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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一口气儿跑到三疯子家
进门就喊
乔哥
乔哥
乔娃正在灶膛那边烧火
听到喊声
应道 妹总
我在这呢
婉容跑进来
将袋子提到胸前
大哥
你看这是啥
乔娃接过袋子打开
惊讶道
这
这是哪儿弄来的呀
我爹逮的
大家交到队里
我不依
便讨来了
乔娃将袋子倒过来
轻柔的抚摸这些小鼠
眼眶湿了
灶膛里的柴烧没了
柴尾掉下来
有一根落在他脚面上
他也浑然不觉
婉容一脚踢开
捡起来重新塞进灶膛里
曹哥
婉容拉开乔娃
坐在灶前
朝里头塞些柴
抬头望着他
乔娃的个头长高了
比婉容整整高出两个头来
婉容目测过
快要赶上他爹三疯子了
就是太瘦
像根细麻杆儿
乔哥
婉容凝视他一阵子
再次叫道
乔娃仍在抚摸小鼠
眼里噙着泪
婉容有些兴奋
乔哥
我想过了
咱俩把小老鼠养起来
但养大了就放回田里
让它们自己挖洞生小宝宝
婉容说完这句话
乔娃依旧不睬他
泪水却流出来了
婉容一脸的迷茫
乔哥
你哭啥了
乔娃难出一句
他
他们要死了
婉容一惊
我得站起来
啥
就好好的
咋能死嘞
他们还没出窝
不会吃食
这又没妈了
没奶吃
咋活来啊
这
这可咋办呢
婉容急了
也哭起来
乔娃显然也没办法
手指不停的抚摸小鼠
竭力安抚他们
经过大半天的磨难
他们真的要死了
任凭乔娃怎么抚摸
只是蜷作一团
动也不动
婉容哭了一会儿
飞跑出去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再次回来
手里端着一只碗
他大声叫道
哎 乔哥 快 快
奶来了
乔娃望着他
这
这哪来的奶啊
婉容面色通红
无兴奋
牛奶
陈大爷家的牛又生崽子了
我向大爷讨
大爷给我挤了一碗
你看
乔娃来劲了
将牛奶小心翼翼的倒进一只浅盘子里
把小鼠放在旁边
小鼠依旧蜷缩着
动也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
六只小鼠全部都死了
婉容哭的很伤心
乔娃劝道
妹子 别哭了
小哥
咱们的朋友全没了
婉容哽咽着
乔娃坚定的摇头
咱们的还在后晌
我也伤心
我爹却是又跳又唱的
我一看
我爹跳的是老鼠舞
听一会儿
爹唱的大意是
老鼠命大灭不尽
就像田野里的草
不拘你咋除也除不尽
时间一到
它们照样长出来
我想了半天
爹说的对
后来就不伤心了
可这六只小鼠全没了
婉容望着盘子边上的六只死鼠
还是异常的伤心
乔娃建议
赶明儿
咱俩挖个坑
把他们埋了
中不中
听了乔娃的建议
婉容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
天一亮
婉容就醒过来了
跑到乔娃家
两人在旁边的槐树丛里挖了一个土坑
把六只小鼠和那碗牛奶一道藏了
除国四害
天气越来越热
麦粒儿开始饱满
沉甸甸的歪着头
尤其是程家祖地上那亩高产田
穗子又长又大
结实
粒粒饱满
无论是谁走过来
都得驻足看上两眼
估算一下它的产量
这是好赏
在风扬
刘同志
智慧
青龙的陪同下
白云天
韦光正站在田边
目光扫向歪着脖颈的一地麦子
一头上竖着一个木牌
上边写着一排黑字
四颗杨四队高产试验田
背面是管理人员的名单
青龙站在一边儿
两眼眯成一条缝
乐滋滋的望着齐刷刷的麦头
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看一会儿白云天扭过头来望着青龙
青龙同志啊
你估估这亩高产田能打多少啊
青龙好的就是这句话
这颗烟锅重新装上一锅
递给白云天
哎哎 书记
您尝尝我这锅装出来
白云天不抽烟袋
习惯性的掏出纸来卷个筒
伸手拿过来
青龙把烟袋递过去
白云天掏出一朵碗
塞进纸筒里
卷起来
点上火
吧嗒一口
说呀
大算差呀
青龙卖关子笑道
哎
就是那个数
哪个数啊
白云天眉头微拧
青龙点破了题
就是年前报的那个数
两袋
白云天脸上一阴
扭过头去
斜一眼伟光正
伟光正指指麦田
呵呵笑道
青龙同志啊
你再看看啊
嫩好的麦子
咋能只打两担呢
青龙一听这话
当时就挣了
那
那你说多少
叫我说呀
呃
少说也得翻个番呐
魏光正笑的合不拢嘴
