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集。
这几日来,
二人的双手已经染上了太多的鲜血,
不下百十条人命,
二人已经渐渐对血腥味麻痹了,
这实在是一个残酷的过程,
很多时候苏云锦甚至会想,
如果二人不能幸运的走出这座山,
那么这将会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终于,
杀手又一次的追上来了,
苏子墨将苏云锦拦在自己的身后,
慢慢后退着,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剑,
只是一步步的后退,
前方是数十人的追兵,
后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很快,
苏云锦和苏子墨便退到了悬崖边,
苏子墨薄唇抿成了一条缝儿,
她摸索着抓住了苏云锦的手。
这回可真的是身处绝境了,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跟着我来。
苏云锦却没有苏子墨那么遗憾,
他向后看了一眼,
殿下,
您相信我吗?
自然相信。
然而,
苏子墨话音刚落,
便见苏云锦展臂抱住了他的腰,
向万丈悬崖之下倒了下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苏云锦埋头在她的怀里,
就连呼吸声都几乎不闻。
苏子沫甚至能够看到曾云在自己的脸前掠过,
脸颊旁微微有些痒,
竟是苏云锦的头发被风吹拂擦过了自己的脸颊,
她也回手抱住了怀中的人,
下坠时的失重感使人头晕目眩,
可是这一刻,
苏子墨却又无比的清醒,
就算是终究躲不过,
能和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葬身在这万丈悬崖之下,
埋骨于天地之间,
也好过葬身在肮脏的皇城中。
这一刻,
苏子墨闭上眼睛,
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人,
现在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就在此时,
苏云锦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风吹的苏子墨睁不开眼睛,
她隐约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微抬起头,
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的擦过了她的下巴,
声音轻得甚至要被着大风吹散。
这一刻,
生与死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不会死,
也不会让你死的。
就在这一刻,
耳边传来这句话。
睁开眼睛的时候,
伴随着的是右腿宛若麻痹的剧痛。
苏云锦看着乌沉沉的天幕,
缓了好一阵儿,
才算是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当时杀手追杀,
他抱着苏子墨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现如今应该是在悬崖下吧。
没想到他猜得没错,
山崖之下果然生着虬结的大树,
二人也没有摔死。
对了,
苏子墨呢?
苏云锦吃力的爬起来,
可是右腿却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
已经不知是冷还是痛,
在这深山大雪若是不能保持住体温的话,
迟早是会被冻死的。
苏云锦咬紧牙关,
还是站起身来,
扶着树木四面八方的找寻起来,
她得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找到苏子墨,
若是二人幸运的话,
能够找到一处可供避风的容身之所,
或许还能够活下来。
悬崖之下比深山之中温度还要低得多,
苏云锦不敢让自己哪怕是一寸的皮肤裸露在外,
他弯下腰捏了捏自己的右小腿,
下坠的时候,
或许是这条腿撞到了树枝,
亦或是崖壁此时已经摔断了。
真是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极西身的大雪并不好走,
更遑论是在这大雪之中寻人了。
但苏子墨所在的位置应该距离自己不算很远,
二人毕竟是相拥着跳下来的,
下落的过程中就算是被树枝阻隔分开了,
也应该就在附近。
苏云锦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开始画着圈,
一圈一圈的向外找寻起来。
大概两刻钟后,
苏云锦终于找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苏子墨,
他连忙拖着伤腿走过去,
伸手探了探苏子墨的脉希。
淡淡的体温从苏子沫的脉腕上传来,
紧接着便是平缓的几乎下一秒便会断掉的心跳。
在听到那脉息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
苏云锦几欲落泪。
原来失而复得便是这样的感觉。
苏云锦手上的伤口冻裂了,
渗出了一点血迹来。
他舔掉了那一点血,
想要将已经昏迷的苏子陌给背起来。
奈何苏子墨就算是身材匀称,
也是个身形修长的成年男子,
要背着他找一个能够安身的地方,
谈何容易。
苏云锦抿了抿冻裂的嘴唇,
先将苏墨放下,
自己去找安身之处。
他还实在是有些担心苏子墨的安危,
这个人实在是太脆弱了,
就像是烛台上斗大点的星火,
一阵风就能给吹熄了似的,
就连一块玉怕是都比苏子墨的生命要坚硬一些。
很难想象这个人是怎么披着一身病骨扛起了北大营的军旗的。
苏云锦前思后想,
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折了一些枯枝,
