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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柴祐琛一言不发的坐在花厅里
谢府不大
这小厅更是略显朴素
放着茶盏的小桌子因为许久没有翻新过
带着岁月磨损的哑光
并没有因为脸面而整得光鲜亮丽
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摆上各种各样名贵瓷器
只用了最简单的红瓷瓶
斜插着热烈的红梅瓶
这一家子人
是当真在认真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
柴贵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柴祐琛
更是暗自心惊
怕是今儿个起得早
他竟然觉得柴二公子今日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柴祐琛站起身来
对着宅氏行了礼
小子贸然登门
惊扰了夫人
实在是
前些日子在富阳
承蒙谢伯父照顾
近日特意登门致谢
不巧伯父竟然出了门
谢景衣不敢置信的偷偷打量了一下柴祐琛
这个乖宝宝是谁
是哪个狐狸精披了柴祐琛的皮
来这里唬人
翟氏紧张的手松了松
笑道
柴二公子客气了
初来杭州
可还习惯
柴祐琛在宅氏看不见的地方瞪了谢景衣一眼
回道
旁的都好
就是三五不时的下雨
有些出门不便
再就是吃食略有些甜
好在我阿爹从京城带了厨子来
他这样一说
柴贵忙将几个锦盒放在了桌子上
公子特意让厨上新做了些糕点
我们公子在富阳
都是在谢知县家中用饭
国公爷本想亲自登门道谢
奈何一大早就被关转运使叫走了
翟氏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这怎么好意思啊
柴祐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早在国子监的时候便听说了谢大公子才名
原想着来年春闱能见
不想凑了巧
竟然成了邻居
我们同龄
日后又有同科出仕
怕是以同谢大公子讨教学问
还要接着叨扰府上
谢景衣发誓
他在翟氏的眼中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一闪一闪
宛若星辰
早前便说过
翟氏这辈子有三件最在乎的事
谢保林的仕途
谢景泽的科举以及她们姐妹的亲事
柴祐琛是他阿爹上司的上司的儿子
这下子又给谢景泽抬了轿
简直是直戳翟氏的内心
原来不是狐狸精
是个马屁精
翟氏笑得合不拢嘴
激动的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她摆了摆手
公子过誉了
我家景泽也就在这江浙一带还算是个读书人
远远比不得国子监那些文曲星下凡的厉害人物
倒是他经常念起柴二公子
说书院的夫子夸你有状元之才
若是柴二公子愿意指点他一二
那我当真是感激不尽
哪里算是叨扰
我们是邻居
说一句高攀的话
若是在这杭州城里有什么不熟悉的
尽管遣人过来
我们一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
做个引路人那是没有问题的
柴祐琛努力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此
便多谢伯母了
之前听府上下人说
伯母有孕在身
那小子便不多留
改日再来
翟氏脸微微一红
见了宛若木头桩子一般的谢景衣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景衣 景衣
你同我一道送送柴二
公子
谢景衣回过神来
慌忙扶住宅氏
阿娘
你且去歇着
我送他便是
再说
他就住在隔壁
还怕被人抓走了是怎么的
他
谢景衣感觉胳膊一疼
赶忙闭了嘴
阿娘啊
你做甚要拧我啊
茶公子 请
谢谢景衣揉了揉胳膊
不等翟氏回话
就领了柴祐琛往外走
柴祐琛对着翟氏行了礼
这才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谢景衣喜欢梅花
谢府里每隔三五步都有一株梅花树
没有一株是名品
就是普普通通的红梅
寒冬腊月
正是怒放之时
疼不疼啊
谢景衣有些恍惚的回过头去
竟然是柴祐琛在问她
活该
我看到你对我翻白眼了
谢景衣气了个仰倒
猛的一转身
四下里看了看
压低声音道
柴祐琛
明人不说暗话
你意欲何为
你该不会说
看上了我这个乡下野丫头
要娶我
柴祐琛的眼神一瞬间深邃起来
微微笑道
我可没有黄金万两
谢景衣一梗
这是拿他之前说的聘礼来怼他呢
你之前问我的事情
我也是真心真意的回答了
你既然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就自然知晓我并没有故弄玄虚
想要知道普通人的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
正所谓感同身受
就是如此
你先是同我父亲亲近
如今又讨得我母亲欢心
还成日里围着我怼
这不像你
我们可是曾经认识
在哪里见过
柴祐琛折了一枝梅花
轻轻的闻了闻
你学过唱戏吗
怎么突然演起来了
若是没有见过
你怎么知晓这不像我
谢景衣心中一紧
元昀
柴祐琛挑了挑眉
现在不是熙宁元年吗
元昀是哪个戏本年号
谢景衣瞳孔猛的一缩
定定的盯着柴祐琛的眼睛看
柴祐琛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半点也瞧不出他刚才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元昀是年号
只有同他一样重活一世的人方才知晓
但熙宁结束之后
便是袁云渊冤八年
官家日渐消瘦
郁郁寡欢
终于在自己三十八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官家临终托孤
将年仅八九岁的太子交给柴祐琛照看
他当时就在跟前
柴祐琛乃是铁杆新党
官家大行之后
高太后恢复旧法
柴祐琛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此后十三日
日日血雨腥风
他同柴祐琛八成是一道死了
要不然怎么会又一道重生了
震惊之后
