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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第二十五集
两个月过去了
韩新月的形象日渐清晰的呈现在楚雁潮面前
得天独厚的素质
自强不息的毅力
将会使这个姑娘前途无量
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了
作为她的班主任
楚雁潮感到激动与欣慰
不知为什么
楚雁潮竟想进一步知道这个学生的志趣
你将来也准备和你父亲一样做外贸工作吗
不
我爸爸把大半生的精力都花在研究文物古董上
我对那些东西并不懂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
老师
我喜欢文学
将来打算做这方面的翻译工作
楚雁潮的心中又是一动
这正是他学生时代选定的方向
可惜毕业之后
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建树
却走向了基础英语的讲台
韩新月的话使他不能不激动
很好啊
你所选择的
在我看来是一项最有意义的事业
把外国文学介绍给中国
把中国文学推向世界
我们在这方面做的工作太少了
许多名著还都没有译本
新月隐隐感到楚老师有一颗强烈的事业心
和他有着共同的追求
就忍不住问
老师
您毕业之后为什么没有
这就很难说了
历史常常和人开玩笑
本来想走进这个门
结果呢
却进了那个门
我本来可以分配到外国文学出版社做翻译工作的
可是北大需要教学人员
我就留了下来
我也是北大培养出来的呀
不过
教学工作也很有意义
和你们在一起
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没有毕业的学生
韩新月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说清的情感
为有这样一位老师而庆幸
又为他未能施展抱负而惋惜
老师
我们会珍惜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的
主动自觉的把功课学好
让您腾出一些时间还可以
他没有继续再谈自己的事
看了看新月
哎 你们呢
也不要局限于课本上的东西
要多练多读
图书馆里有许多英文原版的名著
那都是我们无声的老师
蓝军的狄更斯
悲愤的哈代
幽默的马克吐温
忧郁的夏洛蒂
勃朗特
都在等着你呢
楚雁潮走了之后
电影马门教授还没有散场
新月回味着老师的话
推开了窗户
遥望着满天闪烁的星斗
他觉得天又升高了
这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了
又是上英语课的时间
全班十六名同学都比以往更早的来到教室
急切的想知道自己的成绩
因为这毕竟是入学以来第一次考试
虽然没有正式的名次
但分数的高低却标志着每个人的水平
显示着他们各自在十六个人当中的地位
这都是从全国成千上万名考生中强拼硬答得以进入北大的天之骄子
谁愿意承认自己第一人一头呢
尽管这次考试的试卷并没有超过升学考试的难度
但大家都做的相当认真
唯恐偶有疏漏
丢了分数也丢了面子
可是
谁又都不愿意公开表露自己的不安
只有罗秀竹心怀惴惴
东张西望
似乎在寻找同伴
他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没有把握
甚至希望如果他的成绩不能及格
最好也不是班上唯一的一名
好歹有几个
也免得他补考的时候太难为情
他看了看新月
新月平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看看谢秋思
谢秋思正在和唐俊生窃窃私语
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
唐俊生扳着手指头叽叽咕咕不知在议论谁呢
罗秀竹本能的意识到
他们是在议论他自己呢
天呐
再让谢秋思抓着把柄当面奚落
他可受不了了
罗秀竹看看郑小晶
郑小晶的视线正好和她遇上
还朝他笑呢
郑小晶发现罗秀竹很紧张
就并不针对他一个人的对大家说
同学们安静一下啊
这次考试啊
只是摸摸底
考好考坏都没关系
即使个别同学的成绩不够理想
也不要气馁
罗秀竹听得出来
郑小晶这是在安慰他呢
他一定是考坏了
郑小晶的安抚还没有说完
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楚雁潮走了进来
教室里静了下来
罗秀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楚雁潮把手中的一沓试卷放在了讲台上
同学们的这次期中考试成绩都不错
我们上半个学期主要学习了语音部分
并且接触了一些初步的语法
看来同学们基本掌握了
考虑到多数同学都有一定的基础
我征得了研教生的同意
在出试题的时候
并没有局限于课堂讲授的内容
