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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八十七集乐土
这人间惨剧究竟会不会发生
可不由任何人说了算
留在沛地的赤眉军还剩下十几万人
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粮食已经吃没了
连粥都没得喝
于是 桓谭
刘盆子和赵孝这些昔日的人上人
便只能跟着赤眉吃糠咽菜
把陈年的谷衣烤熟了
舂细了
再把葛根挖出来剁碎磨成面
掺和着打糊糊喝
而且还得大口大口的喝
有些的植物根茎苦得很
小口喝根本就咽不下去
也有人去剥那榆树皮
好似是在剥富人的衣裳
切成碎疙瘩烘干了再磨成面煮汤喝
那种汤倒好喝的很
黏糊糊的
放凉了吸着喝
一碗汤一口就喝下去了
刘盆子学会了挖野菜拾地软
幸亏眼下是夏天
只要下一场雨
山坡上啊
便全都是绿油油的植物
会识种类的人能从一大堆杂草里面准确的找到能下肚的
但刘盆子等人却不懂
便只能跟割牛草一样乱挖
牛全都没了
要么杀了吃肉
要么载着辎重随着赤眉主力西征去了
挖野菜的人很多
有的人饿到掐下野菜就往嘴里塞
嚼的牙都绿了
刘盆子觉得他们就好像是被赶到绿草地上抢青草的牛羊群一样
眼下只剩下吃的本能了
亦不乏误食了毒草毙命的
刘盆子和赵家兄弟去收过尸
他发现这些人死的时候并不狰狞
而是笑着的
后来他才明白
这个时候死掉
反而是一种幸运
至少不用再经历那种更加痛苦的饥肠辘辘了
等到野菜也被啃食殆尽了
新的来不及长出来
林子里的树皮也被剥光了的时候
更疯狂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有饿疯了的去啃朽木
将木渣连同柴虫一起塞进嘴里咀嚼的
也有吃土的
可以吃的是后世称之为高岭土的玩意儿
在最难的那几天呐
刘盆子将安全的食物让给了误食毒菜之后上吐下泻病到奄奄一息的桓谭
自己也试着吃土
十分难咽
就好像嚼沙子一样
土不就是沙子吗
赵孝也跟着他一起吞咽
他把能吃的东西都让给了弟弟
对桓谭也算是照顾
赵孝当年也曾经举孝廉为郎
在长安的时候
和桓谭倒有过一面之缘
土在吞下去之后能够缓解饥饿
但难受的却是后面
肚子胀得不行了
蹲一个时辰都排不出便来
半个月之后
便陆续有人腹胀而死
刘盆子怕了
只能趴在石头上
让赵孝和赵礼兄弟用筷子给他掏粪蛋
碰得他像杀猪一般的叫
血都把赵孝的手给染红了
刘盆子哭得不行
自己兄长还在的时候
纵是在赤眉军中放牛
自己也没有吃过这等委屈啊
当下只抽泣着说
再也不吃土了
饿死也不吃土了
和他一样想的不乏其人
这几天陆陆续续出现了盗尸的事情
先前掩埋下去的尸体被人挖了出来
这些饿死之后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人
身上的肉被并不锋利的器物刮走
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刘侠卿很生气
外面的盗匪可以这么干
但他们赤眉不行
他还抓了几个偷尸体的
那些人还委屈的不行
说道
扔在山沟沟里的死人
不也一样叫狗扯狼啃了去吗
与其便宜了那些畜生为何仍旧不能吃
人又不是禽兽
刘侠卿骂着杀了几个人
但根本就无济于事
盗尸愈演愈烈
最后甚至还出现了吃活人
这一天
刘盆子和赵礼照例去挖野菜
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
赵礼说他好像闻到了香味儿
顺着味道他来到了一间屋子
门缝里正往外冒着热气呢
一推开门
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灶正在烧着陶釜
里面好像煮着什么东西
咕嘟咕嘟的直响
屋里窗扉紧闭
肉香四溢
