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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八百九十六集
趁着众人俱都疾步行入殿堂
无人关注他们之际
韦谌拉住韦楷再作劝说
将自己的想法稍作陈述
认为此事太过蹊跷
实在不宜贸然发动
而且其实在他心里
由于此前听到自家幼弟韦轨的一番议论之后
心里已经渐渐有了另一个想法
不免更加不愿意韦楷出头
见恶行台雷及
家势更加败坏
可是韦楷在听到韦谌劝说的内容之后
心情更加败坏
他认为这是韦谌小觑自己
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说服那些乡宗真心靠拢起来
一时间脸色变得铁青无比
人皆各有志气
也难彼此强求
三郎你临阵而退
我不怪你
但我却绝不能再坐望家势败坏直至不可挽回
更加不能辜负乡众投我之殷切厚望
此举或有凶险
使我因言入罪
祸我一人则已
但若能以谏言将李弘逐出三辅
使我乡土在贵人质损我一身
又有何惜
嗯
说完这些后
韦楷当即拂袖而去
不再理会身后的韦谌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昂首行入殿堂
此时的殿堂内
沈大将军早已经端坐于上
其他众人也都悉数归席
此刻天色已经将近傍晚
大殿内已经是点起灯烛
嗯
韦谌忧心忡忡步入自己席中
却发现原本与自己并席而坐的韦楷却不见了踪迹
他坐在席中
伸长脖颈
稍一观望
才发现韦楷正端坐在靠近大将军坐席的一个位置
隐隐可以看到其人两手握拳缩在袍袖中
双肩也微微颤栗
脸色凝重之下
自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
可见仍是坚定决心将要待上时而动
眼见这一幕
韦谌心知已绝
绝难再阻止
韦楷不免幽幽长叹一声
对于行台针对他家的打压
其实韦谌心内也是常怀激愤幽怨
否则前时在听到韦轨敬服行台之言
不至于那么气愤
可是在听完韦轨一番劝说之后
韦谌感觉最大就是行台兼有南北四方之地
其强大远出他们这些乡户之想象
简而言之
他们甚至不配被行台视作对手而进行针对
之所以他们有种被行台针对打压的错觉
归根到底
还是他们自己眼界太短浅
将他们所有这些乡资看得太珍贵
心理上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摆在了行台的对立面
对自身利害得失感受过于敏感
嗯 关中繁华
乡豪落尽
为何会有这种际遇差别
韦谌还没有想清楚
但韦轨一言点醒了韦谌
他们不过区区一介乡豪门户罢了
又没有割地称雄
自称法外之治的雄心壮志
有什么理由和动机
一定要站在行台的对立面以命相争呢
嗯
行台所以作风强势
不容挑衅
那是因为有着平定天下
兴复王业的远大目标
这与他们翘立世道
光宗耀祖的目标本不冲突
两者若能得于协调统一
以当下所拥有的才力资用为基础而尽力王事
难道还怕没有衣锦乡国的时候
祖宗所以负艰而行
兴创家业
是希望后代子弟代有才力涌现
而不是希望他们一个个被养成一味看守物货家财的豚犬之类
他们若连这点志气都无
即便眼下家资不失
久后又能守住几分呢
韦谌尚在那里想得入神
便听到殿上传来沈大将军清朗的声音
号召乡士都可进言立策或臧货匹
行台也必择贤采纳
听到沈大将军这么说之后
韦谌一时间心跳宛若擂鼓
两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韦楷
而韦楷这会儿也是满脸的紧张
可以看到整个上身都颤栗不
所以额头上更是沁出细密冷汗
足见其人之紧张
毕竟他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完全是建立在大将军的忍耐力上面
一旦超过了大将军容忍程度
即刻就可遭遇灭顶之灾呀
生死之际
又有几人能够从容慷慨
韦楷虽然心意已决
但此刻也是难掩紧张
只觉得喉咙里干涩无比
担心贸然立起不能奏对得宜
没有达到目标不说
反而会因失礼而见笑于人
于是他抓起案上酪浆
连连痛饮润喉
并频频深作呼吸
力求激动的心情稍作平复
待他自觉状态得有转好
然后便准备起身上前
可是他这里刚刚作势欲起
另一侧却已经有人先他而出
行入大将军座前
为韦楷收势不及
险些跌出坐席
悻悻坐定之后
抬头一看
只见先他而出的竟是杜彦
不过最让韦楷吃惊的
还是杜彦接下来的进言
关中天府
古来为天下之重
汉祖守此
轻刑简令
三章之法
天下因便
王师西征
涤荡贼寇
诚是可喜
但复治以来
民也常困刑令严苛之忧啊
杜彦这一番话道出
整个殿堂顿时鸦雀无声
而韦楷心中更是震撼到了极点
一脸难以置信的死死盯住杜彦的背影
此刻的他
哪怕意志再怎么坚定
反应再怎么迟钝
也隐隐感觉有什么怪异
继而又想起此前韦谌劝他时所言种种
当即便转身向身后韦谌的方向望去
却见韦谌已是满脸汗水
惊悸之状还甚于他
嗯 殿堂中
杜彦的声音虽然老迈
但却透出一股硬朗
所论者
便是关中古今于刑令方面的差异
意思倒也很清晰
就是认为行台目下于关中境域内
施政过于苛猛
