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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玖点了点头
却是忽然拍案
一面指向吕本中
一面看向吕好问
所谓言之凿凿
胡扯三气
我看吕相公这个儿子
面如田字
明显要封侯的面相吧
嗯
而吕本中抬起头来
一时惊愕无言
至于吕好问以及周围的吕氏宗族亲友
乃至于几位帅臣武将
看着吕本中那张长脸
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这些人
都不如江西诗派指名人吕本中自己感到荒唐与无力
须知道
面如田字非吾相
莫羡班超封列侯
这正是他吕本中本人数千首诗词作品中的某一首旧作原句
事到如今
莫说吕好问
便是初次与天子当面的吕本中
也都晓得这位官家是趁着年关上门逼债来了
而且是躲不掉的那种
赵玖轻佻
无端宛若喝多了一般闯入人家宰相家里生事
其实倒也不好说宛若
因为他今日是真的和韩世忠这些人喝了几杯蓝桥风月
然后才闯过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
倒确系是酒后寻衅滋事了
当然了
转回生来
除了几个确实听不懂的人之外
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今天赵官家看似是年末闲逛
其实是与吕相公有正经的事情要谈
而且事情似乎干系颇大
犹豫了一下
吕本中终于还是决定抢在父亲开口之前作出提醒
旧日作诗
让官家见笑了
哼
有何见笑的
赵玖拂了下身前案面
轻松对道
已时国破家亡
眼瞅着长江以北皆无幸存之理
你父亲也因为靖康中的事情心灰意冷
辞了官职
准备南下了此残生
你奉命自寿州老家出发
往柳州置业
眼瞅着此生再无前途可言
家族历代公卿
却说不得要毁于一旦
这心中萧索之下
由此失去
也是寻常心态
吕好问这才知道
官家所言荒诞之语
竟然是有来头的
而且跟自己儿子乃至于整个吕氏家族甚至于是整个国家最灰暗的一段时光有关系
只不过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的作诗太多
他没有在意过罢了
但这愈发坐实的这位官家
此番是有备而来的
彼时不知陛下神武
如何能想到还有今日
吕本中在下方无奈应声
今日得归东京旧宅
年节宗族友人聚会作诗想彼时心境
着实可笑
此一时彼一时也
赵玖摇了摇头
却是从身后寻到了一壶正在火炉上水浴的蓝桥风月
还有几个干净的杯子
便趁势直接拎了过来
然后自斟了一杯
且饮且言
唉
今日娱乐之心不是作假
彼时灰败心境
难道就是假的吗
不过这其中一二诗句
此时看来有些趣味罢了
这就好像你们吕氏祖上第一位宰相许国公吕蒙正
当时未考上状元的时候
不也曾在这破窑中读书吗
他那时如何能想到
吕氏从他开始
竟然是五代四宰执
这人家都说啊
梅花韩氏于本朝
恰如汝南袁氏于后汉一般
若是如此
你们吕氏不也如弘农杨氏一般显赫吗
冬日时节
院中风寒
但吕本中却是一时汗如雨下
而听到这番诛心之语
便是温吞持重如吕好问
也终于坐不住了
只能起身行礼
家门显赫
全赖世沐国恩
不说这些了
赵玖看着眼前素斋
有些百无聊赖
便只是继续喝酒
时也命也
你家莫说是四世三公
便是九世三公
与国同休
那也不干朕的事而
而咱们君臣二人能有今日
靠的也不是那些东西
一时朕坠井伤重
连往日人事一时都不能识
以至于为康履逆贼所趁
被困于明道宫内
而若非吕相公
张相公
还有正甫
朕几乎是难以脱身
对吧
其余人屏息静气
吕好问则微微叹气
另一个当事人杨沂中却反而低头不语
而那时
朕记得吕相公已经上表自请南下
应该就是想往岭南了此残生了
不过是因为朕恰好受伤
所以才勉强留下观望而已
赵玖多喝了几杯
低头望着案上的杂物
愈发感慨不已
所以说
这人的成就啊
既然要讲一个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也要讲一个时也命也的
像去世的宗相公
还有活着的李彦仙那种人
则算是英杰之士
应时而起
恰如夜间漆黑一片
竟有星星火火以待燎原之势
又如滔滔洪水之中
有中流砥柱迎难而立
巍然不倒
这种人
算是自己挣出来的功名利禄
便是遇上个昏君
没有功名利禄
日后也有身后名的
然后便是延安郡王与身体撑不下去的许相公那种人了
他们既有才能
又有应时之举
也有机缘巧合
所以比李彦仙
宗相公都还要强上三分
生享富贵
死留青史
也是他们该得的
听到此言
韩世忠微微挺胸
却看到气氛不对
只好微微收腹
假装抬头去看风景
但也有人如朕
如你吕相公
甚至还有之前本该死者为大的汪相公
言至此处
赵玖一饮而尽
捧着空杯一声哂笑
易德振说
我们这三人
其实既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
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勇气
不过是被时局逼着撵着到了一个位置上
然后左顾右盼
既没人能够替代
也没人能够倚仗
偏偏又不好弃了这基本的良心与道德来做不耻的事情
于是便勉强相互支持着
硬生生的撑下来了
吕相公
你懂朕的意思了吗
臣不敢苟同
官家神武
海内皆知
吕好问拱手低头
朕的
什么生物
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赵玖握着酒杯
几乎在座中笑的打跌啊
而且
朕想说的
既不是你无能
也不是朕孤苦伶仃
而是说
不管如何
你 我
还有汪相公这些人
其实早已经身前死后共荣辱了
因为无论如何
说破大天儿去
做下这个局面的天子便是朕
都省首相便是你
枢密院便是汪相公
两河都还没收复
他们就都说国家中兴了
便真算是中兴
那这个中兴之主
不是朕又是谁
而这个中兴第一功臣
不是你吕好问又是谁
你再推辞又有何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