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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郎蹬了小梯下去
此时也顾不得祸了
一间间推门
一排屋子只推开来两间
捂了嘴把人推醒
怎么推都不行
他只好扇人耳光
手都打得发木了
那人才迷迷瞪瞪把眼睁开
见王四郎做个纱巾抹脖子的样子
还晕乎乎起不来
到了四川客商那间
他倒是没把门拴上
然还睡在里头
鼾声震的床板都在抖
黄四郎连推几下不行
听见前头已经闹了起来
一巴掌上去
狠狠扇了他一个大耳瓜子了
可老子的
那客商翻身骂了一句
眼睛瞪得铜铃铛
黄四郎赶紧捂了他的嘴
低声告诉他
有水匪上了船
客商一个打挺下了床床
从板板下摸出长刀来
掂了刀就要闯出去
王四郎一把拉住他
冲了十好几人
这样闹翻
怎么还没多少人醒
他好容易推醒了两个
按说一舱六个人
两间仓房十二个人不少了
却只是乒乒乓乓摔桌砸椅子的事
竟没人冲出屋去
那陈姓客商一拍脑门
哼
今儿咱们是在船上用的饭呀
说是用饭
只一锅面疙瘩
加了肉菜进去炖
每人得着一碗
再加两个馒头
这样一餐到收二十文钱
黄四郎舍不得银子
只吃了上个港口买的干饼子
旧水客商还有一包酱牛肉
他倒不是没钱
只嫌那锅汤淡晶晶的没味儿
只用了半碗便不再吃
这样一想
原是船上出了内鬼
两人趴在船舷
气儿都不敢出
再叫旁人
以是不及
十好几人明晃晃的掂着刀进了屋
一捅就是一个
有人还在发梦呢
便被捅死过去
还有的翻身直叫一声救命
便再出不了声了
陈姓客商比王四郎见得广
直至栏杆
此时船上除了水匪
没几个活人了
他们趴在栏杆上往下滑
陈克伤的大肚皮贴了滑溜溜的船板
磨着倒不怎么疼
黄四郎干了几年的寻军铺屋的活
丽水虽少有走水的时候
可平日操练却不可少
脚上功夫没丢
两脚一蹬
抱着木头就下去了
滑到水里扑通一声
他打小就长在湖边
水性自是没话说
少年时王老爷在镇上读书
新娘常叫他去看望走动
黄四郎来往不肯费那五文十文
坐船吃了上身游到对岸去
他水性还在
扎个猛子潜到水下
摸了石壁往上爬
江里水虽深
却有一边是靠了岸的
黄四郎上了岸就去接纳客商
看他圆墩墩的样子
行动也不迟缓
屏了气扯住绳子往下
入水的时候因着人胖
还缓缓下去
怕溅出水花来惊了船上的人
两个睡着树荫遮住的地方
躲到灌木丛里
盖了树枝在身上
陈可商粗喘着拍王四郎的肩
兄弟
我寻长你几岁
你就叫我一声大哥
咱只要出得去
我绝不亏待了你
船上已经亮起灯来
想是水匪杀干净的人正在清点财物
聚了火把把水照得明晃晃的
船员里头有个精瘦精瘦猴一般的人
点着人数
从东头吼上一声
老大
还少了两个
黄四郎见了他不由切齿
这个瘦猴子最会来事
嫌贫挑富
几个富的他便捧了臭脚
要水要茶都有
他讨上一碗水都难
还说什么热水
都在船下的锅里烧着
最是要紧的
一碗热水他要收上五文钱
他原是水匪安在船上的人
这十多日把船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
人头在他心里挂了号
一句句八大开看了脸
数来数去还是少了两个
黄四郎生的魁梧高大
陈克商有钱又圆胖
这两人都是惹人的眼
一字排开了
便知道少了这二人
尖嗓子划破树丛里的安静
那客商员在大喘
此时屏住呼吸
气儿都不敢出
他跟王四郎互看一眼
趴在枝上僵着身不动
黄四郎在地下乱摸一气
右手捏了根碗口粗的树枝
左手往胸前一转
临行前秀娘给求的护身符还牢牢贴在胸膛上
这厚礼背山面水
顺着树帕也不知逃到何处去
水匪定是在此等候多日
打的就是杀人夺祸的主意
黄四郎心里直打鼓
他再浑也没遇上过这事儿
一船的血腥气
船老大给挑在了船杆上
水匪留了几个水手
拿刀逼了他们
叫一人上去捅那船老大一下
下了手就留下活口
横竖已是入了伙
若不肯
一刀子捅死了算完
不过顷刻间
袁海喊声一片的船舱
半点商业屋
那些原本被活捉的也没能留下命来
瘦猴子跟王四郎起过争执
哪里肯放
指了水面就要叫人下船去搜
他头一个跳下来
拿火把照着浅滩
见只有来的没有去的脚印
奇了一声
哎 怪了
那变成苍蝇飞了不成
那个水匪老大在船上一声喊
瘦猴子眯了眼
紧紧盯住树丛
半日也没见动静
这才反身顺着绳子上了船
报了一声
那个老大爷不当回事
