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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天一有风
播音 南音
明锐老师
书生木生然
蛐曲第二十八集
你那位护卫的身手十分高明
在我所见的剑手之中算是有数的
建康城里的豪门通常都会养一些剑手
然而如他一般水准的却实在不多
更别说这样一位剑手
竟被派遣来保护一个姑娘
王一直嘴角含笑的望着楚玉
他的眼眸里好像含着千万种深情
温柔款款的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似容止的含而不露
他的眼神是毫无顾忌赤裸裸的勾引
真是为难呐
楚玉轻咳了两声
很无奈的开始拖延时间
目光上下左右的飘移
从房梁到窗帘
从箱子到柜子
看了半天
虽然没有看出一朵花来
却让他发现了一件事儿
那便是这屋子里的木质家具
与王意之脚下的木屐一样
似乎都是紫黑色的木料
表面浮现出一种非常光滑的缎子一般柔润的光泽
王意之一直定定的瞧着楚玉
不容他就这样混过去
楚玉情知也没有办法
只好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像话的话题
你穿的木屐是什么木材做的
小叶紫檀
紫檀是一种稀有的木材
分为大叶小叶的两种
其中小叶紫檀最为珍贵
是紫檀中的精品
古时候有寸檀寸金之说
换而言之
王意之脚下踩着的
几乎是同体积的金子呀
然而楚玉也看出来了
他并不是刻意的彰显自己的豪阔
倘若他不问
他不会告诉他脚下那双木屐的价值的
他问了
他也不避讳的说出来
就好像把名贵无比的小叶紫檀当做最普通的木料来对待一般
他不在意
不在意别人看不出来他有钱
也不在意别人看出来他有钱
他傲然而自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行我素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现在
他想知道的
便是楚玉的身份
楚玉抿着嘴唇
定定的望着王意之
两人的目光交汇
坚持着探寻的意味
彼此在心里猜测揣摩
相比王意之的胸有成竹
楚玉确是有一些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
楚玉笑着呼出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心态
望着王意之
也是一字一顿的道
我是刘楚玉
刘楚玉
山阴公主刘楚玉
不管她承不承认
这个身份现在与她密不可分
说完
楚玉便等着看他有什么表情
最好吓得他转身就跑
反而横竖都是要摊牌
能吓唬一下王意之也是不错的
刘楚玉
王意之微微皱眉
有些困惑的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似曾听过的名字
慢慢的
他隽逸的脸上浮现惊愕的神情
望着楚玉的双眼微微的张大
楚玉笑眯眯的望着他
再激烈一点
再震撼一点
发抖吧
逃跑吧
但是呢
楚玉所希望的并没有发生
只不过片刻功夫
王意之便迅速恢复了冷静镇定
但是眸子里还是带着几分讶然之色
会稽郡那位长公主
山阴公主的名号是根据她的封地山阴县来的
不过最近刘子业为了让她欢心
又把山阴县会稽郡给了她
因此现在处于在外的正式称号应该是会稽长公主
只不过楚玉心里并不怎么习惯这个称呼
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王意之所说的自己
楚玉笑着点点头
无耻的剽窃了别人的台词
嗯
这个世界上
有几个刘楚玉呢
王意之望着楚玉
他的眼神很复杂
但是令楚玉吃惊的是
这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流露出鄙弃嫌恶的神情
楚玉不信
王意之一点都不知道山阴公主家里有面首的事儿
尽管这个时代还不似宋代以后
被礼教严格束缚
但是山阴公主所为
对于男权社会来说是一次挑战
但凡正统社会的人
都会觉得不齿
可是王意之却没有
他的眼中有好奇
有揣摩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就是没有厌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意之微微一笑
道
和传闻不一样
什么和传闻不一样
传言中你貌若夜叉
今天看到却不一样
你生的很是美丽
他的语气近于调笑
说着还伸出手来
手指抚上楚玉的颊侧
为什么要用修容膏遮掩住呢
你这样很好看
楚玉微微侧脸
避开了他手指触碰
以眼杀人
哼
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
当然是怕我把你捉回去当面首啦
虽然王意之这个不寻常的反应让她有点高兴
不过也让她有点郁闷
眼前这个男人
好像完全无视她的恶名一般
王意之摸了摸下巴
道
我所关心的
不过是姑娘家的美貌
对我而言
你生的很是好看
这便够了
至于别的
我理会作甚
倘若你真有法子让我成为你的面首
那我也会甘心服气你
至于你养面首吗
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
谁不养这几十个歌妓呢
呃
楚玉凝视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才叹了口气
想要说什么
张口却又没有说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了
看王意之靠在墙上的样子
很悠闲