大概是野狗或者野狼之类的吧
他们知道住在这里的是个瘸腿的本地猎户
经常能够打点鸟儿什么的
偶尔也可怜他们这些富贵人家沦落至此
给点雀腿之类的的
刘盆子能够放在嘴里咂巴上一整天
老猎户则看着他们直笑
目光则怪怪的
刘盆子此时吃了几天的土
饿坏了
走过去想喝口汤
在他认为
这个应该不算偷
但赵礼却把他拉住了
目光惊惧的指着屋里的水缸
那里是人的发髻
一整块的搭在水缸盖上
刘盆子饿得头晕眼花
还以为有人躲在水缸后面和他们开玩笑呢
遂走过去一瞧
只见缸后空空如也
倒是那发髻正沾着血
新鲜的血
他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腿都软了
而这个时候
厨房的另一个门里走进了猎户那一瘸一拐的身影
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不仅额头上抹着红色的赤眉
对方的眼睛也是红的
水汪汪的发着亮光
是小后生啊
老猎户的目光没有看两个人的脸
而是看向了肚子
腿和胳膊
就好像是在看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雀儿
态度依然颇为的慈爱
伸出了沾着血的手
好像要摸摸刘盆子的发髻
饿了吧
我这里有肉
汝等吃吗
刘盆子和赵礼是连滚带爬逃出来的
而赤眉从事刘侠卿得知此事之后
不禁气得七窍生烟
立即带人上门把那猎户擒了
一问才知
对方竟然用晒干的鸟腿
骗了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杀了吃了他的肉
老猎户被当众处死
但他死前
却仍然红着眼睛
骂骂咧咧道
过去沛地
样样都好
就算是灾年
也能剥树皮吃
直到你们到了这里
天旱了
地荒了
连草根树皮也吃尽了
鸟兽也都逃了
不是我想吃人
是你们逼我吃人的
说完之后
头颅已经被刘侠卿持着斧头给砍了下来
并扬言
往后再有吃人者
杀无赦
他说的有理呀
赵孝带着刘盆子和赵礼
看着这一幕
心中直道
本地人竟是被赤眉逼死的
赤眉三老和赤眉从事们自己虽未亲自食人
可却是导致沛地大饥的罪魁祸首
野有饿瞟
是率兽而食人也
桓大夫说
赤眉以为
汝等刘姓宗室和我家这等豪宗
皆是硕鼠
赵孝看向赤眉的目光当中
尽是痛恨
这可是杀父破家之仇啊
无等式硕叔那比辈就是更可恨的
飞蝗造成的人祸
十倍百倍于前
但恨归恨
他们也没有脱离赤眉逃亡他地
因为赵氏兄弟曾去赤眉控制的边缘地带
那里更是全然没了秩序
盗匪横行
吃人亦或是易子而食
更是司空见惯
可这样下去
沛地的人只怕要通通饿死了
赤眉从事们已经在商量
实在不行
就去淮水碰碰运气
淮南的两个势力
淮南王李宪和吴王刘秀
都派了船只封锁水面
阻挡赤眉南下
或许能找到船只渡过去吗
但以他们这些老弱病残
能否打得过南方政权
亦是一个疑问
好在
就在这时
有捷报从西边传来
汝南已经被樊巨人给攻陷了
绿林大败
撤回了南阳
吾等可以去汝南就食了
欢呼声阵阵
尽管能走到那边的人
或许不到半数
其他的人
可能在沿途就会倒毙
但这个消息
终究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而刘盆子
也要和桓谭分别了
桓谭此时已经病了大半个月了
根本就无法远行
而回来的赤眉
得了刘盆子之兄的贿赂和哀求
要把他带到西边去
这次
赤眉军将放弃俘虏营
赵孝
赵礼兄弟也得了释放
不过他们都知道
实际上赤眉是把他们留在已经空无一物的沛地
等死而已
而赵孝如此对刘盆子承诺道
我会设法去淮南
听说吴王的治下
颇有秩序
淮水舟师只拦赤眉军
不拦灾民
也会设法寻车船
待桓大夫一同前行
他毕竟救过我兄弟的命
刘盆子点了点头
只能握着桓谭佝偻的手
和他作别
夫子
弟子要走了
桓谭虽然病笃
但还算有点知觉
只微微点头
伸手摸了摸刘盆子的发髻
门扉吱呀作响
刘盆子跟着赤眉军离开了这里