也增加了一些后面课文的习题和课外阅读材料
目的是想了解一下同学们的潜力
令人高兴的是
我们班的同学这次考试全部及格了
课堂上有些轻轻的私语声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这个起码的水平线
在许多人眼里是算不了什么的
他们等待着下面的内容
只有罗秀竹
心中掀起了剧烈的风暴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终于也可以在英语课堂上挺起腰来了
同学们
我要特别表扬罗秀竹同学
他是第一次接触英语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一定是克服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困难
老师
是韩新月帮助我的
别人的帮助很重要
你自己的努力也不能抹杀
坐下吧 啊
这次呢
全班当中得满分的同学一共有九名
占半数以上
今天我想以其中的一份考卷进行课堂分析
这份考卷是真正的五份
可以作为标准答案
同学们不妨和自己的答案做一下比较
楚雁潮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试卷
坐在前面的同学伸长了脖子
很想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
正在拿起粉笔准备板书的楚雁潮发现同学的猜测
才想起刚才还没有说出姓名
就给大家说得到这个真正五分的就是
谢秋思突然羞涩的低下头来
他当然知道老师说的是他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被老师当众表扬
虽然是荣誉
也让人不好意思
即使是仅仅为了表示自己的谦虚
他也不能不做做姿态
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刷的把视线都投在他身上
羡慕的望着这个从性情到学习成绩都高傲的让人无法接近的佼佼者
楚雁潮的声音清晰地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个真正的五分
就是韩新月同学
课堂骚乱了
被谢秋思吸引过去的目光迅速的转移
夹杂以小声的议论
谢秋思的心碎了
楚雁潮停了一下
发现了谢秋思的反常神态
哦 当然
谢秋思同学的成绩也是五分
但是书写的有些潦草
个别地方选词不十分精确
略逊一筹
以后要注意啊
好 现在呢
我们来分析一下韩新月同学的这份考卷
此刻新月的心里却在躁动不安超过谢秋思
夺取全班第一名
这是他为自己规定的目标
而且充满了信心
取得了意料之中的成绩
并不值得沾沾自喜
他现在反而在替谢秋思惋惜
嗯
你还可以考得再好一些
未名湖上晚霞满天
沿岸的垂柳
国槐银杏一片金黄
湖心岛上那一丛枫树
红的艳子与带青色的松柏交相辉映
在静静的湖水中垂下色彩斑斓的倒影
小岛中心的亭子旁边石阶上坐着韩新月
他穿着米色长裤和白色毛衣
一本英文版简爱摊开在膝头
他是那样凝神专注的阅读
久久的一动也不动
像一座安放在树丛之中的汉白玉雕像
你以为我是一架自动机吗
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吗
你以为因为我贫穷
卑贱 不美
矮小
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你想错了
不
韩新月并不能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书上
集中到简爱和罗切斯特的纠葛上
他的耳旁老是回响着别的声音
那是在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之后
谢秋思在宿舍里旁若无人的发牢骚
哼
有啥了不起啊
邱老师是照顾
照顾人家少数民族哎
当时郑小金马上一本正经的制止他
哎
要注意民族政策啊
新月正躺在床上
面对着墙
没有应声
也没有动身
他们以为新月睡着了
其实新月听得清清楚楚
照顾少数民族
注意民族政策
难道
难道我天生是个弱者
永远应该处于卑贱的地位
而不允许超过别人吗
难道连自己取得的成绩
也是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吗
书页久久没有翻动心月
仿佛听到简爱在和柔切斯特
不
是在和谢秋思争吵争吵一样充实的心
我不是凭着习俗惯例
甚至不是凭着可朽的躯体来和你说话
是我的灵魂在和你说话
就像我们都从坟墓里复现
站在上帝的脚旁
两人平等
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一片枫叶飘落在书上
新月似乎被惊动了
他缓缓合合上书
站起身来
的灵魂是平等的
他走下石阶
转过身去
却突然发现身后站着楚雁潮
正默默地看着他
新月同学
你遇到了一点烦恼是不是
楚老师
我不明白为什么
