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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月十五日
晴
上帝会赐予我们一切的
我总是这样说
而其结果也总是如此
标准石油公司如今已经完全控制了石油业
而许多普通人似乎对它庞大的规模
强取豪夺的手段和不可阻挡的发展势头感到惊骇不已
我们已经成了一切令人不安的重做美国的力量的象征
有一家报纸竟然这样评价我们公司
说他是大型垄断企业的鼻祖
还说这些企业眼下即用一个新创的名词托拉斯来做掩护
他们认为托拉斯已经成为了经济力量重新聚集的简称
以私有企业为基础的工商体制正在产生规模庞大的联合体
而这些联合体反过来似乎对自由放任的个人主义形成了威胁
现代工业不仅威胁了小型企业的存在
当巨型企业的势力超过政府
成为美国社会最强大的力量时
有人甚至认为现代工业会产生邪恶的专制体制
从而威胁到民主制度本身
此刻
作为这场行业合并的主要人物
我这个大富商也自然而然的成了众人批评焦点
于是从一八八八年开始
我便开始在讨好美国富人的杂志特写中露面
同时也被约瑟夫
普利策主办的世界报和其他报纸当做臭名昭著的托拉斯巨头而公之于世
对此我很是愤怒
而更让人气愤的是
报界在社论中不断抨击标准石油公司
要求各州和联邦政府采取有力的行动对付托拉斯
所以此时的我也不得不开始密切关注政治动向
时刻警惕任何有损于我的商业利益的潜在威胁
然而
反对托拉斯大战终于爆发了
记得一八八八年大选时
反对各种托拉斯包括石油
威士忌
糖液以及几十种其他行业的托拉斯的许多抗议活动在美国许多地方爆发
这些抗议都迫使两党在施政纲领中严厉的谴责经济集中
一连串的反对运动也使得公众分成了两种意见
不是把新型的企业家看成恶魔
就是把他们当做英雄
我一直认为
可能他们早就把我当做恶魔了
而其实我只是上帝虔诚的信徒
可恶的是
在这片越来越强烈的批评声中
我不得不再次接受政府调查人员的认真审查
然而
他们似乎还并不知道和我打交道有多么困难
我让他们空空兜了几个圈子之后
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虽然我还是比较害怕接到石油炼油厂起诉我的船票
但我最终还是不得不去初席纽约参议院的听证会
为了帮助我对付听证会
我的公司为我聘请了一位著名的律师约瑟夫
乔特
然而
显然他一开始并没有习惯我的风格和谈话方式
我记得当时我热情的同他打过招呼之后
便歪在长椅上
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过也的确有些累了
他试图就几个公司事务上的问题来探寻我的意见
我并没有告诉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他是我的律师
但我其实根本不需要律师
也许有人会因为几年前在奥尔巴尼出庭作证时
我连续对三十个问题都做出了相同的答复而耿耿于怀
其实这次我自己知道
我不得不提供证词
至少表面上做的要比上一回强
听证会那天似乎是寒冷的上午
我在约瑟夫
乔特的陪伴下
来到了纽约市最高法院坐满了人的法庭上
我知道
此时的我已经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我的证词无论是什么
都会引起报界的广泛报道
引起舆论界的轩然大波
我站在证人席上
虽然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紧张
但我仍在宣誓完毕之后
充满激情的问了问圣经
因为我要告诉所有的人
上帝是会站在我的这边的
其实我和这个时代的许多商人一样
为能够把人弄糊涂而自豪
还擅长做各种各样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于是在发过誓之后
我立刻变成一个茫然健忘的家伙
和蔼可亲
却多少有点思维混乱
有人评价说
像是迷失在标准石油公司巨大的迷宫里了
我喜欢这样的状态
而且我的确也必须以这样的状态来对付这些人
我看到了约瑟夫
乔特吃惊的目光
我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我今天的表现和前些日子我对待他的懒洋洋的态度联系在一起
而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还是个天才
我的灵感将让我明白上帝赐予我的一切
在听证会上
向我提问题的是该委员会法律顾问罗杰
普莱尔
他是个爱装腔作势的律师
不停的来回踱步
稀少的黑发在他肩上飘来飘去
他用动人肺腑的目光盯着我
用一根手指指着我
以示谴责
我非常讨厌这个愚蠢的家伙
并对他的种种行为恨之入骨
但我知道
我必须保持谨慎和冷静
我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态度
我就是要让公众看到我和普莱尔律师之间这种强烈的对比
他的愚蠢与无知才更能反衬出我的从容和智慧
于是我在作证时
声音悦耳
吐字清晰
从容不迫
我的口气会时而略带责备
时而婉言相劝
但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平和和从容的态度
