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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五百三十七集
冯紫英很清楚
目前大周哪怕是手工制造业都已经和欧洲拉开了距离
尤其是像钟表这一类较为精密的加工制造业
差距更大
这十六世纪
在欧洲
各类为钟表业和武器制造提供支撑的简易车床已经出现了
比如螺纹车床和齿轮加工车床等
进入十七世纪
这种发展速度更快
但他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历史
具体车床原理和制作工艺
他就一无所知了
行业乃至于车床这些设备和工艺的领先
已经让欧洲逐渐在进入十七世纪之后
开始对东亚地区有了科技优势
这又是和欧洲的自然科学发展分不开的
冯紫英知晓这些
却又无力改变
这种滋味让他很难受
那
见自己儿子都很肯定的表示无法制作自生火铳
冯唐也死了心了
而且就算是能制作
恐怕也就是一些能工巧匠花上一年半载制作那么一两支出来
意义不大
如冯紫英所说呀
除非像西夷人那样
有大量钟表匠这类的匠人和学徒可以集中起来制造才能实现的
紫英啊
那你觉得我把这批鲁密铳接受下来
划算吗
冯唐被冯紫英说的有些意动了
但是又担心弄这么大一个噱头
结果最终成了摆设花架子
那对自家的威信损害肯定会很大的
甚至可能动摇自己在辽东的地位
第二
我觉得大周迟早要走这一步
鲁密铳取代那些三眼铳是必然趋势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关键在于您能不能选好来操练这批鲁密铳
士卒的人
说实话
要操练一支火铳军
三千支鲁密铳远远不够
这些火铳质量如何我不清楚
但是如果要反复操练
甚至要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的话
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损耗的
所以
依儿子的看法
如果您真的打算操练一支能派上用场
甚至给建州女真一个深刻教训的火铳军来
起码还要购入一万支火铳和大量的火药
啊
冯紫英的建议把冯唐吓了一大跳
紫英啊
你这个建议有些出格了吧
爹
绝对不出格
既然要做
那就要做成
而且就算是按照十两银子一支
一万支也不过十万两银子
您都要张口要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才上任了
这十万两银子又算什么呀
冯紫英不以为然
说句不客气的话
如果您真的能练出一支火铳军来
给建州女真一个教训
我想三五十万两银子奖励
对朝廷来说
应该不在话下吧
再说了
你也知道现在辽东镇的情况
这李家和依附李家的军队
您肯定短时间动不了
从大同和榆林带过去的兵有限
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
最好的办法
就是就地取材练兵
而练骑兵也好
练步兵也好
都不及操练这种火铳军成军更快
而且对于以骑射为主的建州女真来说
火铳军一旦成军
对骑便是天生的克制啊
大部分真
少部分假
对于自己老爹
冯紫英自然不可能害他
但是适当的给他打气
增强信心却是必要的
冯唐沉吟了一阵
紫英啊
你这么看好火铳军
爹 真的看好
连三眼铳这等武器都能给建州骑兵造成不小的伤害
鲁密铳要强多了
而且操练这些火铳兵
也是为日后他们换装自生火铳做准备
总不能日后我们买到或者生产自生火铳的时候
再来临时抱佛脚
训练火铳兵吧
冯紫英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冯唐
虽然对鲁密铳不是很看好
操作程序复杂
质量堪忧
天气影响大
都是让冯唐觉得有点像鸡肋
但是自生火铳的威力和方便
冯唐却是很看好的
若是能买到一批自生火铳
那日后这批火铳兵的威力就真的能发挥出来了
既然如此
那明日我便去找柴恪
把这批鲁密铳拿着
但后续怎么办呢
继续购买吗
冯唐和兵部还在扯皮呢
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显然不现实
但是八十万两
冯唐觉得少了
他希望拿到一百万两
不过兵部不答应
呃 要不这样
我明日去接触一下押送这批货来的工坊主
佛山那边的冶铁和加工工坊
的确要比北地强许多
再谈一谈
这价格和质量上
我和他们看看能不能再商议一下
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如果可以的话
再来订购
冯紫英没去过广东那边
但佛山冶铁业的大名他早就听闻了
而北地这边要走煤铁复合体的路径
光靠一些商人不行
需要更多的这方面人才
所以啊
接触一下很有必要
既然是商人
那么就谈利
那只要有利可图
冯紫英相信没有谁会跟银子过意不去
而有海通钱庄做后盾
冯紫英也有这个底气
草民庄立民
见过冯大人
青衫长袍
气度不俗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商贾或者工坊主
这是庄立民给冯紫英的第一印象
非常好
庄先生请坐
冯紫英点头抬手示意
拱手行礼之后
青衫男子并不像其他一些商人那帮态度谄媚
卑辞厚颜
而是很泰然的坐下
见面地点是广东会馆
上午冯唐便去了兵部
同意了接受三千支鲁密铳
这让柴恪也喜出望外
这批被兵部视为鸡肋的火铳被神机营拒收了
而当时的主事者都已经不在位了
你就算是要追究责任都找不到
萧大亨致仕
赵士祯被免职之后
侥幸没被追究责任
不知所踪
银子都是小事儿
三万多两不算是小数目
但也称不上大数目
只要有人接手
一切就好说
特别是冯唐
本身他去辽东
朝廷就要给他拨付一大笔的银子
现在正好可以扣除
草民要感谢总督大人接受了这批鲁密铳
