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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八百九十三集
待到大将军手拉着张骏的次子张重华登殿入席
桓宣
李闳等关陇文武众臣也都次第落座
殿上众人也才悉数归席
江虨垂首站在大将军坐席之前的御阶下
向侧方抬手示意
而后
殿堂内便响起悠扬清越的琴声磬音
宣告盛宴正式开始
虽然江虨本身并不在关中担任具体职务
yeah
但他假节而来
级别上是与雍州刺史桓宣相等的
原本也根本不需要他担任司仪人员
不过他是感受到大将军对自己怀有怨念
索性自觉的主动承担这一职责
反正之后不久大将军便要离开
而他还要留在关中两三年的时间之后再返回行台
大将军总不至于还念念不忘这点旧怨而寻群机报复
所以他是打定主意
在大将军离开之前
不再靠近过去
在庄严且不乏活泼的宴乐声中
殿内众人心中也都不乏好奇兴奋
老实说
对于规模如此盛大
列席者接近千人的集宴
在场一众关陇时流俱都不乏新奇之感
此前实在少有这样的体验呐
整个大殿规模极为宏大
哪怕摆设近千席位
也都不显局促
乐声中
自有侍者婢女之类步履轻盈的游走其间
传餐布食下首诸多席位摆成扇形迎对阶殿上方的沈大将军上方席位二十多个
除了沈大将军并代表凉公张骏的张重华和几名行台重臣之外
还有就是此前行台亲自邀请的一些乡贤耆老
如京兆
杜彦之流
也都落座于大将军近畔
张重华作为张骏的嗣子
虽然也见识过不小的场面
但是因为距离最近
沈大将军心中难免还存有许多局促
除了单纯的自惭形秽之外
沈大将军更是就连他父亲都要稍作退避
自甘于后的世道权雄
尽管其人对自己态度尚算和蔼
但他心里也始终绷紧着一根弦
不敢妄行
施礼入座之后
他向左右稍作观望
他也看到左侧距离他三个席位端坐一名长须文士
不免微微错愕
而那中年文士也察觉到张重华略显诧异的目光
便对张重华微微颔首示意
张重华不敢怠慢
微微侧身拱手为礼
只是心情却实在不平静
那个中年人名为郭荷
秦州岳阳人
乃是陇右首屈一指的经学大师
早年因为陇上动荡不宁而避居大师
就连凉州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豪门大宗
对其人都不敢怠慢
礼遇有加
甚至多有子弟出入其人门下
执弟子礼事之
张氏数代经营河西
对于文教事宜也都极为重视
复礼崇儒
对于郭荷这样一个名重西陲的经学大宗师
自然也不敢怠慢
因是屡以殊礼征辩
而郭荷却始终不应
只是避居张掖治学
甚至早年张重华被其父立为嗣子时
还有意想要邀请郭荷前往金城教育子弟
却被郭荷婉拒了
如此一个大誉加身的经学宗室
哪怕张氏作为河西霸主
也都不敢怠慢
若真恃强凌辱
则必败坏士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畏强权
笃静自守的人伦表率
却不知何时离开了河西
如今更是已然成为沈大将军座上宾客
想到郭荷对自家多番礼辟敬
谢不敏
如今却一反旧态的迎合行台
张重华少年气盛
心中难免有些吃味
片刻后他似有所觉
侧首望向另一侧
却见沈大将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几眼
那英朗俊美的脸庞上充满了随和与淡然
却让他心弦蓦地一颤呐
似乎有什么心事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窥破
蒙不蝶垂下头去
不敢再有什么杂念
之后沈大将军倒也并没有一味注视他
得于居高临下的便宜
张重华俯瞰下去
才发现下方坐席中也都多有凉边时流
甚至不乏他所熟识的凉土豪宗的家人
那些人有的也察觉到张重华的注视
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尴尬与局促
而就是这种淡然
让张重华心底忍不住向外泛出寒气
眼下的他阅历尚浅
或还不能详知这些现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心底却谨记
之后返回的时候
一定要向父亲详细汇报
阔大的殿堂中不独张重华一人怀揣心事
只是甚少有人表露出来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
餐食布置完毕后
沈大将军自上首起身
执杯首祝
众人也连忙举杯应和
之后便纷纷起箸进餐
最开始几道餐点多以时鲜为主
或凉或温
品类虽然丰富
总量却不算多
当然众人心思也都不在此