趁着月明风好
升帆开船
须臾就到了江心
一直看着船驶到江中
王四郎两个才松一口气
天清月圆
冷冷的光直照在江面上
夜空一絮云彩也无
黄四郎分明瞧见船上抛了一个个布袋子下来
有的套着头
有的裹也不裹
直直往江心扔去
隔得老远还能听见惨叫声
他刚下过水
被冷风一击
抖咯不住
那个乘客商一头的虚汗
两个人都不说话
等那船驶在江中
只能瞧见一小脚船翻了
这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野猴
冲着他们啾啾叫
王四郎倒在地上趴成个大字
幸儿
老天保佑啊
说不然指着猴子一叫
他们便没了性命
两人初识
都不敢生火
陈克伤身上带着用油纸包住的火折子
江面上一直船也无
背后怪石奇树
河滩上的杂草乱石
等了半日
见那船的影子都没
这才敢生起火来
树枝噼噼啪啪的响
那陈克商长叹一声
嘿
终日打雁的刀刀雁捉了眼去
我说怎的古怪呀
这一片草就没个虫鸣鸟叫的
王四郎这才想起来
他们靠着这片河滩的时候
船老大还派了人下去看过
叫人拿了长棍去打草
想来是那瘦猴子做手脚
跟人里应外合
把一船百来人都送到了阎王殿
夜里两人凑了伙
烤干衣裳
王四郎捡回一条命
可想想自己连本带利全折在船上
捂了头脸看个不住
乘客伤倒好
暖了身子
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啊
往后就跟着哥哥我干呀
咱只要回得去
那几十筐茶叶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他从手上摸出个金刚石的戒指
塞在王四郎手里
这一个给那两筐茶叶还翻不知道多少个跟头啊
跟着哥哥
绝不吃亏呀
他是下血本了
这个戒指少说也只小一百两银子
王四郎知道他的意思
说是图长久的富贵
自是跟了陈克商一处跑生意
攒人卖的好
这里荒山恶水的
他若是起了什么坏心
陈克商还不够他一个拳头砸过去的
别看他肉厚
真打起架来
王四郎一个能干翻三个乘客商这样的
他那点子力气全用在了逃命上
此时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生活砍柴全靠王四郎
说是要在这儿待上两三日才有船只过去
那还得靠他下水捞鱼
突然两个人活生生得饿死
黄四郎自然不会去动这个歪念头
他吃过一次亏
想想举头三尺有神明
做人半点都气不得心啊
别说他下不了这个狠手
就算得了这柱菜
往后就不回乡了
如今活了一个人命
陈克伤又肯带了他跑货
就是再好不过了
汤萨把那金刚石的戒指塞回去
我可不图这个
如图这个
在乡里别干了那事儿
还非得跑到这江上来
陈克山看看他不是作假
这方才松了口气
他此时脸上的笑才争了几分
胎监更是用力
好兄弟
总得这句话
哥个我天南海北的货都带着你跑
两人一直等到东方泛白
此处水流虽不如谷中湍急
可也有波涛拍岸
房四郎就是身子壮水性好
也不敢贸贸然下水去
无奈肚里实在急得很了
走到水边搂了把长草
回到岸上编了个渔网
先不提这里的水流油不油的鱼
这草编的网子只能用来捞些草鱼
那聪明的咬断了草根游出去
这法儿还是王四郎少时在乡间学会的
下了网等上半日
到半住个东西好容易捞上来
竟是条裹腰
绣了鸳鸯戏水
大红色的底
水蓝色的边儿
黄四郎把这个给乘客商看了
小的是船上抛下来的事物
看着手工料是这人娘子做的
书间汗
奸还在
人却没了
那家里的还不知要怎生盼着人回去呢
既没捞上鱼来
只好去枝头摘了些野果子充饥
还未到叶红果熟的时候
青皮苦涩
很难入口
两人都已饿了一日
把酸皮枣全啃下肚去
一往里咽就是一口酸水
直反胃
道德第三日都已经睁不开眼皮了
白日天势头太盛
明晃晃的光直刺人眼
只好藏身在树荫里
身上被咬得红一块紫一块
又发热又水泄
再没人来
两人就都交代在这不知名的摊头上了
幸而傍晚有人船经过
王四棱眯了眼看不真切
陈克伤却跳江起来
这三日他一直厌厌的提不起劲儿
此时却有了力道
又是蹦又是喊
燃了火把求救
那船上的水手瞧见了
把船泊住
驶了小艇过来载人
王四郎身子才粘甲板
就晕了过去
闭眼之前
还听见陈克商在跟船老大两人论字排辈
他有心想笑
半点力气也无
头一歪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