潦草的编了一个爬犁,
将苏子墨放在爬犁上,
一路拖行,
向前走了不远,
果然很快便看到了崖壁。
山下既然有树木,
有飞鸟,
就不会没有大型的动物。
只要有大型动物,
就一定会有洞穴。
他很幸运,
很快便从垂满藤萝枝蔓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废弃多年的洞穴。
洞穴不算很高,
苏云锦走进去甚至都要碰头,
可走过两步之后却豁然开朗,
里面有两具动物的骨骼,
看上去像是狼的骨头,
那骨头已经风化得很脆了,
想来已经死去多年,
怪不得石洞前会挡住这么多藤蔓。
苏云锦连忙先将素子墨拉了进来,
将做盘里的枯枝点起了一堆火,
将石栋升温,
这才收拾了狼蛊,
统统丢出去,
又剪了一些细枝来给素子墨垫在身子下。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
他才想起了自己受了伤的那条腿,
连忙折了几根粗壮的树枝,
将小腿上的断骨绑了起来。
石洞内渐渐升温,
痛觉似乎也随之回到了身体里。
苏云锦从白玉瓶中掏出了一粒丹药服下,
看着摇夜的火光,
渐渐有了睡意,
她不敢睡得太熟,
苏子墨一刻没有清醒,
便一刻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不知为何,
苏子墨的心跳比常人慢多了,
若是不耐心的去听的话,
甚至会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人没有心跳,
她的体温也总是要比常人低一些,
就像是今年捂不热的冰。
苏云锦扶在苏子墨。
他身边眯了一会儿,
身边的人没有清醒,
可苏云锦却很快的便惊醒过来。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了,
由此推断,
他应该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苏云锦又离开了石栋,
捡了足够御寒的枯枝堆在石栋的角落,
这才过去照看苏子陌。
他还没醒,
就连长长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让苏云锦很是怀疑,
这个人是不是就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睡下去,
直到永远?
此处连一个可供烧水的碗都没有,
二人的剑也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苏云锦拖着一条双腿坐得近了些,
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为给苏子墨几滴自己的鲜血。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随即脱下了披风,
盖在苏子墨的身上,
自己也靠了过去躺下,
像是在这寒冬之中,
有对方掌心的体温就足以御寒。
我,
我现在是您,
是您想要的儿子了吗?
苏云锦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还未亮,
苏子沫口中依旧呢喃着这句话,
眉头没尾,
他摸了摸苏子墨的额头,
果然又烧起来了,
好好的少年儿郎,
本该是纵横疆场的年纪,
怎么这般不好养活?
苏云锦认命的给苏子墨喂了一颗退烧药,
看了好一阵儿,
将苏子墨肘关节下的一片银铠拆了下来,
用木头简易的搭了个可以烧水的架子,
胃中暖了,
身子变暖了。
这已经是二人掉到悬崖之下的第二天了,
在这期间内,
二人一直水米未进。
只是寒冷已经让苏云锦有些感受不到饥饿了,
他将热水喂给苏子墨,
想着还是得出去找点儿吃的,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
就算是没被冻死,
也要先被饿死了。
天上有鸟,
雪地里也有兔子,
只是苏云锦现在拖着一条残腿,
实在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看准了果树,
在雪地下面麻缩了几个冻了隔年的果子,
带回到山洞里烤化了,
啃了几口。
哎,
虽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也全当是果腹了。
苏云锦又化开了一枚药丸给苏子墨服下,
出去找果子。
再回来的时候,
却发现苏子墨已经醒过来,
还一只手撑着石壁,
艰难地起身。
听到苏云锦的脚步声,
苏子墨整个肩膀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就算是苏子墨再警惕,
又怎么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
苏云锦下意识的驻足,
不再上前,
而是开口,
殿下是我,
你怎么了?
听到苏云锦的声音,
苏子墨绷直了的肩这才放松了下来,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向苏云锦伸出一只手,
阿姐,
我,
我看不见了。
苏云锦心下一惊,
一时间,
苏子墨为什么会如此反常全都有了解释。
一个人在骤然失去方向感和光感的时候,
都会变得无端暴躁和焦虑。
素子墨方才的模样也是中规中矩。
苏云锦连忙单腿跳过去,
将苏子墨扶坐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苏子沫在摸到了苏云锦的手之后,
竟然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不安地摸索周围的东西,
而是安静的坐在原处,
任由苏云锦掀开自己的眼睑。
长长的睫毛擦过指腹,
微痒。
苏云锦隔着眼皮摸了苏子墨的眼球,
问,
眼睛疼吗?
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