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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新孩儿
从前有两个樵夫从一片松林经过
那是冬季很冷的一个晚上
天地间堆着厚厚的白雪
路边的树枝全都弯下身去
他们遇到一个巨大的瀑布
只见它悬挂在空中
静止如同帷幕
就像跟兵王亲了嘴儿似的
天气真是太冷了
连鸟兽都不知该怎样保护自己
狼夹着尾巴在树林中一颠一簸的前行着
怒道
该死的鬼天气
政府怎么不管呢
就 就 就
绿色的梅花雀唧唧地叫着
衰老的大地死亡了
人们已经用白寿衣把它收敛了
斑鸠互相低语着
大地要结婚了
这是他穿的婚礼服
小脚早已冻伤
但面对如此困境
他们觉得应该用一种浪漫的态度对待生活
胡说
狼大声叫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
这全是政府的过错
如果你们不相信
我就吃掉你们
他的头脑很聪明
辩论总是不会输掉的
在我看来
天生就是哲学家的啄木鸟说
我不喜欢用这种论调解释什么
一件事情要是怎么样的
就是怎么样的
现在真冷的可怕呀
天气确实冷得可怕
住在高葱树里的小栗鼠互相摩擦着鼻子取暖
兔子蜷缩在洞窝里
头都不敢伸出来
唯一比较高兴的似乎只有毛茸茸的猫头鹰
爪子都冻硬了
但他们依旧拽着那双黄黄的大眼睛
在森林中叫着
突突
天气多好啊
两个樵夫一边走一边用嘴喝着手指
铁钉鞋在雪块上一步步的踹着
有次石头太滑
两人跌进大坑里
爬起来犹如全身沾满了面粉
又有一次在厚厚的冰地上突然滑了一跤
附在身上的木柴全部散落在地
只得一根根拾起来
重新捆好
还有一次
他们迷路了
十分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
雪对于那些睡在他怀里的人是极残酷的
但他们信任着保护一切出行人的神灵
又重新鼓起勇气
迈开脚步
终于走出森林
看见山下那个他们所熟悉的村庄
两人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大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
此时大地仿佛一朵银色的花
月亮犹如一朵金色的花
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笑完之后
就忧愁起来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贫穷
一个樵夫对另一个樵夫说
哎
我们明明知道生活偏袒着富人
而对我们穷人不屑一顾
为什么还要快乐呢
还不如在森林里冻死
或者被野兽扑过来咬死呢
哦 的确
他的同伴说
有的人获得太多
有的人获得太少
不公平
把世界分成两个样子
可是除了忧愁
世间根本就没有可以平分的东西
正在他俩诉说穷苦的时候
忽然从天上落下一颗亮晶晶的星儿
那星儿经过夜空滑落而下
消失在一棵柳树背后
离小杨澜不远的地方
哦
如果找到它
肯定能得到一盘金子
他们拔步飞跑过去
一心幻想着自己成为富翁后的生活
有一个跑得比较快
超过另外那个樵夫
他穿过树林
来到那棵大柳树旁边
只见雪白的大地上的确有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向前靠近
蹲下身来
用手一摸
竟然是一件金丝织成的衣服
上面满绣着心儿
好像包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立刻把同伴叫来
说是找着了天上落下来的宝贝
同伴走过来
两人打开包裹
原来想从里面得到几块金子的
但是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子银子
什么财宝都没有
只有一个熟睡的婴儿
唉
希望难道就如此破灭
其中一个说
原来什么好运也没有一个孩子
愚人有什么好处
离开这儿吧
我们都是穷人
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
哪还有多余的钱养其他人的小孩
不行
他的同伴却说
把小孩子丢在这儿冻死
是一件很没有良心的事
虽然我同你一样穷
家里的米也仅剩一点儿
还得食用几个月
但我还是想把它领回去
叫我的妻子把她养大
他很和善的把孩子抱起来
用衣服包好
不让冷风吹着他
然后朝山下的村子走去
至于他的同伴
看到他这种傻乎乎的样子