刑令也有欠宽容
嗯
虽然此前沈大将军便一直在标榜今日集宴关陇时流
与会者都可畅所欲言
为的就是博采乡声民意
用以襄辅行台对于关中的治理
但众人也都知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若真的是信以为真
妄言臧癖
那绝对是没脑子的行为啊
因此
在听到杜彦直接放言攻击行台于关中的执政方针
一时间
殿堂内一片寂然
人人手里都是冷汗直涌
心情也是复杂至极
对于杜彦这种行为
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渐渐的
他们便也发现堂上的沈大将军并李弘等一众三辅官员们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沈大将军只是一脸认真的作倾听状
而这番言论隐隐引攻击的京兆尹
李弘
则是低垂着头
似乎在翻阅什么
仿佛这件事完全与他无关
眼见到这一幕
众人情绪才稍稍舒缓几分
沈大将军等人无论是否作态已是宽宏
最起码眼下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杜晏借古讽今
侃侃而谈
一部分心情归于平静的时流
不免对他心生钦佩
行台政令刚猛
这是三辅相互
特别是一众豪右们深感困扰的问题
但他们就算有什么意见
在这种强权压迫下
也根本不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宣之于口
嗯
杜彦作为京兆杜氏的大家长
本来不必就这个问题发表什么意见
且不说他们杜家还有杜赫这一层关系
自然而得的庇护
就算是没有这一层关系
杜氏虽然旧誉仍存
但却乡资早衰
绝不会是京兆郡府首先打压的对象
嗯 因此
在一部分人看来
杜彦此举
无异于是以乡困为己任
急公好义的行为
无论行台对此事何反映
这一份人情
他们都要记在心里
但也有一部分人
心情却是加倍的紧张起来
特别是此刻身在殿中京兆韦氏的韦楷与韦谌
嗯
这会儿更是如坐针毡呐
心中更是泛起惊涛骇浪
韦谌所以无比震惊
是因为随着杜彦的出头
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两家并为杜陵同乡
彼此相亲
关系不乏重合
韦楷私底下搞什么动作
而且意图还是那样敏感
杜彦作为京兆杜氏留守乡里的大家长
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他
两家虽然是同乡
但关系却实在谈不上好
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
杜氏先达
韦氏后进
彼此之间势必会有冲撞
特别是在早年关中动荡的那段岁月
谁家能多占一些乡资
荫户便能多几分存活的机会
乡仇可谓深远
如今行台兴治关中
杜家的处境要比韦家好了千百倍
而且与行台的关系也非常融洽
韦楷私底下串结乡豪
想要借由今次这个机会发难杜家
哪怕为了避免遭受牵连
最起码也该劝阻于两家俱都有关系的乡亲门户
可是
韦楷进行的似乎太顺利了
韦谌登时便想到一个可能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要将他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陷阱
韦楷区区一介在野白身
想要将李弘这样一个堂堂京兆长官拉下马来
唯有借于众势
才能得于一线可能
而事情发展也的确如此
能够参与今次盛会的京兆乡豪
本就颇具势力
韦楷轻松串结十几户人家
几乎可以说是已经网罗了京兆治下长安周边有头有脸的人家
杜家作为亲近行台的门户
这十几户人家也不乏其亲近世好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
却丝毫感受不到其家所施加的阻力
而且那些人家答应的如此痛快
说不定还有其家发力促成的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韦谌心内便泛起一幅画面
若是韦楷真的不管不顾挺身而出
痛斥李弘执法酷烈
引得民怨沸腾
反是那些串结的人家却一反此前沸定
反而攻讦韦家别具怀抱
奸谋暗藏
想到这里
李韦谌也是大汗淋漓呀
韦楷这个图谋
是势弱途穷的背水一战
成功的机会可谓渺茫
但那些串结的乡宗呢
若借由这个机会将韦氏孤立出来
斥之为乡贼门户
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
既能表明亲近行台的立场
维持这个乡野庞然大物被铲除后
他们也能得于分享更多的生存空间
如此一举两得
获益肯定要远远高于跟随韦楷一同犯险
可是
杜彦之后的议论
又让韦谌对他的推断产生了怀疑
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静观其变便能坐得余利
杜彦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怀揣着满腹疑惑