否则庄某还真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向其他工坊主和东家们交代的
庄立民叹了一口气
嗨
这拖了三四年
没想到萧大人和赵大人都不在了
兵部几位大人都不肯接手
幸亏令尊
庄先生客气了
本官今日来见庄先生
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批火铳制作的前因后果
另外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一问
冯紫英也开门见山
冯大人尽管问
只要是庄某知晓得
知无不言
庄立民赶紧道
至于这批火铳的来由
其实我们也是不清楚的
当初是广东都司那边来联系的
问我们几家工坊能不能制作火铳
我们以前也没有做过
不过都司那边说有图纸
只需要按照图纸的制作工艺来做便是
我们看过之后
觉得可以做
所以就把这笔生意接下来了
一共是七家工坊
因为以前我们从未做过
所以都是尝试着慢慢来
尤其是制作枪管比较复杂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庄立民也就大大方方的讲了经过
这兵部的银子不好拿呀
一万两银子给了之后
后边再来要就难了
我都跑了两回
这兵部都说要等到做成验收后才付后续银子
我们也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冯紫英听得很仔细
庄先生
我想问一句
你们七家作坊
三千只就做了四年
冯大人
您可能不太了解这种鲁密铳的制作方法
这枪管是要用精铁打成卷管
再行钻眼
以前没做过的
一个工人便是一月也做不出一支枪管来
当然
现在我们做过之后
逐渐熟悉
大概半个月就能做一支枪管出来
手脚麻利的
一个月甚至能做三支出来
庄立民显然是有备而来
在接了这笔活之后
我们又请了两名西夷匠师来指点
也重新招募了一些工人
制作工艺也有了长足进展
如果现在再要我们几家来做这三千只火铳
一年时间便能做出来
而且质量还能提高不少呢
冯紫英笑了起来
这也是个精明人呐
一下子就能嗅到味道
能拉上蓟辽总督这样一个大客户
对于任何一个商户来说
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特别是这些两广商人
更是热衷
谁不知道这辽东是大周的主战场
那自生火铳呢
冯紫英没有客气
径直问道
呃
自生火铳
庄立民迟疑了一下
有些怀疑的问道
冯大人
自生火铳和火铳完全是两回事啊
这虽然看上去形象差不多
但是转轮装置非常精致复杂
要做一个十分的艰难
目前我们还没有这个能力做出这种装置
不过
朝廷真的需要自生火铳吗
为什么这么问呢
冯紫英含笑问道
难道朝廷就不该需要更好的火铳吗
呃呃
庄某不是这个意思
自生火铳的话
如果要从西夷那边买的话
一只价格起码要在三十两银子以上
甚至还要高
而且是使用过的半新旧货色
当然
如果大量购买的话
比如五百只以上
价格可能会略有下降
但是供货又很困难
从西夷采购到送货到广州
起码耗时一年以上
朝廷愿意吗
庄立民怀疑朝廷有没有这个决心
那庄先生的意思是
在广州还是能够采购到这种自生火铳的
冯紫英没有理睬庄立民的质疑
若是三五十只的话
冯大人如果急需的话
庄某可以在广州搜罗一番
尽力满足
价格不超过三五十两银子每支
超过一百只便无能为力了
须得要到苏禄马尼加那边去
这超过三百只
我估计在南洋也很难采购到
必须要到西夷人本土去了
庄立民意识到可能有大买卖要来了
心情格外的振奋
这位冯大人肯定不是代表他自己
而是替他父亲来问了
新任蓟辽总督兼辽东总兵
据说他去辽东走马上任
朝廷会拨给他上百万两粮饷
哪怕是有两三成用于采购武器
那都是二三十万两银子
购买鲁密铳也能两三万只了
就算是自生火铳
也能买上数千只啊
哦
看样子庄先生很有把握啊
不但在广州
在南洋那边也有门道
冯子婴不怀疑对方的能耐
能和前任兵部尚书萧大亨都牵上线的角色
想也想得到不是等闲之辈
这家伙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军火掮客
更像是一个背靠工坊
但是又在两广和南洋有着广泛人脉的巨骨
庄立民笑了起来
他知道
自己的表态
终于让对方生出了兴趣来
冯大人
别的庄某不敢夸口
但是在这方面
庄某还是敢拍这个胸脯的
以前朝廷需要刀枪这等军器
若是兵仗局这边来不及
也都是由庄某负责替朝廷张罗
后来三眼铳
夹靶枪也是庄某替朝廷制作
佛山的冶铁制作天下闻名
不是京师城能比的
这一点
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才对啊
庄立民脸上傲然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门道嘛
庄某可以说一句
在南洋
在日本
庄某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若是大人急需这等鲁密铳
庄某甚至可以去日本替大人采购倭人鸟铳
质量并不逊于这批鲁密铳
这两三千只
半年之内就能替大人置办齐备
只是价格上
可能要贵一些
你的意思是
我们大周在这等火铳的制作能力上
连倭人都不如
冯子婴追问道
那倒也不是
倭人在壬辰倭乱之后
武备仍然在加强
他们的天皇好像不怎么管事儿
执掌大权的德川将军也没有能完全控制住整个日本
一些下边的将军好像也不太服气
所以都在添置武器
鸟铳也是他们最重要一份子
而我们大周
对大炮还算是比较重视
但对火铳就不太看重了
原来的三眼铳和夹靶枪采购都是七八年前了
这几年就只有这一批鲁密铳
也是四年前的事了
当然
不知道京师的兵仗局有没有制作
我估计就算有制作
数量也不多
质量更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