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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三遍，露水打湿了裤脚边，
灶膛的火，舔着铁锅黝黑的脸。
娘的声音穿过星尘：“灶上温着粥…”
娘纳的鞋底针脚密过垄上的苗
爹编的竹筐装着整个晒烫的秋天
草叶划过的痕在手背结成褐色的线
那疼是土地刻下的最初的签
汽笛扯着嗓子盖过了布谷鸟
高楼挤着肩膀影子又薄又小
流水线上的光不分昼夜地跳
梦里总听见镰刀碰着熟透的稻
租来的窗台种不活一株辣椒苗
水泥地太硬踩不出田埂的松软道
电梯上上下下像吊着魂的索道
想家时就摸摸兜里那半把土它最知晓
这行囊不重就装了半把土
从田埂到云端它陪我走远路
城市的霓虹再亮照不暖冰冷的铺
只有这土粒儿记得家门朝哪处
它不说话却懂我所有的苦
是根是念想是怕忘掉回家的图
舷窗外星星多得像撒落的米
比老家夏夜的银河还要稠密
飞船轻轻哼着像娘哄睡的调
只是这寂静深得能把心跳都吞掉
导航屏的光点不是引路的萤火虫
操作台的按键按不出蛙鸣的哄嗡
我把那半把土封进透明的舱壁中
看它悬在星海像一粒微小的灯笼
警报突然尖叫红光刺破黑绒
像极了那年暴雨冲垮田埂的汹
手指稳住舵轮想起爹扶犁的手
在陌生的象限里那稳劲儿竟还有
生命维持系统低吟着单调循环
多像老水车吱呀呀转着年复年
我对着话筒喊声音消失在真空里面
只有那粒土在玻璃后面静静地看着我的眼
这行囊不重就装了半把土
从云端到星海它是我全部地图
光年外的繁华是冰冷的屏幕
只有这土粒儿暖着漂泊的肺腑
它不发光却是我夜里的烛
是家是归途是刻在骨头的书
接收器沙沙像风吹过晒场的谷
也许有信号来自那遥远的故土
我调转船头不为坐标不为任务
只想让这粒土离地心近一小步
睡梦里身子忽然轻轻一沉
像儿时玩累了跌进晒暖的草墩
那粒土在舱壁凝了一颗微小的露
它说回吧孩子地里的苗又青了一茬…
…麦浪正轻轻拍打着天边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