韦谌又连连打量殿上其余人众的反应
特别是在同殿中的其余杜氏族人
还有韦楷之前串联的那些人家
望向杜彦的眼光中
俱都充满惊诧
可见对于杜彦此举也是惊疑不定
杜彦的议论非常冗长
虽然主旨乃是批评行台政令苛猛
但却不涉当下具体的人或事
而是连番穷论
滔滔不绝的讲述许多故事
殿中其他人无论心中是何感想
最起码表面上俱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韦谌耳中虽然也在听着杜彦的议论
但心念却是转动飞快
努力想要梳理清楚这变故之下的深意
还有就是他应该做些什么
要不要附和杜彦
做出一副民怨沸腾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飞快便被韦谌摒弃
他也注意到韦楷惊疑不定
并迟疑不决的样子
杜彦侃侃而谈
其实也言语中还多留余地
并不像韦楷一意要将李弘作为攻讦的目标
如果要立足杜彦言论的基础上再做究问
一旦杜彦话锋一转
便可将他们的险恶用心凸显出来
这莫非就是杜彦出面的意图
韦谌又暗暗摇头
杜彦一旦站出来
便将原本的主动化作被动
甚至就连决心坚定的韦楷
此刻都因此迟疑不定
他若想借此给韦氏挖个陷阱
那有很大几率白费了
这当中诸多曲折和利害
韦谌都还没有想清楚
而杜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言语
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不免让韦谌心中一凛
猜不透之后会继续发生什么变故
可是看到前方席中韦楷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他心弦后免再次绷紧
杜彦终于结束了他的进言
殿中众人也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
继而也都忙不迭敛息凝神以观变数
杜公不愧乡义表率
能够先于时流挺身议论
倾吐肺腑之言
相助王命播治
殿上沈大将军也微笑两声
握在手中的折扇稍作展合
赞赏了杜彦起身发言的行为
对其言论内容却不置可否
而后他垂眼下望
说道
今次盛会
本就是为兼采乡声贤论
诸位也都不必拘束
有什么思得虑得
此时不言
更待何时啊
大将军话音落下
殿堂里响起一些附和的轻笑声
只是之后的时间里
却并没有其他人急于起身
韦谌看到大将军神态仍是平淡
并不因杜彦所论而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仿佛这番议论早在预料
他心中蓦地灵光一闪
继而心脏便狂跳起来
湿润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
不暇细思
蓦地从席中站了起来
嗯
有韦谌这一起身
殿堂中所有目光顿时向他投注过来
被人如此注视
特别殿上的大将军也向他望过来
待到韦谌更加紧张
原本已经稍有思路的头脑顿时又是一片空白
他硬着头皮行出自己的席位
借着向前趋行的这短短时间里
深作几口呼吸
待到行至大将军坐席一丈之前
才抬手伸衣
语调也稍显生硬
呃
杜陵小民韦谌
拜见大将军
拜见诸位使君
殿上沈大将军听到这话
脸上便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建兴旧年
关中曾有一位韦平北
正是先考韦氏
虽然乡势不弱
但也只可称是后起门户
乏于世祚可夸
建兴乃是愍帝司马邺年号
历经永嘉之祸
关中建制只是苟延残喘
微臣之父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入于庙堂
得授平北将军
听到大将军竟然知道其父
微臣心里也小怀激动
哦
原来是忠良之后啊
大将军闻言后便点点头
而后抬手一指韦谌
笑语道
杜公先有所论
韦君继之而起
是否也有良言佳论你
微臣小退一步
再作施礼
然后望向另一侧还未退回的杜彦
点点头
继而便说道
杜公乃是乡中仁德贤长
晚辈不过后进
实在不敢争辉
只是深思杜公长论
心内也有小得
不吐不快
或是言不达意
或是意蕴浅薄
还望勿罪行台
章令素无以言入罪
韦君则可尽情倾诉上手
沈大将军又笑了一声
视线往左右打量一下
继而又落在了微臣身上
杜公借古论今城诗
言之有物
但晚辈觉得还是失于偏颇
微臣望着杜彦
直接开口说道
秦法繁密
如厚网稠织
百姓谨慎
尚且不能尽守
因是疲困
遂成楚汉之争
汉祖得国
秦汉前者在望
因是宽简
以慰疲困之民
今世早已远于秦汉
永嘉之后
诸胡成祸
庙堂非恢张治久废
生民适乱弥久
人伦渐次败坏
更兼诸胡杂混
即居素来有欠教化
今世自有诸困
岂可无视
强求古韵
微臣的声音自堂内扬起
其余人众还未及有所反应
上方突然响起拍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
便见大将军笑着摆手道
一时失态
韦君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