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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一次钓狍子是在我加入塘口两个月后
因为是新手
城里的厂子是不让打的
祖爷安排的是周围一个叫安家庄的小村
祖爷说我长得胖眼睛小
可以翻一下眼装瞎子
这样对方的心理戒备就没那么强了
后来才明白
这次打场根本不算什么
充其量算是试水
跟祖爷一次圈上几百块大洋的大局差远了
我拿着竹竿晃晃荡荡的进了村儿
先去的几户人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走走走
不算不算
快走吧
后来终于有一家肯让我坐下说话了
是个老太太自己在家
老太太约摸着六十多岁
满脸皱纹
把我让进了屋里
一个劲儿的说
慢着点儿慢着点儿
我给你拿个凳子
我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的眼力还没我好
老太太还给我倒了一杯水
接过时我看她手上都是裂口
特粗糙
像树皮
我忽然想起死去的老娘
老娘是头一年得肺结核死的
那双手和这老太太的一样
我有点心软了
但马上想起祖爷的那双眼
想到把头交给的任务
这么年轻就出来做这个呀
我一翻白眼儿
大娘
我从小失明
就跟师傅学算卦
眼瞎了
但心里清楚啊
对对对
好孩啊啊
没别的本事
就会算一卦
大娘您给谁算啊
给自己吗
不是
我都快入土的人了
不用算了
哎
你给我儿子看看吧
看看他这两年怎么样啊
有坎儿有灾没
他这句话直接透露出他儿子这两年肯定不怎么样
而且老太太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大娘
您得把你儿子的生日告诉我
哪年哪月哪天什么时辰
其实啊
这就是演戏了
后面怎么批怎么说早就想好了
老太太报出他儿子的生辰八字后
我开始掐指运算
翻白眼时看到老太太焦急的等待着
大娘
您儿子是水命啊
这两年犯太岁
不太顺啊
我说完等着他说
看他怎么回应
根据规律基本是肯定回答
如果是否定也没关系
我说这两年也可以
包括今年
今年刚开始
还没结束
如果他否定
我就说到下半年才会见到
哎
是啊
大娘
您这儿子是个孝顺儿子呀
这句话几乎百发百中
因为父母疼孩子十分
孩子还父母一分
父母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孝顺
况且逆子本来就是少数
如果他儿子是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
他也不会这么难过
更不会给他儿子算命
是啊
我那儿子对我可好了
个子高
有力气
孝顺啊
我看到老太太眼里含着泪花
于是我继续游说她
这两年犯走马性
什么性
走马星就是东奔西走啊
又累又苦啊
那个年代啊
为了挣命哪个不东奔西走的
老太太眼泪啪嗒的落下
是啊
她去年充军了
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呀
看到老太太流泪
我竟然也哭了
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老太太见我哭了
拿了个脏手巾边说还边给我擦眼泪
孩儿不哭
孩儿不哭
大娘我替你难受啊
好孩子啊好孩子
大娘啊
你的儿子现在到难处了
很危险啊
怎么了
还活着吗
活是活着啊
就是太危险了
战场上那子弹可不长眼啊
他这个灾得破破
不破就回不来了
快给破破
怎么破呀
你拿块红布
上面写上儿子的名字
晚上十二点把它系到一棵大槐树上
你就说大槐树啊大槐树
我儿认你当干娘
保佑我儿别受伤
然后磕三个头回来把红布盖在鸡窝上就行了
大娘要记清啊
解灾说的越生动就显得越真
这种认大树为干娘
任水簸箕为干爹的手段都是算命先生常用的
这
这就保佑他没事了吧
大娘 还不行
你儿子在战场上打死的人太多了
那些被他打死的人也会向他索命啊
那
那怎么办呢
你得替他做善事啊
多做善事
善有善报
对对对
还是说的对
怎么帮他做呀
你替他捐点香火钱
我帮您送到寺院
我泄露天机了
我也要帮着捐
捐完就好了
最晚明年开春您儿子就回来了
老太太抿着嘴笑开了
她高兴的回到屋里
过了好久拿出两张大白条来
大白条是对法币的称呼
因为通货膨胀
太不值钱了
大娘啊
你这钱现在外面都不能花了
