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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第一千二百七十八集
叶
意老师
林三酒逼自己叫了一声
脑海中一点声音也没有
有时候她真怀疑这里的烟霾是不是已经顺着眼角挤进眼皮和眼珠的缝隙
钻进了头颅
才会将意老师遮蔽得无影无踪
林三酒咬住牙关
收回了龙卷风鞭子
往前迈了一大步
谢老师
她又一次叫道
前面有人呢
那个红砖墙上的女人形顿了一顿
才细细地答道
这句话的意思还没有完全被林三酒的大脑消化理解
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冷汗和毛孔一下子全炸开了
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她扬手就甩出去了一个气流漩涡
一声谁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烟霾被气流轰卷着驱散开
不知洗去了多少层铅雾
才渐渐浮起来一个隐约的圆圆的黑影
是一个人头的后脑勺
人头下方的身体被浓雾浸得严严实实
林三酒只看见那人头底下连着一截脖子
脑中
那红砖墙女人形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了似的
说
还有呢
你看看右边啊
她慢慢转过了头
的确
在她的右前方
另一个人头的黑影也浮现起来了
那人头半扭过脖子
露出小半条又平又肿的铅灰色侧脸
正一声不吭地从眼角里盯着她
在一片漫长的死寂里
闵三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人已经不能动了
气流漩涡从上空呼啸席卷着击散了烟霾
随着越来越多的铅雾褪去
她看得也越来越清楚了
不止是前方和右前方
事实上不知多少头颅形状的黑影都从退潮的铅雾中露了出来
高高低低
三三两两
头颅底下躯体林立
挡住了林三酒前方的路
黑影有的仰着看天
有的低着看地
还有的像右前方那一颗人头一样半扭着头
好像在窥探后来的人
尽管黑影们的手臂僵硬地扬在半空
腿高高地抬起来
膝盖夸张地打着弯儿
但没有一个在真正地移动
每一个黑影都凝固着立在地上
一动不动
仿佛是现代艺术家手下一群姿态各异的雕塑
云三酒一点点的走近了无声无息的人群背后
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离她最近的那几个黑影
她看得最全
每一个应该都是人
沾满了灰的头发板结脏脏的
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
从衣服里露出来的皮肤已经与纤白的颜色别无二致了
这几个人离得很远
动作也一模一样
都猫着腰
抬着膝盖
活像皮影戏中正在偷偷前进的角色似的
林三酒注意到
他们都背着一个款式相同
被侵蚀得看不出颜色的登山包
漫步云端钱币制作流通事务局
这一行字模糊不清
破损缺漏
但在不同的登山包上都遥遥的相呼应着
不难拼出原本的内容
林三酒在死寂凝固却热闹的人群之中站了几秒
她找出一把小刀
轻轻一划
把其中一只登山包划破了
那人身体被她的力道微微一拽
摇晃了一下就恢复了刚才的重心
只是像掉毛一样从脸上簌簌地掉落下来一些碎皮
从破口里掉出来的东西显然没有受到背包多少保护
也一样被腐蚀侵犯得连原形都认不出来了
其中一只袋子在掉下来的时候化作了碎片
无数沉黑色的细絮腾地一下翻飞起来
卷得哪儿都是
原来这个工作组一直都在
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的前进方向就是这儿啊
脑海中那个红砖墙女人连幸灾乐祸
似乎也是半心半意的细声说
看来你只能穿过这群人往前走了
林三酒咽了一下干干的嗓子
她轻轻低下头
从一个僵立的人这人是死了还是怎么样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状态
高扬起的手臂钻了下去
她越往前走
人影就站得越密切
好像这一群人是聚集在这里听演唱会的
随着听不见的音乐而扭曲错节着身体
林三酒尽量不去碰任何一个人
眼看着铅雾又要重新合拢了
越发使她走得十分艰难
很快
出现在身边的就不能算是人了
这里原本也是人迹罕至之处
不管是下来完成任务的进化者
堕落种
还是游荡在烟霾间的各种生物
在红砖墙附近都得到了一致公平的待遇
无论身体原本形态如何
在他们随着红砖墙人形而僵硬夸张地往前走时
渐渐的走不动了
停下脚步的各种黑影
像不断堆积的雪
在寂静里越积越多
林三酒仍然在慢慢地试探着从黑影之间往前走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每走一步之前
必须先用棍子先试探一遍
才能找到落脚空地
她丝毫也不怀疑
假如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发现的话
她现在也会走入这群影子里
变成他们的一员
易
意老师
当她穿过黑影群时
她低低叫了一声
在短暂的沉默后
脑海中响起了意老师熟悉而正常的声音
我们终于出来了
即使明知道自己时间有限
在听见意老师声音的那一刻
林三酒还是咕咚一下坐在了地上
又像要哭又像要笑似的说
我果然没猜错
你果然还在
快起来
意老师催促道
这附近乱七八糟的东西多
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啊
林三酒喘了两口气
站起身回头扫了一眼
在浓浓铅霾之间
埋藏着不知多少个她已经看不见的人影
在她转过头之后
黑影们就再也不会被看见了
那些无声无息死去的人
会沉默地以同一姿势永远静止下去
直到身体被侵蚀腐坏得什么也不剩
原来你听见的是那扇红墙人形的声音
意老师听了她的解释之后
也微微吃了一惊
我感觉到你对我产生了奇怪的敌意
而且我越解释
