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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优越感种种
我在美国留学时认识不少犹太人
教授里有犹太人
同学里也有犹太人
我和他们处的不坏
但在他们面前总有点不自在
这是因为犹太教说
犹太人是上帝的选民
换言之
只有他们可以上天堂
或者是有进天堂的优先权
别人则大抵都是要下地狱的
我和一位犹太同学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人
可以平等相交
但也只是今生今世的事情
死了以后就会完全两样
他因为是上帝的选民
必然直升天堂
而我则未被选中
而以是地狱的后备力量
地狱这个地方我虽然没去过
但从书上看到了一些
其中有些地方就和全聚德烤鸭店的厨房差不多
我到了那里
十之八九会像鸭子一样被人吊起来烤
我并不确切知道
只是这样猜测
本来可以问问犹太同学
但我又不肯问
怕他以为我是求他利用自己选民的身份替我在上帝面前美言几句
给我找个在地狱里烧锅炉的事干
自己不挨烤
点起火来烤别人
这虽然是较好的安排
但我当时年轻气盛
傲得很
不肯走这种后门
我对犹太同学和老师抱有最赤诚的好感
认为他们既聪明又勤奋
就是他们节俭的品行也对我的胃口
我本人就是个省简的人
但一想到他们是选民
我不是选民
心里总有点不对劲
我们民族的文化里也有这一类的东西
以天朝大国自居
把外国人叫做洋鬼子
这虽是些没了味儿的老话
但它的影响还在
我有几位外国朋友
他们有时用自嘲的口气说我是个洋鬼子
这就相当于我对犹太同学说
选民先生
我是只地狱里的烤鸭
讽刺意味甚浓
我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既不愿意听到人说别人是鬼子
也不愿听人说自己是洋鬼子
相比之下
尤其不喜欢听人说别人是洋鬼子
这个世界上
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
这些文化都有特异性
就如每个人都与别人有些差异
人活在世上
看到了这些差异
就想要从中得出与己有利的结果
这虽是难以避免的偏执
但不大体面
我总觉得这种想法不管披着多么深奥的学术外衣
终归是种浅薄的东西
对于现世的人来说
与别人比较
大家都会有一些先天的特异性
有体制上的
也有文化上的
有件事情大家都知道
日耳曼人生来和别的人有些不同
黄头发
蓝眼睛
大高个等等
这种体制人类学上的差异
被极个别的混账日耳曼人抓住
就成了他们民族优越的证据
结果他们就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犹太民族则是个相反的例子
他们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
但在城市上一点坏事都不做
我喜欢犹太人
但我总觉得
如果他们不把选民这件事挂在心上
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假如三四十年代的欧洲犹太人忘了这件事
对自己在城市上的遭遇可能会更关心些
对纳粹分子的欺凌可能会做出更有力的反抗
你也是人
我也是人
我凭什么伸着脖子让你来杀
我觉得
有些被屠杀的犹太人
可能对上帝指望的太多了一点
当然
我也希望这些被屠杀的人现在都在天堂里
因为有那么多犹太人被纳粹杀掉
我倒真心希望他们真是上帝的选民
即使此事一真
我这非选民就要当地狱里的烤鸭
我也愿意做这种牺牲
这种指望恐怕没起好作用
这两个例子都与特异性相关
当然
假如有人笃信自己的特异性一定是好的
是优越正义的象征
举一千个例子也说服不了他
我也不想说服谁
只是想要问问
成天说这个有什么用
还有些人对特异性做负面的理解
我知道这么一个例子
是从人类学的教科书上看来的
在美国
有些黑人孩子对自己的种族有自卑感
觉得白人孩子又聪明又好看
自己又笨又难看
中国人里也有崇洋媚外的
觉得自己的人种不行
文化也不行
这些想法是不对的
有人以为说自己的特异性无比优越是唯一的出路
这又使我不懂了
人为什么一定用一件错事来反对另一件错事呢
除非人真是这么笨
只能懂得错的
不能懂得对的
但这又不是事实
某个民族的学者对本民族的人民做这种判断
无疑是说本民族人民是些傻瓜
只能明白次等的道理
不能懂得真正的道理
这才是民族虚无主义的想法
说来也怪
这种学者现在很多
做出来的学问一半像科学
一半像宣传
整个像葛培尔
葛培尔就是这样的
他一面说日耳曼人优越
一面又把日耳曼人当傻瓜来愚弄
我认识一个德国人
一提起这段历史
他就觉得灰溜溜的见不得人
灰溜溜的原因不是怀疑本民族的善良
而是怀疑本民族的智慧
怎么会被纳粹分子引入歧途了呢
那些人层次很低嘛
这也是我们要引以为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