无怪乎后来有一家大报纸大为吃惊的描述我的表现
他说洛克菲勒看上去仿佛是温柔和光明的化身
什么也不会影响他安详的神态
哈哈
一切真是太神奇了
其实在这次听证会上
我们的战略是尽量少提供信息
正如我的助手保罗
巴布科所说
反托拉斯只是一时的狂热
我们应该用不失尊严的态度来对待他
规避一切问题
要回答的完全属实
而避开最基本的事实
巴布科就不准备提供任何统计数字
我认为他的这个建议很好
于是在会上
我尽量少透露真相
多说一些无关紧要
模棱两可的话
然而
由于人们对标准石油公司所知甚少
所以哪怕一丁点消息也都会成为轰动性的标题新闻
在证词中
我首次提供了标准石油公司在一八八二年起草的托拉斯协议
公开了八位现任受托人的姓名
透露了公司当时拥有的七百位股东
大概最令人吃惊的是
我列出了属于托拉斯的四十一家公司
其中有许多在此之前从未公开过的这层关系
同时
为了反驳标准石油公司是一家垄断企业的说法
我又提交了一份一百一十一家与其竞争的炼油厂名单
为了深深的表现一下我的表演才能
我同时还述说了我们与俄罗斯石油业展开激烈竞争的动人故事
其实所有的这一切都基本上在我的预料之中
许多时候
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大概这就是上帝赐给我的天赋和灵感
而紧接着
当普莱尔提到我过去最阴暗的一面
改造南方公司时
出现了最富有争议的场面
因为普莱尔出错了
他问我是否参加过改造南部公司
哈哈
我很快的发现了这一口误
南方公司与南部公司
那么我自然会否认是这家公司的成员了
而且更巧的是
我突然想起有一家改造南部公司得到过一份没有使用过的执照
于是有了这场有趣的对话
有过这么一家公司吗
普莱尔自然不会相信我听说过这家公司
我回答道
你是这家公司的成员吗
我不是
虽然这个回答可能是普莱尔很是生气
但我并不会和他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和争执
其实我从不试图引导向我提问的人
只不过有些过于矫洁
在这次听证会上
我并没有去纠正向我提问的人
这也是有案可查的
当然
我完全知道我所回答的内容
只不过我在作证时
不像布鲁斯特先生和弗拉格勒先生那样脾气急躁
与律师直接发生争执
我很平静
很有自制力
作为证人
我没有责任主动提供证词
他们总是认为在把我带入圈套
实际上
是我让他们自己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在那次听证会上
罗杰
普莱尔似乎也被我深深打动了
他在结束询问时
竟然也走到栏杆旁
使劲用手拍着栏杆
问我是否可以陪他一起参观标准石油公司的工厂
这真是太有趣了
而后来
当吃午饭时
我问约瑟夫
乔特自己表现的怎么样时
这位饱经磨练的律师竟高兴的对我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出色的证人了
听了这话
我很是满足
因为其实他也是我佩服的少数几个律师之一
然而
无论我所提供的证词是多么的出色
该委员会的报告还是对标准石油公司的活动进行了过分的渲染
称它是本大陆上最活跃
可能也是最难对付的金钱实体
这就是原始的托拉斯
该报告陈述说
它的形式是其他托拉斯和联营企业的催化剂
它是一种体制的典范
而这种体制已经像疾病一样在这个国家的商业系统里传播开来
这家托拉斯企业不受任何法律的制约
他下属的四十一家分公司把他们的业务交给了一个在法律上不存在的组织
这一组织不受任何权利当局的限制
能随时随地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而且至今为止
完全是暗中经营
而且
该报告在宣布他对标准石油公司的掠夺行为极诉的同时
没有同意我提出的有关石油竞争活跃的说法
并称标准石油公司几乎是石油业唯一的占有者
他把对手差不多都挤出了这个行业
于是
在全国有关反托拉斯立法的辩论不断升温的情况下
标准石油公司则成立一个重要判例案件
那年春天
在众议院生产委员会发表的有关托拉斯的长达一千五百亿的报告中
有一千页是关于我的这家石油托拉斯
其篇幅相当于有关糖液托拉斯内容的五倍
是有关威士忌托拉斯内容的十倍
想想看
我们标准石油公司交给了美国公众一个至关重要而又自相矛盾的教训
自由市场如果自行歧视
其结果可能是可怕的
不自由竞争性资本主义不会在自然状态下存在
它必须有法律加以规定和限制
不受束缚的市场往往会造成垄断
至少会造成不健康的集中
因此
政府有时需要进行干预
以确保竞争的优越性得以充分发挥
这一点在工业发展的最初阶段尤为重要
接着
在今年的七月二号
哈里森总统签署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该法律规定
阻碍商业发展的托拉斯企业和联营企业是非法的
对违反该项法律者
最高处以五千元罚款或一年监禁
我两者并罚
对于这样的法律的出台
我并没有想过要重新考虑它给我引起的麻烦
因为我认为这样的法律在美国这个社会是行不通的
其实就算可以实行
对我而言
讲究实际的精明商人早就令人满意的解决了这些问题
只有那些异想天开的劣等文人和爱惹是生非的煽动分子才会觉得有必要改变现行的做法
而这种做法一直很适合这个国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