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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吃桔子
但又很怕酸
无奈我买桔子一定要先尝
没有店主事先准备好承办供品尝的桔子时
纵使店主一再保证不酸
我也不敢买
现在正是桔子要上市的时候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吃到可口而不酸的桔子呢
与您分享俞平伯的文章大桔子
陶安说
月中清蝉
无过鱼者
喜淡方悟
其中有一种是塘栖蜜桔
这种桔子我小时候常常吃
我的祖母
她是塘栖人
橘以蜜名
却不似蜜
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
或者在明朝
桔子确实甜得可以的
或者今日在塘栖
吃树头鲜也甜得不含糊的
但是我都不曾尝得过
我所记得
只是那个样子的桔子
小到和孩子的拳头仿佛
恰好握在小手里
皮极薄
色明黄
形微扁
有的偶带小蒂和一两半的绿叶
瓤嫩筋细
水分极多
到嘴有一种柔和清新的味儿
所不满意的
还是不甜
这或者由于我太喜欢吃甜的缘故吧
小时候吃的蜜桔
都是成篓成筐的装着瞪眼伸嘴的百枝
比较这儿所说杭州的故事
所说杭州的往事
已不免有点异样
若再以今日追溯从前
真好比换过一个世界了
城头巷三号的主人朱老太一眼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桔子的
那边便种了七八棵十来棵的桔子树
其种类却非塘栖
乃所谓黄岩也
本来杭州市上所常见的
正是黄岩蜜桔
但据k 君说
城头巷三号的桔子
一种是黄岩
而其他则否
是一是二
我不能省义而辩之
还该置之诸老太爷乎
从橘树分在两处看来
K 君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
其一
在对着我们饭厅的方天井里
长方形的天井铺一石板
靠东墙橘树一行
东北两面露台绕至树梢
约起台上的栏杆
我们与此伸开臂膊
正碰着它
这天井里也曾经打棍子
踢小皮球
竹竿拔河
追黄猫
可惜自来嬉戏
从不曾留下些些的痕迹
尽管在我心头没有难言的惘惘
尽管在他们几个人的心上
许有若干程度相似的怀感
后之来者
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
更何尝有什么
更何尝有什么
温暖的梦痕也在另一处
在花园亭子的晋北犄角上
太湖山石边似不如方天井的那么多
那边有一排
这儿只几株桔子而已
地方又较偏僻
不如那边的位居冲要
移动垂涎
所以著名之程度略减
可是亭子边也不是稀见我们的脚迹的
曾在其间公关保唐僧
打水泡还要扔白菜皮
据说晾着预备腌的菜
有一年特别好吃
尽是白菜心
何以然者何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饵
这两处的橘子成未必都是黄言在今日沽一黄言论
我只记得黄岩而已
说得老实点
何谓黄岩也有点记他不真了
只是小桔子而已
小桔子啊小桔子
再是一个小桔子
黄橘岩的皮
麻麻扎扎的蛮结实
不像塘栖的那么光溜那么松软
吃在嘴里酸津津
更加不像蜜糖了
同住的姑娘先生们都有点果子癖
不论好歹只是吃
我却不然
虽桔子在诸果实中我最喜欢吃
也还是比他们不上也还是不行
这也有点可气
倒不如干脆写我的大桔子
至于吃来啥味道
我不说
活像我从来没吃过桔子似的
当已凄清
尚未含冽的深秋
树头橘实渐渐黄了
这一半黄的桔子便是在那边贴标语
快来吃
我们拿着细竹竿去打桔子
仰着头在绿荫里稀里哗溜一阵
扑秃扑秃的
已有两三个下来了
红的
黄的
红黄的
青的
一半青一半黄的
大的小的
微圆的
甚扁的
带叶儿的
带瓣的
什么不带的
一跌就破的
破而不破的
全都有
全都有
好的时候分来吃
不好的时候抢来吃
再不然夺来吃
抢 抢自地下
夺 夺自手中
故吃橘而夺
夺斯下矣
有时自己没去打
看见别人手里忽然有了桔子
走过去不问情由的说声我吃
分他个半只
甚而至于几瓤也是好的
这是讨来吃
说得起劲
早已忘了那平台了
不是说过小平台栏杆外护以橘叶吗
然则谁要吃桔子
伸手可以
似乎当说抓桔子才对
夫何打之有
然而不然
花园犄角的桔子总非一击不可
即方天井而论
一直仅靠栏杆的几只壳菜
稍远就够不着
愈远愈够不着了
况且近栏杆的桔子总是寥落可怜
其原因不明
大概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相传如此
打橘有道
轻则不掉
重则要破
有时候明明打下来了
却不知落在何方