似乎你的敌意就越重
林三酒不好意思地嘿然一笑
毕竟是从我脑海深处里响起了一个天知道什么鬼玩意儿的声音
她哪怕现在回想起来
都忍不住打了个战
虽然我还不知道红砖墙和人形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它的手法其实并不复杂
你都明白了
嗯
往右走一点
刚才有点偏了
林三酒往右挪了几步
仍旧以一根棍子在往前探路
边走边说
对呀
我之前是当局者迷了
你想
我们一开始为什么会发现那堵红砖墙
它离我们的前进路线明明还有挺远一段距离的
因为我们听见有人在浓雾深处复述前人的对话
意老师答道
对
那段复述的唯一作用
就是为了要让人去查探声音的来源
林三酒提示
在我吹开烟雾看见红砖墙之后
就再也没有听见红砖墙对工作组谈话内容的复述了
这不是巧合
假如换个环境
复述谈话也未必能成功引人去看
有大把进化者会像蜂针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见声音就避远了
然而当人走在等同目盲的浓厚烟霾中时
又有多少人敢放心让那声音漂浮在自己身边的天雾里
而不去看眼来源呢
我懂了
在看见红砖墙的人形裂纹之后
你就会受到影响
不知不觉间开始像那些人形一样走路
林三酒呼了口气
呼吸罩内浮起了一层热汽
没错
看得越多
受的影响就越大
受的影响越大
就越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经历
说
而且确实
在这种情景下
多看几眼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正是这种又自然又合逻辑的行动
才让靠近它的人陷入了挣扎不出来的绝境里
尽管有时候林三酒会抱怨自己的运气差
但事实上她也清楚自己今日能活着
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了
生存光环今天又照耀了她一次
我还有一个猜测
我之所以没有受它影响太深
还能思考
是因为我始终没有走近红砖墙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气流漩涡或者是龙卷风鞭子的
靠近红砖墙查看人形的话
受影响的速度一定会更快
她说到这儿
脑海中又浮起了那一片人林
它占据了很广一片地方
从红砖墙前几步远到好几十米之外
都林立着一个个人
堕落种和似乎掺杂了一部分人类基因的各式生物
好像多多少少总要和人有点关系
才会中红砖墙的招
倘若换一个老鼠来
墙上的裂纹就只是裂纹罢了
从花纹或图形中看见人脸的特点
只有人类才会有
那我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啊
意老师问道
穿过人林之后
地面就开阔平整了不少
林三酒加快了速度
答道
人形的嘴巴
正是
它给了我答案
从被搅散的烟霾下
她轻轻一跃
跳过了前方一辆婴儿车
需要很大的想象力
才能看出那堆废料垃圾似的东西是一辆婴儿车
林三酒还是在凌空跳过它的时候
才突然意识到那是婴儿车的
从盖布下半遮半掩的黑洞里
蓦然探出一只朝她脚腕抓来的小尺寸人手
擦着她的靴子底划过去了
林三酒落了地
半点儿也不敢耽误
拔腿就继续往前跑
身后顿时响起了婴儿尖锐急迫的哭声
仿佛饿得狠了
需要妈妈
以哭声逼迫着周围每一个女性走上去抱起它
照看他吃的东西
很擅长用声音害人
林三酒苦笑了一下
脚下丝毫没停
说
那扇红砖墙人形也是这样
我一开始猜错了
我以为当我走进张嘴人形前面时
就会再次听见复述
可是实际上
在我看见它之后
我再听见的任何声音
都会变成红砖墙人形的声音
她觉得这个想法不好解释
于是打了一个比方
你知道动物行为学中有一个刻印现象吗
你肯定知道
因为我知道
易老师壳里上刚出壳的小鸭子
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妈妈
林三酒继续说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
红砖墙的声音也是一种刻印现象
在我第一次听见它的声音之后
再听别人的声音
就统统都是它的声音了
这也包括了你我的潜意识表象
嗯
可是这有什么用
对独自行动的人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是若你有一个同伴
那就不一样了
林三酒解释道
当进化者走进开口人形前的时候
你就会听见同伴在用红砖墙人形的声音说话
当进化者走进闭口人形前的时候
即使同伴在说话
听在你耳朵里也是一片死气
每当脑海中那一个红墙砖人形不出声的时候
林三酒就会发现自己对面保准是一个闭口人形
正是这一点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反复试了几次
发现只有在红砖墙人形开口的时候
自己才能听见脑海深处的声音
一般来说
这点好像会进一步佐证说话的就是红砖墙人形的猜疑
然而再往深想一层的话
就会发觉这一点很奇怪
因为图形是早就存在于墙上的
固定好的
而人说话却是不定时
不受控制的
它无法预测在什么时候
人会走到哪种图案前
她扫了一眼肩膀后
尽管她知道自己早已远离了红砖墙
这样一来
你提问的时候同伴不回答
同伴出声时却像是红砖墙人形在出声
骗你一旦把心思花在同伴是否已经被顶替上
你就永远走不出红砖墙的范围了
我懂了
意老师感叹道
我是你的潜意识表象
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被几道红砖墙上道裂纹给替换掉
所以问题只会出现在你自己的认知上
一旦意识到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一切就简单了
林三酒立刻放弃
选择相信自己
转而相信脑海中那一个红砖墙人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