觉得非常奇怪
他们刚到村子里
他的同伴就对他说
你既然要这小孩
那么就得把衣服给我
因为这些东西我也是有份在内的
不行
他说
这衣服既不是我的
也不是你的
是指孩子的呀
说完就祝同伴一路平安
然后回到自家屋前
他的妻子开了门
见丈夫平平安安回来
就双手抱住她的脖子
连吻好几次
这才帮他放下背上的木柴
又替他刷蝎子上的雪
叫他进来
他却对他说
我在森林里找着一样东西
带回来要你照管呢
说完仍站在门口不动
啊 是什么呀
妻子叫道
给我看看吧
这屋子里一无所有
我们正需要许多其他的东西呢
他把斗篷拉开
一个熟睡的婴儿呈现在他的面前
哎呀
妻子大吃一惊
喃喃的说
啊
难道我们自己的孩子不够
还要再弄一个坐在火炉边吗
谁又知道他不会给我们招来厄运呢
我们拿什么养活他呀
他生气了
不要这样啊
他回答
这可是一个新孩儿呢
说着便把这个小孩的来历讲给他听
但妻子仍旧嘲笑他
怒气冲天
我们的孩子还没有面包
难道还要给别的孩子吃吗
谁肯照顾我们
谁肯给我们东西吃啊
不要这样啊
她回答
上帝连麻雀都是照顾的
肯定不会把他饿死
妻子反问道
麻雀没有在冬天饿死的吗
现在不是冬天吗
他顿时无话可说
愣住了
森林里刮来一阵冷风
伫立在门口的妻子顿时站立起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忠厚的丈夫
说
快进来呀
风肆虐无际的钻进屋子里
我冷
她反问道
心硬的人的屋子不是总有冷风吹进来吗
妻子没有说什么
坐到火炉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
妻子转过头来
眼里满噙着泪水
他立刻走过去
把孩子放在他手里
他便吻了小孩
然后把小孩放在最小那个孩子睡的摇篮里
第二天
樵夫拿出那件金衣
放进了箱子里
那孩子颈上挂着一串琥珀珠
也由他妻子取下来保管
从此
幸孩儿便同樵夫的孩子一同长大
同时同游
一年年过去
他一年比一年出落的俊俏
住在那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惊讶
因为大家又粗又黑
只有它又嫩又白
活像用象牙雕成似的
那卷发犹如水仙花环一样
嘴唇像红色的花瓣
眼睛像清溪边的紫罗兰
身体像草原上未经割除的百合一样圣洁
可是她的美貌却给她带来灾祸
他因此变得非常骄傲
暴虐和自私
樵夫的孩子
村里别人家的孩子
他都认为出身卑贱
骂他们是杂种
他觉得自己出身高贵是从心儿里蹦出来的
于是就自命主人
叫人家做他的仆役
对于穷人
盲人和跛子
非但毫无怜悯之心
反而还用石头砸人家
把他们赶到大路上
叫他们到别处去要饭
所以除了几个胆子特别大的之外
别人绝不敢再到这村子里来其食
的确
他非常迷恋自己的美
嘲笑那些软弱的
难看的人
同时还要打骂他们
每到夏天风静的时候
他便躺在教室果园里的水井旁边
向井中看着自己的俏脸
顾影自怜
不时发出得意洋洋的大笑
樵夫两口子常责骂他说
我们对你
并不像你对那些可怜无辜的人一样
你为什么要对那些可怜人如此凶狠呢
老教士也常叫他去
想教给他一些爱人爱物的道理
总对他说
苍蝇也是你的兄弟
别去伤害他
野雀儿在林里鸣叫
也有他们的自由
你不能因为自己高兴就去捕捉他们
蚯蚓
田鼠也都是上帝创造的
各自有他们的地位
哎
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在上帝的世间作恶呢
就是在牧场里
田地里的牲口
也赞美上帝呀
但是幸孩儿不理他们的话
只是蹙眉嘲笑
又领他的同伴去玩耍了
同伴都喜欢跟从他
因为他既漂亮又走得快
还会跳舞
吹笛子
更会玩音乐
只要新孩儿领他们到哪儿
他们便到哪儿
新孩儿要他们做什么
他们便做什么
他用木棒刺田鼠的眼睛
他们便笑
他用石头打麻风病人
他们也笑
无论什么事儿都以他马首是瞻
为此
他们的心肠也变硬了
甚至同他一样了
有一天
一个可怜的女叫花子从村子路过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
一双脚因走了很多的山路而鲜血直流
样子非常落魄
因为疲倦了
她便靠在一棵栗子树下歇息
新孩儿刚看见他
就对同伴说
看哪
那棵优雅的绿叶树下坐着一个龌龊的叫花婆
我们过去把他赶走
他实在太难看
太讨厌了
他走到他的面前
用石头砸他
嘲弄他
叫花婆只用恐惧的眼光看着他
视线一点儿也不动
这时樵夫正在小树林劈木头
看见新孩儿又在使坏
就跑过来骂道
你真是铁石心肠
毫不知道怜悯之情
这妇人哪里招你了
你为何要这样欺负他
新孩儿气得满脸通红
用脚蹬着地
说