好多地方不认啊
我没办法给你上香火钱啊
咱不能欺骗佛祖啊
哦
那我这还有几个铜板
遵循祖爷的教训
大洋和铜板我们一律都收
这种硬货币掌握在手里
国民党怎么改革都没事儿
我接过铜板一看
才三个
我就说了
大娘
实在没有就算了
我替您出了吧
可不行可不行
孩儿你等着
我这还有几尺没动减的新布
老太太回到屋里翻弄了好一阵
把压箱底的一卷蓝布拿来
就是农村做背面的那种染色的蓝色粗布
这就行了
大娘
我都替你捐了
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
可亏了孩儿了
可亏了孩儿了
她说完还把我领出家门
然后嘱咐着
孩儿走路小心哪
村口有井知道了大娘
我拄着竹竿装模作样的走出了村庄
一路跑一路哭
第一次打场子收获很少
除了那两张可以忽略不计的大白条
就是几尺粗布和三个铜板
但总比另外两个新手钓得多
那俩人一个什么也没钓着
还被人骂了一通
另一个怕祖爷和霸头责怪
竟然偷了人家村头杏园子里打庄子的铁榔头回来交差
我们是象不是贼
打了空场就空着回来
偷鸡摸狗的事干不得
那只小脚见祖爷发怒
赶紧跪下连连认错
不是你的错
二把头
祖爷
你的脚你要带好
祖爷这一吼
吼得二霸头满头冒汗
每次打场回来都要详细汇报
一是清点袍子
二是避免下次互相撞场
每个霸头都要记账
但都记不过祖爷心里的那笔账
祖爷的心太细了
堂会开完之后单独把我留下
你心软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哭过
是因为他太可怜
可怜
你看我可怜吗
我傻乎乎的看着祖爷
不知什么意思
我更可怜
每天几十把枪对着脑袋
哪根线踩不好都要死人
祖爷说的没错
能够在一个地方混阿宝
首先那个地方的黑白两道的关键任务都要搞定
月月进贡少不了
新旧交替时还要送双份
因为这些人不光可以保你平安
必要时还可以帮你做局
只要利益分到位
他们连亲爹都会出卖
国民党的高官
上海滩的富豪
甚至宋美龄的主意他们都敢打
小局当时就可做
大局可能要不几个月或者几年
但大局的收成也很诱人
一个大局做下来
往往整个堂会好几年的开销都够了
做局收益高
风险也大
因为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狍子呀
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猴精们
想让他们当一并不容易
有时候做局还会做漏
也就是有人跳反了
或者大姨变大枣了
这时候一般是要死人的
至于谁死
看具体情况
跟了祖爷就是生与死的托付
怕死
用祖爷的话说
怕死还不如回家喂猪
阿宝这一行就是高风险高回报
看看祖爷身边的霸头们
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死里逃生过来的
先说大霸头
那是堂口的金牌杀手
杀人宰狗屠猪的事都是他干
大霸头是现有霸头中跟随祖爷时间最长的人
他长得非常凶狠
胖乎乎的
剃着一个秃头
脑袋上还有一个赖
头发一长就发痒
所以从来都不留头发
每隔几天就刮一次
亮晶晶的
每次堂口开会
他脑袋上都是汗
一副很热的样子
祖爷是在民国十三年将大坝头收编入伍的
那正是祖爷执掌堂口后的第二年
入伙前
大坝头是个杀猪的
给当街的一个屠户打下手
一天干完活后
那屠户送了他二斤熏肉
没想到路上碰到了几个混混
非要抢他手中的熏肉不可
大坝头不给
他们就硬来
结果大坝头就怒了
真正的打架并不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么有招有式的
真打起来有什么用什么
什么实用用什么
大坝头先把一个人的蛋子儿给捏碎了
又插瞎了一个人的眼睛
连咬带撕
最后用砖头把一个人的脑袋拍爆了
结果大坝头被判了死刑
这事儿当时传的很厉害
祖爷听后觉得此人是个材料
就花重金把它赎了出来为自己所用
祖爷的确是有一双识人的慧眼
大把头更没有辜负祖爷的期望
他加入堂口之后
敢打敢拼
有黑帮来闹事
他第一个冲在前面
拿刀捅人从来不带眨眼的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
看到血就兴奋
大把头就属于这一类
这么多年来
他对祖爷一直忠心耿耿
和二霸头一样
他们同属祖爷的禁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