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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我同第九集
作者 陈曦 我
我甚至怀疑他眼睛是眯着的
偷看着外界
看我们的反应
看门口大家的反应
看大家如何对我们施压
我还真发觉了
他眼皮在动
他眼皮内的眼球在转
一旦我盯上他的眼睛
他就闭紧了
然后更大声的嚎啕起来
这简直就是小孩的伎俩嘛
又好气又好笑了
二姐也发觉了
翠
你别鬼哭狼嚎了
嚎什么呀
老而不死
视为禽兽
自己不像话了
子孙也看不中他了
但是我制止了二姐了
这把戏只有我们发现
外面那些人并没有发现
要是戳破了
母亲就更丢人了
连痛苦的形象都没有了
只剩下可笑
可是他们不知道
就认为是二姐不对
他们指责
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呢
大姐也不明白
也用眼睛瞪二姐
我只得把二姐的手捏了捏
让她不要反驳
就忍受委屈
可是二姐不依
气呼呼道
就你难受
就你会难受
你难受了就有天大的道理了
大姐反萃
给你天大的道理
你也瘦一瘦看
二姐嘴硬道
瘦就瘦
我当然知道母亲很难受并不全是伎俩
首先是因为他难受
所以出次伎俩
也是因为他太难受了
他忍无可忍了
无法遏制了
不料母亲应了一句
到你死的时候
他说话时停止了哭
说完又记起似的
连忙又哇的大哭起来
这突兀的反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下大家笑了起来
甚至有人叫
再哭 再哭
哭得大声些
我气急败坏的冲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呀
没看过**死呀
我吃惊我说出了这么粗野的话
我把门关上
拴上
大姐也看出来了
她愣愣的瞧着母亲
好像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似的
她一屁股坐在床头柜上
望着墙
一脸惨淡
母亲又昏厥过去了
又是抢救
只能抢救
然后又是醒来
又要死
又昏厥
抢救
大姐也绝望了
终于同意让母亲回家
回家
就是放弃的意思
只不过表达的委婉些
大姐一直没有说放弃二字
她只是说家里的环境好些
倒好像母亲还有很长的生命
还有希望活下去似的
我们也没有用放弃这个词
但是彼此心里都明白
不过心照不宣
自欺欺人罢了
刘医生也没在病历上用放弃治疗这类措辞
他叫我们回家后用氧气袋给母亲供氧
医院没有卖氧气袋
他指点我去了一家医疗器械用品商店买了两个
什么样的袋子
怎么用
他耐心教我
医院可以充气吗
我问
他点头
二十四小时都有着充吗
我问
上班时间吧
他说
那我买三个吧
免得来不及替换
我说
他不置可否
我不知道我想的太好了
刘医生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他一定知道的
也许是他不忍
护工说他可以联系老乡来运送
他老乡来了
谈好了价格
二姐说
得给抬上五楼
啊
二姐家在五楼
他们诧异
人家都是放杂物间的
确实
一般来说
将死的人抬回去
都是放在杂物间的
说是免得到时候搬来搬去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
家人既讳死在屋子里
那是二姐的家
如果她要放杂物间
我们也没有办法
可二姐却催工人道
要是**死了
你也放杂物间呢
工人陪笑道
也不是 那 那
那得加钱
二姐道
加钱就加钱呗
加多少 说吧
我们很惊异
二姐是孝顺的
其实是最孝顺的
把母亲抬回家
我指挥工人把母亲抬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工人想当然的把头朝向了窗户的一侧
母亲叫起来
工人没明白
我也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二姐过来道
你们懂什么呀
朝这边儿
我和大姐全成了废人
是二姐的家
我们既不熟悉
也不敢随意做主
只能听二姐调遣
母亲要什么
我们只能传达给二姐
由二姐拿
我们走出母亲房间
随手关门
母亲就叫嚷
二姐来了
把门打开
母亲就不叫了
她半夜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门
二姐说
这些年来
我虽然经常来二姐家
但是从来没有在半夜来过
所以完全不知道母亲的这个习惯
大姐更尴尬了
有时候她不好意思去问二姐
就去问二外甥女
母亲靠氧气袋供养
他仍然不肯插氧气管
我们只好又把他的手绑起来
很快的
他也不挣扎了
我们试着松绑
他果然不再去抓
他闭着眼睛
好像昏迷着
偶然发现母亲开始依赖起吸氧来了
换氧气袋的时候
换的迟缓点
她的鼻孔就会迫不及待的开始寻找插管
他喘的很厉害
我们一旦把氧气旋大些
她就会安详下来
氧气很快就用光了
一袋氧气用不了三个小时
这样下去
一天要用多少袋啊
我跑医院充气
我还庆幸我买了三个氧气袋
一下子可以充两袋
可是医院只让充一袋
我找到了刘医生
刘医生的面子
终于答应给充两袋了
谢天谢地
但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每一次都找刘医生吧
只让冲一袋就一袋
我刚换下一袋
就拿到医院充
不料医院又不让充了
医院说
他们不能无限期的供应氧气
怎么会有无限期呢
这病人已经这样了
我没有说出来忌讳
冷静想想
我们还真想着母亲的生命可以无限期延续下去了
这些日子我们没去想这个问题
也许是不敢想
但即使想到了
也不能给母亲断了供养吧
我说
你们当初答应过给充的
不是充过了吗
他们说
怎么能这样呢
真是不讲信用
我又去找刘医生
刘医生又去说情冲了
但是对方说
下次坚决不行了
可是病人在等着呢
我说
那也没有办法呀
这是医院的规定
管冲氧气的
工作人员说
我看刘医生
他当初怎么让我们买氧气袋的呢
刘医生抱歉的低下了头
聂如道
呃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让他拖这么多天呢
什么意思
可以选小一点嘛
工作人员说
什么
那岂不是不让母亲活了
我莽袋愣住了
也许正是这个意思
刘医生的话也正是这个意思
我背上一阵寒冷
本来也就是个形式嘛
那工作人员又说
其实我们当初让母亲回去
不就是让他等死吗
我们只能把氧气选小了
母亲明显难受起来
她的手脚开始又怔动
她说不了话了
只能手脚争动
他的手企图伸向氧气插管
可是他够不着
他已经没有力气维持他的手举到脸上了
我帮他支着
他的手终于能碰到插管了
他竭力将他往深里按
现在他需要氧气
他要活
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可他不想死了
可是氧气没有了
他的手很快就不能动了
只剩下随着身体的抽搐
他像一只被打伤的濒临死亡的小动物
明知猎人向他走来
他却无能为力
只能听凭命运再杀
我们急坏了
我疯了似的满街找医院
丈夫也动员起来脱门路
好容易有医院愿意给我们充一代
两代也难以为继
我们走投无路
求助无门了
本集已完
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