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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哲学
作者 老舍
演播
贤一第七集
老张把李应
王德的事儿都支配挺妥
加了一口凉茶
茶走下去
肚里咕噜噜的响了一阵儿
老张
你饿了
他对自己说
肚子和街上的乞丐一样
永远是虚张声势
故作丑态
一饿就吃
以后他休许一天想七八十次
他按了按肚皮
讨厌的东西
不用和我示威
老张有老张的办法
命令一下
他立刻觉得精神胜过肉体
开始计划一切
今天那两句例证叫得多么清脆
那些鬼子地名说的多么圆属
老张
总算你有本事
一百四加杰里三十就是一百七
小三的爹还不送几兜谷子
够吃一两个月的
学务大人看今天的样子
总算满意
一报上去
奖金又是三十
一百七加三十就是二百
二百整铺子绝不会比去年赚的少
虽然还没结账
李应的叔父欠的债算是无望辞了李应叫他去挑
寻机坐地扣
每月扣他小银两块
一年又是二十四
李应走后
王德帮咱算账
每月少要他两吊钱
可是省找一个小徒弟呢
狠心吧
舍两吊钱
他越想越高兴
越高兴肚子越想
可是越觉得没有吃饭的必要
于是他跑北屋
拿起学务大人的那张名片
细看了一看
那张名片是红纸金字两面印的
上面印的字儿太多
所以老张有几个不认识
他并不计较那个
又不是造字的圣人
谁能把字典上的字全认呢
名片正面
教育讲习所修业四月
参观昌平县教育三等
英美烟公司银制奖章前十
一师二十一团炮营见习生
北京自治研究会会员
北京青年会会员
署理京师北郊学务视察员
上海消闲晚报通信员南飞生
旁边注着英文字南飞生
背面是字云清
号若廷
投稿署名一语山人
借用电话
东局幺零幺五拜访专用
这小子有些来历
老张想
就凭这张名片儿
印一印不得一块多钱
老张你也得往正街上走走啊
有钱无势力
是三条腿的牛
怎能立得稳
哼
有来历的人可是不好逗
别看他嬉皮笑脸的说好话
也许一肚子鬼胎
书用的不对
讲台是白虎台
院里没谈圆儿
照实的报上去
老张你有些吃不住啊
老张越想越悲观
白花花的洋钱一块挤着一块
雪片儿似的从心里往外飞
报上去
白虎台就教科书
奖金三十块
飞了
公文下来
一切办法由违定章
着急停办
学生们全走了
一百四
加杰里三十
一百七
飞了
老张满头冷汗
肚里乱想
把手猛地向桌上一拍
喊 飞了 全飞了
没有
就飞了一只
窗外一个女人有气无力的说
什么飞了
我在屋里给你做饭
老鹰拿去了一只
窗外的声音低微的好似梦里听见的怨鬼悲叹
一这什么小鸡
窗外呜咽咽的哭起来
小鸡
小鸡就是命
命就是小鸡
我今天晚上回娘家
把我哥哥的小鸡拿两只来成不成
你有哥哥
你恐吓我
好学悟大人欺侮我
你也敢
你滚蛋
我不能养着吃我喝我的死母猪
老张跑出来
照定那个所谓死母猪的腿上就是一脚
那个女人像灯草般的倒下去
眼睛向上翻
黄豆大的两颗泪珠嵌在眼角上
闭过气去
这时候学生吃过午饭逐渐的回来
看见师母倒在地上
老师换着左右腿往他身上踢
个个白
瞪着眼像看父亲打母亲
哥哥打嫂子一样的不敢上前解劝
王德进来了
后面跟着李应
他们并没有回家吃饭
只买了几个烧饼
在学堂外面一边吃一边商议他们的事儿
王德一眼看见倒在地下的是师母
顿时止住了笑
上前就要把他扶起来
王德
你敢
老张的薄片儿嘴紧的像两片喉巾似的
师母死了
王德说
早就该死
死了臭块地
王德真要和老张宣战了
然而他是以笑为生活的
对于打架是不大通晓的
他浑身颤着
手也抬不起来
腿在裤子里转
而且裤子相比平日肥了一大块
甚至话也说不出
舌头顶着一口唾沫沫节节一截的往后缩
王德正在无可如何
只听啪的一声
好似从空中落下来的一个红枫叶
在老张向来往上扬着的左脸上印了五条半紫的花纹
李应
那是李应
王德开始明白用拳头往别人身上打
而且不必挑选地方的为之打架
于是用尽全身力量喊了一声
打
老张不提防
脸上热辣辣的挨了一掌
于是从历年的经验和天生来的防卫本领
施展全身武艺和李应打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