很舒服
楚玉也学着他的样子
靠在他身侧的墙面上
虽然旁人的毁誉并不能伤害她
可是遇到一个眼光如此豁达的男子
楚玉还是不由得有一些震动
山阴公主的作为
他认为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畏惧她的恶名
甚至满不在乎的对她调笑
楚玉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他有智慧
懂享受
在世情里打过滚儿
却保持着不羁的本心
正如裴述所说
王意之的家宅
每件事物都比别处要珍贵不少
可是楚玉却觉得
这其中最珍贵的
却是宅子的主人
它
它才是无价之宝
深呼吸几下
楚玉才平复内心的震动
歪了歪头
瞥着王意之问道
如今我可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啦
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吗
他可没有忘记
最初的目的是让王意之辨识香料
王意之笑了笑
修长的手指扯动了一下
拉开了丝囊的袋口
轻嗅一下其中传出的香味
便慢慢的皱起了眉
楚玉看出了他的神情
感觉出了一丝不妙
怎么样
难道她也变不出来吗
手腕晃动一下
王意之扭头回瞥楚玉
这香囊是由谁所制的
我要是知道的话
还用找你吗
也是
王意之耸耸肩
不再继续靠在墙上
而是带着楚玉走向内室
里屋打扫的比外面更加干净
没有任何的家具摆设
但是房屋正中的地面上
却有一张圆形的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
王意之走到石台边上
将部分的香料撒在边缘
随后
他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的纤细小匕首
将香料的碎屑慢慢的刮开
这块石头是在建房之前便生在地上的
我见他石材甚好
形状也佳
觉得很是有趣
令人不要将其从地下凿出来
稍加打磨
便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手腕一抖
挑起香料碎屑
放到鼻尖下清秀动作与香料师傅先前做的一般无二
但是却随意自在许多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又暗了不少
与方才随意的懒散不同
此时的王意之认真起来
眉目间汇聚着不可逼视的端凝之色
他脸容的轮廓在昏暗的空气反而更加深刻
过了片刻
王意之轻轻的叹了口气
说
这位调制香料的兄台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倘若能够亲见
我倒是希望能把这位请到我的歆兰坊之中
楚玉自然不会告诉他香囊的来源
只有焦急的问
如何呀
王意之却没有答话
只将匕首尖的香料弃于一旁
再小心的挑起一些碎屑
轻嗅其味
香料被切的太碎
混得太均匀
光看外表已经很难辨认出其原本的模样
所以王意之索性放弃了用眼睛辨识这一道工序
直接来到较暗且异味不多的地方
用嗅觉来判断
人的五感有时候是互补的
当其中一种有缺失的时候
其他的四种会相应加强
在黑暗之中
视觉无法发挥
而相对的
嗅觉会稍微灵敏一些
偶尔沉思
偶尔皱眉
偶尔微笑
足足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王意之才翻转手腕
银色匕首反递回袖中
他将香料重新归入丝囊之中
对楚玉道
再稍等片刻
他又走回外面的主屋
开门吩咐仆人准备一些清水来
接着
楚玉看见他从一只靠墙的箱子里取出了很多的瓶瓶罐罐
一件一件的摆在地面上
最后他盘坐于地
身前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排两寸高的白色瓷碗
瓷碗的大小几乎完全相同
看起来很是整齐
这个情形
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楚玉微微的眯起眼睛
直到仆人将一桶清水送来
王意之用白色的勺子把清水倾倒入每个瓷碗中
接着再从瓶罐里取出一些带着颜色的粉末
倒入碗中
以瓷勺搅拌时
楚玉才恍然大悟
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
眼前王意之所做的一切
和前世高中时做化学实验何其相像
只不过王意之没有玻璃试管
便用白色的瓷碗来充当容器
楚玉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意之把粉末用水化开
再挑出少许香料碎屑嵌入碗中溶液里
仔细的观察碎屑变化
过了许久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这个手法是跟谁学来的
跟谁学来的
王意之的思路似乎还沉浸在香料之中
重复了一遍才领会到楚玉话中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
道
这法子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怎么
你见过有谁和我用一样的法子辨识香料吗
啊
自己想出来的
楚玉有一些失望
也有一些不信
王意之笑了笑
道
确实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只不过有些用料却是出自前任太史令的建议
比如这些碗
还有一些药物的获取
太史令
楚玉回想了一下
才想起这是神棍天如镜在朝中的官职啊
却不知前任太史令是什么人物
王意之所做的这些
从某个角度看
几乎可以看成是现代化学的一个萌芽