你是什么人
要你来管我
我不是你的儿子
才不会听你的话
樵夫道
对
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但当初我在森林收留你的时候
是因为可怜你呀
那妇人听见这话
就叫了一声
昏死过去
樵夫连忙把他扶到家里
让妻子照管他
过了很久他才醒过来
樵夫在他面前摆些酒肉
劝他安心食用
但他一点儿也不吃
一点儿也不喝
只对樵夫说
你不是说那孩子是在森林里捡来的吗
从今天算起
是十年前的事儿吧
哦 不错
樵夫答道
正是在森林里捡来的
是在十年之前
他激动起来
你捡它的时候
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她颈上是不是戴着一串琥珀珠
包着她的是不是一件绣着心儿的金短衣
樵夫答道
对
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差
说完就从箱子里把琥珀串和衣服取出来给他看
他刚看见这些东西
就欢喜的哭了起来
他是我在树林里丢失的小儿子呀
我求你去把他唤过来
为找他
我已经走遍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樵夫两口子连忙出去叫新孩儿
对他说
快进屋来看你的母亲
她在等你呢
新孩儿满心惊喜的跑进来
但刚看见坐在里面的女子
便轻蔑的大笑起来
怎么
我的母亲在哪儿
我只看见这叫花婆呀
那女的回答她说
我就是你的母亲
切
你大概是疯了
新孩儿怒道
我绝不是你的儿子
你只是个叫花婆
又臭又脏
所以说
快些走吧
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肮脏的脸
不
你的确是我儿子
是我在森林里生的呀
他这样说着
便跪了下来
双手伸向他
求他过来
强盗把你偷去了
他们要把你弄死
我一看见你就能认出来
这些纪念的东西我也认得
这是琥珀串儿和金缎衣
所以
求你过来吧
我一寻找你
我已经走遍整个世界
跟我走吧
我的儿
我的儿
我需要你的爱呀
但新孩儿关紧他的心门
站在那儿依旧一动也不动
这时候除了那女人为痛苦而哭的悲涕
就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最后他对他说
声音冷酷而无情
假如你真是我母亲
最好赶紧滚蛋吧
别来羞辱我了
我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才不是叫花婆的儿子
所以 你走吧
别让我再看见你
哎
我的儿
她哭着
就是我走之前
你也不能吻我一下吗
我为了找你
真是受了不少的罪呀
新孩儿却说
不行
你太脏了
与其吻你
还不如去吻毒蛇和癞蛤蟆
女人只得站起来
很凄凉的哭着走了
新孩儿看见他离开
就高兴起来
又跑到同伴那儿
想同他们一起去玩
但同伴儿看见他走来
便突然惊叫着一起嘲弄他说
哦
你真同癞蛤蟆一样丑
像毒蛇一样讨厌
走开
我们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就把他赶出了花园
他们这样对我说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新孩儿蹙着眉头
暗自道
让我到井边去看看我的俊脸是如何标志
他来到井边
往井里望去
哎呦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竟然像癞蛤蟆的脸一样丑陋了
身子也像毒蛇一样长出了鳞片
他立即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并且对自己说
这一定是我犯了罪所导致的后果
不认亲娘
在她面前傲慢无礼
还把他赶走
我一定要走遍天涯去寻她
不然我绝不罢休
樵夫的小姑娘走到他身边
手扶在她肩上
对他说
你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同我们住在一起好了
我们不会嘲弄你的
他却对他说
不行
我对母亲太残忍了
这是因为犯罪得来的惩罚
我非去不可
我要走遍世界找到他
希望他能饶恕我的罪过
因此
他跑到森林里叫喊
请他母亲回来
但是没有回应
他整整喊了一天
到晚上便睡在树叶铺成的大床上
动物四处跑开了
因为他们都记得它的暴虐
除了癞蛤蟆和慢慢爬过的毒蛇
那儿就只有他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