或者仍在树的枝叶间
如此之类
弄得我们伸伸头
猫猫腰
上边寻下边找
虽觉麻烦
亦可笑乐
若只举竿一击
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
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
然而用竿子打究竟太不准确
往往看去很分明的一枝通红的桔子
在以不高不矮的存在
但竿子打去
偏偏不是
再打依然不是
橘叶倒狼藉满地
比狂倒一阵而后掉下来
掉下来的又必是破破烂烂的家伙
与我们的通通红的小桔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
不知谁想的好法子
在竿梢绕一长长的铅丝圈
只要看得准
捏得稳
兜住它再往下一拉
要吃哪个橘子
便准有哪个橘子可吃
从心之所欲
按图而所系
不至于残及虞池张冠李戴了
但是拉来吃
每每会连枝带叶的下来
对于橘子树
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嘞
有那么多的吃法
你们不要以为那儿的橘子竟被我们几个人吃完了
鸟雀们先吃
劳工们再吃
等我们来抓来啦
已经是残羹冷炙了
所以铺张其词来耽误读者救国的功夫
自己也觉得很不讨巧
脸上无光
但是恕我更不客气的说
这儿所记的往事
只为着与他有缘的人写的
并不想会有这种好运气可加入革命文学的队伍
若万一有人居然从这蹩脚的文辞里踩着了梦呓的心一分二分
甚而至于还觉着这也有点味儿
这余我不笑
说是意表之外的收获
其在天之涯乎
其在海之角乎
咫尺之间乎
谁又能知道
老实说
大橘子及其前后这段短短的生涯
恰是我的青春的潮热和儿童味的错综一面
儿时的心境隐约的回旋
却又杂已无可奈何的凄清之感
恰其如此
不得不郑重叮咛的致我毕肘千金之爱惜
即使世间回想
寂寞已万分
拉拉扯扯吃着橘子
不知不觉的过了两三个年头
我自己南北东西的跑来跑去
更觉过得好快
快的莫名
一柱壶漏不多久
几年苟且安居的江浙老百姓在黄渡流河间开始听见炮声了
城头巷三号之屋
我们去后房主人又不来听他
空观着六一拳的几十局象棋
雷峰塔的几卷残经
不但轻轻容易的把残下消磨个干净
及秋容也渐渐老大了
只听得杭州城内纷纷搬家到上海
天气渐冷
游人顿息
湖山寂寂
都困着叫一天我进城区
偶过旧居
信步徘徊而入
看门的老儿大家叫他老太公的
居然还认得我
正房一带都已封锁
只从花园里学进去
亭台吃馆
荒落不必说
只隔得半年
已有点陌生了
还走上楼梯
转过平台看对面的高楼
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过的
窗户紧闭着
眼下觉得怪熟的
满树离离的红橘色
再打他一两个吧
但是竹竿呢
铅丝呢
况且方天井虽尽在眼底
但通那边的门伸缩
橘子即打下也没处去找
我踌躇四顾
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
便是我自己的影子
觉得一无可说
歇了一歇
走进栏杆
勉强够着了一只橘子
捏在手中
低头一看
红圆可爱
还带着小小的翠叶
短短的把
我揣着它照样慢慢的踱出来
回到鱼楼
好好的摆在书桌上
原来满底装带回来给大家看
给大家讲的
可是h 君其实已病了
他始终没有看见这一只橘子
匆忙七苦之间
更有谁来慢慢的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
该橘子已久查无下落
大概是被我一个人吃了
也只当是丢了吧
城头巷三号之屋
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了
到北京又是四年
江南的柑橘应该长得更大了
打橘子的人当然也是一样
个人奔着个人的道儿
都忙忙碌碌的赶着中年的生活去
不知道还想得起这回事吗
如果真想得起
又想出些什么来呢
若说我自己
逾几天懒睡之后
总算写了这一篇
自己看看
实在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也只好就这样马马虎虎的交了卷
一九二八年七月十三日
北京
孩童的笑脸和成熟的果子放在一起
总让人觉得幸福
但是老家的那几棵果树
几熟几落
却不见孩童来眼馋
更不见有人来偷偷打下
即可终于随着大人孩子进了城
留守家乡的果树也像被永远关进了记忆认识
再诱人的果香
也只能在秋风里落寞的坠落了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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