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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载如一梦
醒来犹在病榻中
腊月二十九大雪封门
油灯将尽照见旧征痕
窗外风声如战鼓催人
他忽然睁开浑浊的眼
问儿：中原可复？无人应声
十二岁那年的春天
他读尽家中万卷残篇
十六岁说：“我要去临安”
母亲缝了布鞋三双
他走了再未回头看一眼
省试第一满城传唱
礼部复试秦桧当堂
“喜论恢复”四个字
断送了他十年时光
他走出考场天色昏黄
四十八岁他终于跨上马
大散关前雪如沙
楼船夜渡铁甲映月华
他以为此生能还家
谁知一纸调令北伐成空话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里
僵卧孤村不自哀
哀的是山河碎
哀的是白发生再难起
七十五岁他回到城南
墙上诗句被风读完
唐婉走了四十四年
梅花开了四十四番
他站了一下午只说：“春寒”
八十岁后他不再出门
每天写诗喂鸡看云
邻居小孩问他：“爷爷你写过多少？”
他指着满屋书稿笑而不语
九千三百首字字是故园魂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家祭无忘告乃翁
八十五年写了九千三百篇
每一篇都朝着北边
他走后那支笔沉默不言
只留下一纸示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