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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姨娘在我家住了一个礼拜了
家里到处都是她的雨声效应
爸上班去了
妈到广安市场买菜去了
他跟宋妈也有说有笑的
他把施家老伯伯骂个够
先从师伯伯的老模样说起
再说他的吝啬
他的刻薄
他的不通人情
然后又小声和宋妈说些什么
他们笑的吱吱喳喳的
奶妈高兴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蓝姨娘圆圆扁扁的脸儿
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我最喜欢它左边那颗镶金的牙
笑时左嘴角向上一斜
金牙就很合适的露出来
左嘴巴还有一处酒窝
随着笑声打旋儿
他的麻花髻梳的比妈的元宝计俏皮多了
看他把头发拧成两股
一来二去就盘成一个髻
一排茉莉花总是轻悠悠半弯身的卧在他的髻旁
他一身轻巧
掖在右肩上的麻纱手绢儿一朵白菊花似的贴在那里
跟蓝姨娘坐一辆洋车很舒服
她搂着我连说
往里靠往里靠
不像妈
黑花四葛的裙子里年年都装着一个大肚子
跟妈坐一辆洋车
她的大肚子把我顶的不好受
她还直说
别挤我行不行啊
现在妈又大肚子了
有了蓝姨娘
妈做家事倒也不寂寞
她跟妈有诉说不尽的心事
奶妈张妈都喜欢靠拢来听
我也小鱼上大串的挤在大人堆里
仰头望着蓝姨娘那张有表情的脸
她问妈说
林太太
你生英子十几岁呢
才十六岁
妈说
蓝姨娘笑了
我开怀也只有十六岁
什么开怀
我急着问
小孩子别乱插嘴
妈斥责我
又向蓝姨娘说
当着孩子说话要小心
英子跪着那会出去乱说
蓝姨娘叹了口气
哎
我十四岁就从苏州被人带进了北京
十六岁那什么
四年见识了不少
二十岁到底还是跟了师大这个老鬼
师大哥今年到底高寿了
魔打岔问
管他多大
六十 七十 八十
反正老了
老得很
我记得他是六十一
呃
六十几来着
妈
还是追问他呀
蓝姨娘噗斥笑了
看看我
跟英子一般大
剪去一个夹子才八岁
你倒也跟了她五年了
你今年不是二十五岁了吗
别看他六十八岁了
硬朗着闹
再过下去
我熬不过他
他们一家子人对付我一个
我还有几个五娘好活哟
我不愿意把年轻的日子埋在他们家
可是四海茫茫
我出来了又该怎么样呢
我又没有亲人
苏州城里倒有一个三岁就把我卖了的亲娘
她住在哪条街上我也记不得了
就记得那屋里有一盏油灯
照着躺在床上的哥哥
他病了
我娘坐在床边哭
应该就是为了这病
哥哥才把我卖的吧
想起来梦似的
也不知道是我乱想的
还是真的
蓝姨娘说着
眼里闪着泪光
是她不愿意哭出来吧
嘴上还是勉强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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