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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集
我
我或许不是那对将我卖进掖庭夫妇的亲生女儿
可我确实是在山东寿光入的宫能
这一点
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曹家是天下漕运码头的掌舵人
世世代代均在江淮经营的曹家的后嗣
又怎么会头破血流地出现在山东寿光的一个小山村里呢
并且
我姓贺
不姓曹啊
那祖母
这声祖母又从何而来
含钏眼泪不自觉地向下流淌
却默默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手脚冰凉
脚后跟像是扎在了地面上似的
一双腿又软又重
无论如何也迈不起来
冰冰凉凉的眼泪从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是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只想哭
哭得泪眼婆娑
哭得目光迷离
好像是要将这么多年
这么多的苦头
这么多的思念与悔恨
全都化作泪水
淌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偌大的厅堂随着更漏簌簌的向下落
夜色越来越粘稠
人渐渐的散去
小双儿探头朝含钏处看去
那间雅舍始终没有动静
既没声音也没上菜的传唤
隐隐约约透过竹栅栏的缝隙
看到三个人影站得好好的
不见笑也不见说话
小双儿担忧地看向钟嬷嬷
钟嬷嬷也担心
头探出柜台细看了看
没听见争吵声
却隐约看到小含钏的脸上挂着泪珠
小双儿想过去瞧瞧
钟嬷嬷却将她一把摁住
轻声道
哎
许是在说事儿吧
含钏没叫
咱们贸贸然过去反倒不好
小双儿想了想
轻轻的点了点头
雅舍内
事儿是没说的
三个人都很沉默
沉默的哭泣着
薛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手捂着胸口
一手紧紧的牵住含钏
手劲儿很大
老人家的手也很大
他一把将含钏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手掌心
曹同知看着含钏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
两眼弯弯
被泪水洗涤后的眼眸明亮得惊人
隔了许久方才轻声
你
十年了
他声音低低的
从江淮找到了山西
从山西找到山东
能找的地方
我们都找过了
曹同知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有些想哭又想笑
谁也不知道你竟然进了宫
高高一堵宫墙相隔
便是插上了翅膀
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啊
我是被拐子拐走了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拐子不将我卖给更出得起的地方呢
或是挣一笔彩礼钱将我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呢
却是偏偏将我卖进宫中
还有
我与曹同知是兄妹吗
亲兄妹还是表兄妹呢
说只是表兄妹
曹同知如此自持内敛之人
又怎会失态痛哭
薛老夫人又怎会自称祖母啊
可若是亲兄妹
为何我姓贺
哥哥却姓曹
还有
天下漕帮家的姑娘
怎么会头破血流地被拐子从江淮拐到千里之外的山东呢
太多太多的疑惑
太多太多的问题
含钏张了张口
有千百个问题想问
可一开口却是如同猫叫的细声
我会不会
会不会弄错了
会不会弄错了
太多的不合理了
如果当真弄错了
就让这个梦早点醒好不好
不然等到我沉溺其中之后
才将梦中的泡沫狠心戳破
那可怎么办
薛老夫人老泪纵横
她哭着摆手
是哭得已经完全没有了气力
一边摇头一边哭着说道
不会的
不会的
怎么会弄错呢
这件袄子上含钏两个字是我亲手缝上去的
那时候你才刚满五岁
吵着闹着要和月娘华生出门
月娘一惯行事低调
就是出远门了也只要了一辆马车随行
你的衣裳
月娘的衣裳
还有欢娘与你表姐亭姐的衣裳全都放在一起
亭洁个性强
我怕她扭住你的衣裳不放
便将你所有的小袄都缝上了你的名字
这
这怎么可能错呢
即使我看你得有几分熟悉
薛老夫人哭着重新站起身来
如今细看
你的眼睛便如同你的母亲
细长上挑
嘴边的梨涡又同你哥哥一模一样
我当真是瞎了眼的老太婆
上次见你竟丝毫未有察觉
他伸手环抱住含钏
哭声撕心裂肺
冬天的衣裳很厚
照理说泪水是无法浸湿厚厚的袄子的
可含钏依旧是感受到了肩头的灼热
我的儿啊
我的月娘啊
你和华生
若还在世
若还在世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母亲找到你的骨血了
母亲终于找到你的骨血了
薛老夫人的声音太悲恸了
低沉而暗哑
其间饱含了十几年的痛楚与压抑
本期播讲完毕
灵魂三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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