谢景衣算是想明白了
他赶走了那个嬷嬷
改变了人生
若柴祐琛是重生而来的
那么他在唤住柴祐琛的那一刻便知晓
他也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你欲何为
柴祐琛叹了口气
哎 讨债罢了
我欠你什么
谢景衣一头雾水
他这个人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都不记得欠柴祐琛什么
柴祐琛却没有继续深聊下去
你日后的买卖
我要占一半
该出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京城的铺子田庄都不好拿
在你阿爹去京城之前
我替你办好了
好朋友明算账
钱你要自己掏
谢景衣摇了摇头
我有本事不要
你一样能赚钱
再说了
我外祖家
柴祐琛也摇了摇头
你不会同他们一起的
你已经给他们兰花布了
不会再多了
谢景衣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了解我
会趁火打劫
柴祐琛鄙视的回了谢景衣一眼
哪里比得上你
柴祐琛说完
声音稍软了一些
谢景衣
因为我知道
这里的水太浅
不是你的栖息之地
钱财与你
也不过是一个踏脚石
我们迟早要去京城
那个人在等着我们
谢景衣眼眶一红
你说的这么伟大
还不是要我的钱
柴祐琛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悄悄的扔到了谢景衣怀中
弯弯腰就能捡的钱
为何不要
谢嬷嬷
辛苦你了
** 滚 谢嬷嬷
呸呸
谢景衣觉得自己能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谢景衣一张脸气得通红
注意到远远跟着的柴贵疑惑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低声音道
为什么
为什么今日要突然说起这一事
他可不信
柴祐琛当真是感激他阿爹
方才这个时候登门的
柴祐琛看了看天空
杭州城的天总是雾蒙蒙的
好似不晓得在什么时候便会大雨倾盆
熙宁二年就要来了呀
谢景衣没有说话
默默的送了柴祐琛出门
再回到翟氏的院子时
他已经歇下了
他小心翼翼的替翟氏掩了掩被子
转身去了隔壁谢保林的书房
世人欢愉
先皇昏溃
骄奢淫逸
败掉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大半个江山
如今的官家
初出登基
年少懦弱
优柔寡断
最多是个守城之君
可他同柴祐琛都清楚
熙宁二年
官家启用王宫
变法开始
虽然孱弱
却心中有着雄心壮志
只可惜
造化弄人
过了新年之后
一直到元昀八年
官家大行
整个大陈朝就为过过一日平静的日子
惊涛骇浪之中
谁都想做那掌舵之人
谢景衣想着
猛地提起了笔
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又大笔一挥
画了一株茂盛的菖蒲
直直的戳破了那个圆框
他画画
向来是工工整整
因为比起画画
他做的更多的是打花样
今日这幅
不像他
却是他
谢景衣的手紧了紧
将这画搓成了一个团
揣进了自己的的袖袋里
那一年
朝臣愤慨
王宫被贬
官家坐在大殿中痛哭流涕
阿姨是真错了吗
他递给官家帕子
您没有错
官家又问一天
如果我没有错
为何那些贤明的成功都说我错了
柴祐琛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贤明
谢景衣还记得那日大殿里的太监看他同柴祐琛
像是在看狼狈为奸魅惑君主的佞臣
明明他们相看两眼
都觉得自己才是官家最信任的狗腿子
谢景衣深吸了一口气
又重新提起笔
在纸上工工整整的画了一张吉祥如意的花样子
他答应了外祖父的事情
总不能食言
至于官家
至于变法
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如今不过是杭州城里的一个小人物
当务之急
唯有暴富方能解忧
想必腊八节那一日
他重生在了永平侯府来人之前
而柴祐琛重生在了从京城来杭州的船上
上辈子
他没有赶永平侯府的嬷嬷出门
也就没有在门口遇见柴祐琛
不知那会儿
他是否恰好的出现在了那里
不对
柴祐琛既然是重生的
那么应当知晓那个婆子当真是永平侯府来人
也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他毫不犹豫的替自己完成最后一锤
将那婆子赶走了
谢景衣想着
心情有些复杂
说到底
他们都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人
应该和睦相处才对
又不对
既然柴祐琛是重生的
那也是为官做宰的人了
会不通数物不同民情
分明就是第一次瞧见自己不同
心中存疑
然后故意来试探自己的
亏得自己还长篇大论的把人教导了一番
然后给忽悠走了
那人当时在心中岂不是鼻孔朝天嘲笑自己嘲笑翻了
这样一想
谢景衣又咬牙切齿起来
分明就是把自己当猴子在耍
再等到兰花布一出来
柴祐琛便彻底确认自己是重生的了
于是果断出手分一杯羹
不愧是从不吃亏的查尔郎
谢景衣想着
手下一个用力
差点就画毁了一张新花样子
他愤愤的将笔一扔
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白瓷瓶来
这是之前柴祐琛硬塞给他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鬼
谢景衣用手摩挲了一下瓶身
质地尚好
是富贵人家常用来放药或者花露的瓶子
一拔开瓶塞
一股清香袭来
谢景衣往里瞧了一眼
忙眼疾手快的将塞子又塞了回去
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乃是宫中常用的上好金疮药
宫中的那些贵人们有时候扯头花你割我我割你的
他都不知道代表官家送过多少次这药了
见血避风
只要不血喷三丈
性命无忧
下次还能继续歌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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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