这这这这这
青龙说不出话来
哪眼斜向刘同志
刘同志的鼻孔里轻哼一声
眼睛看向别处
青龙回不过神儿
又睁了一会儿
转问风阳
万村长
不是说好了只打两弹吗
那咋又翻上去了
风阳也转过头
不去踩它
青龙正子黄惑
智慧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过来
李队长
你念念报纸
两弹不中了
青龙把报纸推回去
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这两袋不中多少种啊
智慧指着报纸笑道
你看这报纸上说
人家一亩地能打三千斤
三千斤是多少啊
是六袋
去他娘的
青龙白他一眼
这不净胡扯吗
小娃娃家家的
不懂就别瞎说
一亩地能打多少
回家问你爹去
遭他一顿抢白
智慧脸一红
悻悻然退到一边儿
韦光正敛住笑
正色道
哎 青龙同志
谁懂谁不懂
不是由你来定的这个数字
这是人民日报上登出来的
白纸黑字儿
那咋能有错呢
人民日报是党报
你是党员的
怎么
难道连党报也不信了
青龙愣了
看一眼韦光正
又看一眼白云天
便二人表情严肃
于是蹲下去
拿火绳点上烟锅
缓缓的抽了起来
白云天转向风阳
欧阳同志啊
看来解放思想是个大问题呀
然后将头扭向韦光正
小维
毛主席咋个教导我们来着啊
鼓足干劲儿
力争上游
倭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
韦光正接住话头应道
云云拍了了脑门
笑笑说
对对对对对啊
这个教导有点长
总是记不牢啊
哎 欧阳同志
你知道吗
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这不是产量问题
这是革命路线问题
是革命立场问题
我和韦书记来
就是要大家端正态度
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啊
这样
你通知一下
今天晚上呢
咱们召开群众大会
让大家统一思想
重新认识
韦光正接过话头
凤阳同志啊
白书记说的是大的方向
我再补充一句细话
去年咱乡报的产量
这阵儿在县里算垫底儿的呀
刘书记把白书记和我叫过去
啥也没说
拿出一大堆材料叫我们看
你说 哎
我问咋办呢
刘书记说呀
不报呗
一回到乡里
我就跟白书记商量
白书记认为
咱不能瞎报
眼里能打多少
群众心里有数啊
他们一定得相信群众
发动群众
让人民群众自个儿报
呃
我表示赞同啊
你看咱们村啊
一直都是先进
我和白书记呢
也相信你
方洋
我们俩决定
补报的事
就从四棵杨开始啊
呃
谢领导抬爱
风阳转头吩咐智慧
智慧
你去通知另外几个队长
要他们吃过晚饭
招呼大伙在大杨树底下开会
凡是能走路的都得来
中
智慧说完拔腿跑去
见智慧走远了
韦光正转向刘同志
啊
小刘同志啊
这几天你一直有情绪
这可不好啊
啊
你年轻有为
技术过硬
为咱乡的粮食丰收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现在全国形势一片大好
上级号召我们大跃进
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要跟上形势啊
加强学习
彻底解放思想
革命事业没有做不到的
只有不敢做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挨批
刘同志脸上热胀
再次低下头去
四棵大杨树的西侧偏北有块村留工地
周边各有十几丈
再加上老烟熏家的空地
正好可以容纳四棵杨村的所有人
村里人但凡看戏
开会等等大型集会都选在这儿
太阳还没落山
红红的光线透过老烟熏加几棵大榆树的树梢
吃力的斜射下来
落在从村部搬出来的两张雕花八仙桌上
两张桌子并坐一排
紧挨井台
后边就是张家杨
在极篓粗的树身上
由上而下贴牢了一条标语
上边写的是
鼓足干劲儿
力争上游
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
这行大字一看就是宗仙的手笔
红纸黑字儿在夕阳的映射下越发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