哪怕再贪图口腹之欲的老饕
对此也不会过分关心
第一道餐持续将近两刻钟
眼见上方的大将军放下杯筷
众人稍作果腹后也都正襟危坐
之后使者者再上前撤下杯盏
奉上茗茶美酒
酪饮干脯之类
这会儿乐声也停住了
殿中气氛一时肃然
片刻后
殿中便响起沈大将军微笑声哈
也怕士道见笑啊
我也是一个品性流俗
性喜浮华的寻常人
受于王命以来历史
虽有艰难
但能得于世道贤流共共聚尽欢
见此满堂济济
纵然有什么疲惫
也都抛在脑后
胸怀大卫世道诸乐
能过于此者
实在寥寥
不知诸位可有同于此情
大将军语气虽然安闲随意
但众人也都不敢贸然开口应和
只做微笑颔首不失矜持的姿态
又过了一会儿
才有京兆杜彦笑语道
今年纵有不乐
观幕譬如甘饮
今今年纵有联通乡情的殷望
各有危困焦灼
又哪能得于此欢
今日纵有譬如朝露
譬如甘霖
倒是寻常应有
但我久困之乡众
却深知奢侈难得
若无王爷复兴
若无大将军雄图仗义
关西之境
安能得复此乐
哈哈哈
杜公如此盛赞
倒是让我惭愧了
世道百疲
王事久屈
积年祸患
又哪是区区一人薄力能挽
幸在天意垂爱
使我能广得众助
遂得事迹重夸
今日邀集乡流野贤
也是多谢诸位能深明大义
助事行台
拨乱反正也晏河清之期未远
沈哲子讲到这里
侧首望向桓宣身侧一人
笑语道
还请长史向诸位乡流
略述关西复治以来
兴创种种
众人听到这话
俱都打起了精神
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他们这些关陇时流
过往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
也都深刻感受到乡土种种改变
但或囿于眼界
或限于格局
并没有一个全局的大概认识
被大将军点名的那人名为张鉴
当年大将军起家入世
其人便担任过大将军的副手
之后虽然不如杜赫那样始终重用
但也是心腹之人
关中收复后
便被派来担任桓宣的长史
张鉴闻言后
便站起身来
行到大将军面前
先作礼拜
而后再退至侧方阶上
面向众人
环揖之后
才开口朗声道
雍州建府
始于启泰四年夏
张鉴先从关中收复之后讲起
之后陈述种种内容
从各级郡县的设立
复治
再到军府的兴创
直至屯垦
植桑
水利等等种种
可谓包罗万象
关中过去两年的时间里
取得成果可谓巨大
其中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雍州刺史府所辖郡县在籍民户总量达到三十余万户之多
在行台增加了将近两百万的统治人口
在场许多关中时流
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
也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想到啊
久乱之后的关中
还有这么多的人口存活
这个数字虽然惊人
但仔细深究的话
其实也有玄机在里面
在这三十多万户的籍民之中
有多达十几万户都是氐羌并许多杂胡部众
得益于王师对这些胡众的强硬态度
境域之中凡能搜罗到的胡众
几乎尽数整编入籍
揉碎了他们原本的部落依附关系
成为编户之民
这些胡众本身便没有固定的纳税根基
其中多数也都缺乏耕织的技术
并不可视作普通的纳税单位
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全无用处
他们是关中过往这段时间诸多营建的主要徭役承担者
正是因为有着如此充沛的人力
关中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取得可称辉煌的成果
往年的关中
久经战乱
甚至就连长安城都残破不堪
在过去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
单单城邑的营修
便有十数座之多呀
虽然不可言是尽复旧态
但最起码
三辅之内
已经以此为基础
搭建起一个尚算完整的城池网络
有了城池
便有了聚集民众的基础节点
有些节点互相沟通苏联
便构成了一个覆盖颇为广阔的网络
身在这个网络之下
生民便可复耕复织
互通有无
这便是一地元气恢复最重要的保证
而也正基于此
雍州刺史府复耕田亩达到八万顷之多
而且还不包括军府甲田和乡户荫地
嗯 当然
这个数字较之关中天府之国的名气而言
实在算不了什么
田亩产出也完全达不到自给自足
仍有极大的扩展空间
但若考虑到这是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所达成的成果
也足以令人感到瞠目结舌
而且
这些复耕的田亩
也并非关中唯一的财赋来源
