教修仙中的县太爷
有庄稼汉们晚上凑在寺院前的石阶上嬉笑着讨论和尚和尼姑到底哪个法力更强
商人们则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生怕颗粒无收后设下的账款无法还清
这些都被手下人听了几耳朵后报告给了宋师爷
宋师爷不想管这一摊子烂事
但又怕乱起来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灵机一动想出了个新修缮活动
把他那三百来人集结起来
人手一把铁锹或者铁镐
四五个人发一个石斧和竹筐
以军民互助的名义开始了浩大的修缮工作
具体而言就是拆掉旧城墙修建蓄水池
让一部分人四处打井寻找新的水源
宋师爷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算到了方方面面
却没有算到方老爷子一家人已经去了青城山
没有领头的方家
蝇如蚊虫的武将自然也榨不出几两油来
眼瞅着自己盘剥来的军费使用的所剩无几
蓄水池水井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宋师爷打上了沿路牌坊的主意
他听说这些牌坊在修建时都会把铜钱塞满砖与砖的缝隙
牌坊顶上还藏有宝贝
这一下就激起了他爱财的本能
爱财归爱财
宋师爷毕竟是个读书人
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了解读书人的思想和行为
你可以让这些谦谦君子不吃不喝不睡
辱骂他们的娘亲妻儿
万万不可侮辱他们的至圣先师
作为圣人精神万世伦理代表的牌坊
那更是动也动不得
正当宋师爷一筹莫展的时候
不成想瞌睡碰到了枕头
长生镇一个醉汉吃多了酒
一路上走的尿胀
走到贞洁牌坊的时候憋不住了
一泡尿全撒在了睡在地上的老乞丐身上
乞丐气不过
便随即跳起来追打醉汉
醉汉一个没留神摔了个咧圈
不由得怒从心生
反过来追打起乞丐来
乞丐哪里是吃醉了酒壮汉的对手啊
三两下去咽了气
乞丐的头上被砸了一个大窟窿
鲜血带着热气呼呼的往外冒
醉汉酒都被吓醒了
突然感觉裤裆里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
原来自己一直都光着下半截在与乞丐厮打
醉汉一看四下无人
准备把尸体拖到江边扔掉
正在挪动间被路过的人远远的看到了
慌忙之间
醉汉只有光着屁股逃跑了
第二天
整个长生镇就炸了锅了
坊间都在传有个三条腿的妖怪杀人稀髓
身形似人又像鬼
逃遁的时候能走能跑还能滚
这里的老人们根据当晚路人的描述
认为妖怪是奥印
深海经中有过记载
敖阴喜欢洗衣机
单独行动的旅人抓到就会吃人脑
敖阴的舌头非常长
能够卷出地面一丈多远
路人看到的第三条腿就是她的长舌
宋师爷面对这些老人一板一眼的描述
心中疑惑
但又不好明说
武作的调查已经证明这就是一起凶杀案
现场的尿骚味和沾满了脑水的石头
多出来了的一条裤子都证明这是人而非妖所为
就算真如老者所言是熬印
那现场也应该留下虎爪
可现场除了纷乱的脚印再无其他手印
宋诗也不动声色的安排衙役清理了现场
草草的埋了尸首
张贴了安民告示
等待着有人把此事往牌坊上联系
谁知当天晚上
一道红色的落雷击中了石派坊
随即大雨倾盆
苦于干旱了许久的人们喜出望外
纷纷跑出家门
在雨水中肆意的舒展着身体
这场雨的到来差点让宋师爷的新修缮活动半途而废
宋师爷还没等到那个能够点燃柴火的火星
柴火就被倾盆的大雨给浇了个透透的
雨一直下了两天一夜
干裂的土地再次吸饱了水
变得到处都是泥泞
一步一个黄脚印
铁匠坐在自己的烂棚棚里
眼瞅着江水就要冲进来
汹涌的江水还带走了堆在外面的煤块儿
腐蚀了尚未来得及炼化的铁矿石
遍布长生镇的一眼眼枯井一夜之间也还了魂
吐出了无数个被吞没的水桶
像一个个泉眼一样彻夜冒水
住在井边上的人说晚上听到了井龙王摆龙门阵的声音
已经修好的蓄水池早就已经吃饱喝足
再也容不下一池水深
忧心这烂棚棚要遭冲垮的铁匠很快就不再忧心
大水在镇子里横冲直撞
肆意的敲开每一户的家门
带走了一切可以带走的物件
这些漂浮着的财富要么迅速的从铁匠门口闪过
要么就是撞到了棚子上被拦了下来
铁匠不费力气就得到了两把太师椅
三个水烟筒
五六把菜刀
还有若干个夜壶
工筒 镀刀
裤衩和鞋子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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