古时候方士为了炼丹
经常接触矿物
也可以说他们是化学科学的前身
然而可惜的是
这个萌芽还没有怎么成长
就被各种各样的原因给掐断捏死了
前任太史令
楚玉犹豫了一下
没有问王意之之前太史令是谁
虽然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但是她自己也无法太过确定
王意之没有留意到楚玉的神情变化
他一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器具
不时将药粉加入不同的碗中
搅拌均匀后
再浸入少许的香料碎屑
仔细的观察着它们的反应变化
楚玉突然一点都不着急了
反而有一些安心着他不算熟练的动作
好像回到了前世高中化学实验室里
是那么的久远而怀念
直到王意之忙碌完毕
将废弃的液体倒入一旁木桶中
令仆人清洗瓷碗器具时
楚玉才轻声的问道
你就这么喜欢香料吗
王意之耸了耸肩
正经事结束了
他立即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散漫
尚可吧
我最初精研香料
如此别辟傒径
其实是为了一位姑娘
楚玉很感兴趣的在他身边坐下
催促道
姑娘
你说说看
她倒是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能让王意之这样的男子倾心呢
王意之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
眼中浮现温柔之色
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十年前的往事罢了
她如今已经不在
哦
抱歉
楚玉有一些后悔
神色黯然
她无意揭开别人的伤口
王意之伸手拨了一下她的头发
指尖带着残留的香气
无须歉疚
他留给我的都是欢悦的往事
她死前盼我活得更好
我也不会将自己埋在哀伤之中
虽然曾经经历过悲痛
但是哀伤最终还是被时光冲散
留下生命里焕发着光彩的珍珠
王意之是善待自己的人
他懂得怎么活得更好
不会留恋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身体放松
靠在身后的紫檀木柜子上
因为想起了曾经的恋人
王意之的语气也是分外的温柔
仿佛春水一样缓缓荡漾涟漪
其实啊
这里面有什么香料
他已经弄明白了大半
那么他就在等楚瑜问他问题
嗯
这其中有没有毒物
没有
有没有成瘾性的香料
什么叫成瘾性
就是用上一段时间会产生依赖
进而再也离不开渊魔
没有
楚玉与王意之聊了很久
然而究其要点
也不过就是这几句
至于香料各自的名称
用途
特性这些次要的讯息
楚玉也一一的记了下来
虽然没有什么用处
据王意之所言
这些香料在切碎之后
应该还被一种药水浸泡过
所以他也不能十分准确的把所有的香料分辨出来
只能猜测一个大概
药材和香料这两样东西
目前都是掌控在荣植手中的
楚瑜坐在地上
望着又交还到自己手上的锦囊发愣
王意之这个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但还是懒洋洋的靠在墙上
鞋帮支地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木屐
名贵的紫檀木发出悦耳的响声
是否有什么为难之处
说出来
我也许可以帮忙啊
没
只是在想一些事儿
他抬起头
对上王意之了然的目光
那目光中透着宽容的理解
以及通透的豁达
他看出来他没有说实话
只是宽容的不拆穿他
楚玉又有了一些抱歉
其实我并非有心隐瞒你
只是一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考虑
不必介怀
这世上有谁没有几件不愿告诉别人的私事呢
他的说话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轻敲了两下后
说
主人
萧公子等人说今日先行离去
改日再来拜访
王意之这才想起自己把客人丢在了亭子里
苦笑着拉开了门
门外立着先前引领处域进来的青衣童子
见了王意之
躬声道
萧公子他们已经离开了
楚玉这才恍然
他与王意之消磨了许多的时间
把消别给消磨走了
他有一些惋惜
心说只有下一次接着打击他
这回就干脆环环好了
见识到王意之这样的人物
他今天已经十分满足
侍童说完话之后
却没有离开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
才小声说
萧公子离开之前
给这位客人也留下了一句话
王意之笑着瞥了楚玉一眼
说吧
下一次
他会向这位公子讨教秦艺
王意之听了
尴尬的让童子退下
笑盈盈的望着楚玉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片刻后
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王意之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你可是把萧别给激怒了
萧别平日冷若冰霜
甚少关怀身外之事
能把他给撩拨起来
实在是难得至极
你究竟做过什么
让萧别对你如此怀恨在心
也许是我把他给玷污了也说不准呐
真可怜
王意之虽然说着可怜
脸上却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半点对萧别的同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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