甚至不可以称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员立官
行台制师
军略征伐方面
或还略显保守稳重
但是对于地方的兴治
却每每不乏令人惊诧的冒进之举
像是早年的中原大捷
大将军一次性接纳招抚数以万计的流民
虽然之后数年都令得当时的淮南都督府步履维艰
艰难维持
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如此庞大的一个人口包袱
在彻底消化之后
便成为行台如今所以壮大的坚固基础
而之后的西征关中所以顺利
其实师也不乏敌人错估了行台实力的原因在其中
启太三年
行台收复弘农
叩开关中门户之后
便返回头去在河东大肆营建
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和误判
认为行台当时在河东投入太多
即便是来年继续开战
应该不会一次性投入太多兵力
彼此间或还有往复拉锯的机会
结果却没想到
来年战事再起
行台所投用的兵力
远远超乎关中豪强的想象
甚至杜洪都被吓得逃离长安
向西遁逃
也正是因为没有对行台的力量有一个充分认识
三府豪强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掩盖掉与杜洪贼军勾连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
变成了之后李弘此类酷吏所以成名的依据
甚至于两州张氏不得不退出陇上
也是因为此前并不觉得行台在攻克三府之后
还有余力随即便发兵陇上
按照真正正常的步骤
其实行台再返回头来迎接河东的时候
最起码也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来积齐力量
才能保证之后西征摧枯拉朽的势头
攻克长安之后
再立足京兆
逐步吞噬三府
有了三府这样一个关中精华的根基地
稍得自补之后
才有继续更进一步的战略目标的可能
像是永嘉之后
匈奴汉国虽然势大一时
但闵帝司马业走入关中
建制延续中期
但那样不利的情况下
都维持数年之久
当时的汉国兵强马壮
攻打关中的刘耀也是一时之雄
但屡番用兵都频频受挫之后
才选择攻克陕北上军
收取那里的氐羌胡种为用
拔除掉关中外围
最终才攻入关中
而就算这样
关中也不可称安定
为了镇压内部频频叛乱
刘耀花费了六七年之久
而这段时间里
正是关东的石勒飞速壮大
皆有河北的时期
等到刘耀有余力出关作战时
已经不再是石勒的对手
洛阳一战
被擒身死而灭国
越在动荡的年代
时机与节奏的重要性便越能得以彰显
行台在西线战略如此快节奏的达成目标之后存在的难题
便都势如破竹
迎刃而解
而其义中最重要的是
虽然行台各种手段节奏飞快
但却步伐稳健
没有丝毫不稳定迹象
之所以能够达成这一目标
就在于行台背后有着一个庞大且高效的物流网络
能够用最小的成本
最快的时间
最有效的方式
实现物资的跨地域调度
通过物资的调度
再去获取更大的利益在增长机会
具体到对关中的经营上
行台之所以敢于罔顾三府豪强的心意如何如此大规模的编民入籍
除了绝对强大的武力震慑之外
还是因为有着足够的物资输入
要知道
这些籍民可不是一个个枯燥的数字
而是活生生的人
强眼就要吃喝
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货基础
强将这些生民控制在手中
要么活活饿死
要么酿生民变
就算是要大规模的授田屯垦
农作物的生长收获也是需要一个周期
而且前期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投入
这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
哪怕到了现在
单凭屯垦的收入
不要说维持数量庞大的镇戍军队
满足生民自身需用都远远不足
而这样的情况
最少还要维持两三年的时间
嗯
之后行台又要开始筹划继续北伐河北
就算家底再丰厚
也不可能再继续投入到关中这个无底洞
所以从去年秋日开始
行台向关中的物资投入
便逐步缩减
四方赋税俱都收留府库
用于准备之后的河北大战
因此
目下的关中
巨大的物用缺口
都要仰仗民间的自发补充
这其中虽然也有鼎仓在宏观上的调控
但想要让商贾们动起来
利润的诱导必不可少
关中百废待兴
屯垦虽然卓有成效
但也远远未到外销的水平
而且民众久乱之后
赤贫疲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