别说了
罗秀竹已经告诉我了
可是我并不希望听到他向我转述那些说法
也不准备去批评谢秋思和郑小静
为什么
难道他们说的对吗
少数民族的同学就低人一等吗
人的灵魂是平等的
是的
是的
新月同学
种族没有高低
人没有贵贱
灵魂和灵魂之间是平等的
这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了
诗人拜伦说过
真有血性的人
绝不趋于求得别人的重视
也不怕别人的忽视
别人的误解
偏见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失去了自信
如果你是自信的
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真理从来都是最简单最朴素的
除了她本身之外
并不需要额外的加以解释
正如一个真正美的人
任何富家的首饰都是多余的
啊
新月觉得心中像吹进了一阵清风
把那些烦恼都吹散了
和老师相比
她觉得自己的心胸太狭隘了
让那些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搅扰自己
太不值得了
望着水天一色的未名湖心
也感到心清神爽
老师
您使我想起了维克德
雨果的话
比大海宽阔的是天空
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谢谢您
老师 我让
我的宿舍就在旁边
到我那儿坐坐吧
他们绕过亭子
沿着小路跨过石桥
走上岸去
前面就是德才军备四斋的最后一幢
被摘了
楚雁潮的宿舍非常狭小
本来是要两个人住的
现在只住他一个人
仍然显得十分拥挤
因为他的书太多了
除了一个单人床和一张书桌
其余的地方几乎都摆满了书
书架上摆不下
有些就只好摆在小凳子上还有箱子上
来 请坐吧
我这儿太简陋了
楚雁潮自谦但并不自卑的笑着
把仅有的一张椅子让给了新月
自己坐在床上
新月并不急于坐下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凌乱却很充实
并且也不乏生活情趣的小房间
老师
您还养花呢
老师 哎
这个叫什么花啊
啊
这叫巴西木
是严教授的儿子出国带回来送给我的啊
我没有本事养花
施肥啊剪枝啊
都不懂
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种巴西木生命力很旺盛
不需要特殊的管理
只需要清水
我拿来的时候
还只有一小截木头
现在已经长出了好几丛叶子
这完全靠它自身储备的力量
新月走过去
仔细看看那盆巴西木
果然
花盆里面只有一泓清水
这一截木头浸在水里
竟然就能发芽长叶儿
又有一个新叶儿冒出来了
那粗硬的树皮鼓出了一个小丘
顶部裂开了
吐出了米粒大小的一点嫩芽
老师
这个小嫩芽好大的力气啊
把树皮都给穿破了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狼
他在树桩里孕育了那么久
准备了那么久
已经积蓄了必备的力量
一旦爆发出来
就能冲破一切
倔强地伸出枝条
长出绿叶
展现自己的个性
新月被这神奇的生命所吸引
所感染
使他吃惊的不仅是那无声的生命
还有老师那沉稳而有力的语言
这个楚老师并不总是腼腼腆腆
他不经意的露出来的情感
还相当有点个性呢
新月的视线从巴西木移开
旁边都是重重叠叠的书
几乎完全遮盖了墙壁
在这些无生命的纸张签字中间
生活着一个蓬蓬勃勃的生命
在书堆中
新月发现了一把小提琴
老师
这是您的琴
我还真不知道您会
我谈不上会
只是喜欢罢了
怎么
你也喜欢拉小提琴
不不
我根本不会拉
但是很爱听
哦
你爱听哪些曲子
我的音乐可是个外行
什么帕格尼尼
呃 莫扎特
贝多芬
我都似懂非懂
不过我非常喜欢我们中国的一首曲子
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好
你也喜欢梁祝
嗯
我一听到这个曲子
就把一切烦恼都忘了
觉得人的灵魂被净化了
世界被净化了
没有尘埃
没有嘈杂
没有纷扰
只有一条长长的小溪
静静的流
流到人的心里
这大概就是文学作品中常说的拨动了心弦吧
你形容的很有意思
楚雁潮深表赞同
望着这个个性纯洁天真的少女
听着她那毫无矫揉造作的语言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净化了
也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静静的小溪
老师
请您拉一个好吗
哦 不不不
我这点本事
登不了大雅之堂
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拉您
不是说
最重要的是自点儿也不自信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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