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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猪饲料
今天还有砖要搬
还有房贷要还
还有那个说
劳动最美
的大学生
等着拍你弯腰的背影呢
我们工人有力量
那是年轻睡一觉能缓过来的时候
现在的我还是有力量
但睡两觉还是腰酸背痛的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我顶多算把猪饲料
年轻时在脚手架上走
像走平地
现在在平地上走
像走脚手架腿抖
眼晕
心里还怕
以前包工头骂我废物
我敢跟他干架
现在他骂我废物
我点点头说您说得对
因为医保卡在他手里攥着
体检报告比情书还厚
每一页都在告诉我
你完了
脂肪肝
腰椎间盘突出
静脉曲张
你从事什么工作
建设祖国
那你得先建设建设你自己
我建设了一辈子别人的房子
自己的房子还在还房贷
以前觉得劳动最光荣
现在觉得劳动最伤腰
光荣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光荣能当止疼药吃吗
也不能
工友们一个个消失了
不是死了
是回老家了
是转行了
是倒在工地上再也没起来
留下来的
都是还没攒够棺材本的
岁月这把杀猪刀
杀的不是猪
是杀我们这些以为自己是刀的猪
我们以为自己在切割生活
其实生活一直在切割我们
说师傅
劳动最美
我能给您拍张照吗
昨天在工地门口
一个大学生拍我
我笑了
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他拍完走了
我蹲下来
把腰间的膏药又贴紧了一层
他不知道
他镜头里的劳动最美
是我今天第三片止疼药才撑起来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
八平米
没有窗
我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的呼噜声
像听一首安魂曲
打开手机
刷到一条新闻
某企业家称年轻人要吃苦
我笑了
我吃了三十年苦
苦把我吃掉了
我还没尝到甜的滋味
但明天还得起来
闹钟响了
五点
天还没亮
我的腰已经亮了
疼得发亮
我们工人有力量
这力量
是透支生命换的
等生命透支完了
力量也就没了
但城市还在
高楼还在
劳动最美
的标语还在
只是没人记得
那些标语下面
曾经站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