面容枯瘦的赤眉老弱妇孺
眼睛当中带着求生的希望
但更多的
则是迷茫
硕鼠硕鼠
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
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
适彼乐土
乐土 乐土
爱得我所
春秋时的庶民
只是在诗里愤懑一番
但赤眉却更进一步
是真的把硕鼠给除掉了
然而
在打死了故乡的硕鼠之后
他们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好日子
只能迁徙流窜
总是没办法扎下根儿来
于是便转战数州
所向披靡
虽将一地的硕鼠打尽了
但自己却成了比硕鼠更招本地人恨酿成更大惨剧的蝗贼
最后
赤眉在吃尽了一处之后
又不得不继续上路
沛地如此
刚被打下来的汝南
未来可能要去的南阳
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如此反复
毫无前途啊
桓谭闭上了眼睛
心道
赤眉欲转战天下
寻找乐土
殊不知
却是南辕北辙
离乐土乐国
越来越远了
更始二年四月下旬
南阳 渊城
刘玄再也顾不上和他那位力气大的夫人在案几上玩游戏了
当听闻赤眉军袭击了汝南
当地的绿林军大败
全郡已然沦陷的时候
不由大为惊恐
这赤眉
说好的要到颍川整编再入关击第五伦的
怎么就忽然反了呢
已被桀骜难驯
朕也有准备
嘘
但汝南乃是大郡
郾王
随王驻扎在那儿
募有兵卒四万
舞阴王奉镇诏令在汝南提防
淮南李宪也统兵两万
加起来
可就是六万大军
粉滴就忽然败了呢
舞阴王李轶狼狈不堪
他驻扎在汝南南部的新蔡县
赤眉来袭太过突然
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
郾王和随王已然大败了
双双战死
而赤眉的十万大军
还在朝着自己包抄而来
李轶当时就傻了
只能匆匆应战
这新蔡一役
本来自诩为草莽的绿林被赤眉军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坏了
战场上全然是没有规矩的乱斗
最终
赤眉占了人数和气势上的优势
李轶丢下了大部队
几乎是只身逃回
事到如今
他也只能将所有的锅都甩到死人头上了
陛下
李轶沉痛的说道
都怪那郾王和随王
在汝南横征暴敛
名为兵
实为匪
时值饥荒
二王派兵到乡下抄粮
地皮都刮了一层
不但百姓痛楚
就连当地的豪右也怨恨不已呀
但这件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刘玄的问题
去年在汝南出了个称帝爷的家伙
还是舂陵刘氏的亲戚
也出自于长沙王一系的钟武侯一家
刘玄派兵把此人剿灭了之后
身为痛恨僭越者
于是便对汝南支持过刘圣的豪强大肆的清算过一番
还派了两个凶恶的绿林渠帅过去
可这两个渠帅哪懂得什么治郡之道啊
短短的半年
就把富庶的汝南给折腾得够呛
民生凋敝
不得人心
既然更始不得人心
那当赤眉杀到的时候
当地庞大的流民里应外合之下
赤眉反而壮大了不少
豪强们则彻底的慌了神儿
倒是希望绿林能够留下来
但绿林兵兵败如山倒
他们的帮助也杯水车薪
不到一个月
汝南便全境沦陷了
昔日能够追着新军胖揍的绿林军
才短短的一年的时间里
在面对更加散乱无秩序的赤眉的时候
却忽然不经打了
刘玄喃喃道
难怪呀
朕前些时日出宫的时候
马匹忽然惊奔
触撞了在北宫的铁柱门上
三匹马撞死了两匹
原来是应验了这个预兆啊
嘿 得
若是撞死了三匹
连李轶都不一定能回来
是吗
刘玄这段时日早就被酒色蒙蔽了双眼
此时方才梦醒
发现自己眼下并不安全
不过他也没什么本事
只能干着急
看着满朝的诸侯王和公卿们
着急的问道
呃 朱青
事到如今
为之奈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