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一惊之下,
心中又猛然一喜,
他慢慢转头看去,
只见水妖儿歪着头靠在一棵树旁,
面无表情,
而他的眼睛这时候却显得异常的美艳,
牢牢地盯着火小邪,
眼波流转。
火小节不知是喜还是忧,
只好轻轻的说道。
水妖2。
怎么是你呀?
水妖儿缓步走上两步,
依旧是冷冷的说。
你认识回奉天的路吗?
我看你的样子,
别说回奉天了,
恐怕过一会儿就迷路死在这山沟子里了。
我这人命贱,
轻易死不了。
水妖儿向前走了几步,
站在了火小邪身侧,
并不看他,
淡淡的又说。
你恨我害死了你的兄弟。
火小洁并不回答,
只是静静的站着。
我带你回奉天,
帮你救出他们,
你可以跟着我,
也可以自己走,
你看着办吧。
水妖儿说完,
从火小邪身边走过,
向一侧的山路走去。
火小邪转过身,
看着水妖儿的背影,
心中乱成一团了,
轻轻叹了口气,
紧紧追了几步,
跟上他,
哎,
水妖儿,
你慢点走,
我跟你回奉天。
水妖儿停下脚步,
低下了头,
把脸偏向火小邪看不见的一侧,
肩膀微微耸动。
火小邪心中一惊,
赶忙跳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哎,
水妖儿,
你,
水妖儿猛地扑哧一笑,
把脸扬了起来,
竟是一副顽皮的样子,
猴子,
你什么你,
你以为我哭了?
火小节是张口结舌呀,
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猴子,
你是不是喜欢我冷冰冰的样子啊?
啊,
不不不是不是啊,
水妖儿,
你就不要再戏弄我了,
谁喜欢戏弄你啊?
嗯,
臭美吧,
不说了,
走吧走吧。
说着,
水妖儿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
火小邪是哭笑不得呀,
拿着个水妖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只好快步跟上。
水妖儿似乎对这一带的山路是十分的熟悉,
轻车熟路的带着火小邪是翻山越岭。
火小邪问了问,
原来水妖儿的父亲水王绘制过这一带的地图,
他来奉天之前就已经熟记在心了。
适才水妖儿见火小邪走了,
静了片刻,
就与严景天道别,
要去找火小邪一起回奉天。
严景天想了想,
也没有阻止,
谨问水妖是否要把玲珑镜留给他们,
以便引开张四爷。
水妖儿并没有答应,
就这样告别了众人,
寻着火小邪而来。
其实以水妖儿的身手,
早就追上了火小邪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上前,
而是跟了火小邪一路,
直到见火小邪打量山下的张四爷,
这才出来相见。
火小邪和水妖一路并不多言,
火速赶路,
仅路上歇了几次。
入夜时分,
赶到了距奉天城还有近200里的铜山镇,
找了个破败无人的农舍歇息下来。
水妖儿让火小邪在房中等着,
他自己独自出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回来提了一包衣物,
他展开一套衣物,
让火小邪换上。
火小邪见衣物的面料讲究,
却不似是新的,
猜定是他偷的。
火小杰做贼做惯了,
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把衣物换了,
没想到居然十分的合身,
看着倒像是一个破落的富家公子。
水妖儿躲在一旁摆弄了半天,
才咳嗽一声走了出来。
火小邪一见扑哧就笑了。
只见水妖儿并不是女孩子的打扮,
而是扮成了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小老头儿,
一举一动十分的逼真,
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之处。
水妖儿瓮声瓮气,
满嘴官话,
一听就是一个破落的满清遗老在讲话。
嗯,
我的孙儿啊,
你爷爷,
我这身打扮如何呀?
火小邪笑着骂道,
谁是你孙子?
水妖儿一口老头儿的声音骂道,
你这个不孝子孙,
连爷爷都不认了吗?
火小洁咧了咧嘴,
哎呀,
好了,
水妖儿,
不要逗了,
你是打算这个样子混进奉天城去吗?
水妖儿换了女声,
呵呵一笑,
那是当然,
要不你想怎么办?
孤男寡女的引人注意,
哦,
对对,
没错没错。
水妖儿又换成了老头儿的声音,
哼,
猴子,
我还要给你打扮一下,
让人再也认不出你。
从此你就叫侯金贵吧?
呃,
我则是你的爷爷侯晋仁。
哎呀,
姓啥不好,
偏偏姓侯,
总觉得你取的名字处处占我的便宜。
水妖儿走到火小邪身边,
一把按住了火小邪,
哼,
乖孙子,
不要动,
爷爷给你化化妆。
郭小杰叹了口气,
只好坐下来,
任凭水妖儿在自己脸上折腾起来。
2日后午时,
奉天城东市大街悦来酒楼。
这酒楼金字招牌颇为气派,
乃是奉天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
跑堂伙计看着殿中稀稀拉拉的食客,
叹了口气,
懒洋洋地靠在殿门口,
双手都在袖子里昏昏欲睡。
奉天城自从郭松林反叛事发之后,
一直***封锁,
平日里往来奉天的商贩行人惧怕战乱少了大半,
所以悦来酒楼的生意也是一直不好。
有一老一少推门而入,
伙计一愣,
见来了客人,
顿时活络了起来,
大声的招呼。
哟,
两位大爷来了,
里边请,
里边请,
您是要包间儿啊,
还是散座啊?
老者有气无力的说。
呃,
散座吧。
这伙计应了声,
好,
将一老一少领到大堂里靠窗的桌边,
请两位坐下。
可这伙计上下一打量,
不禁眉头一皱。
只见那一老一少,
老的约有60多岁的样子,
年轻的不到20岁。
穿的倒是上好的灰泥料子做成的长袍,
马褂却皱巴巴的显得风尘仆仆。
两人没有什么行李,
仅少年的手中提着一个布包,
也是脏兮兮皱巴巴的。
伙计见两人这般打扮,
心里明白了几分远不如刚才迎进门的热情了,
口里酸溜溜的说。
哎,
哎呀,
两位大爷,
外地来的吧。
我们这个月来酒楼,
可是奉天城里上好的馆子没有便宜的东西呀,
您二位可想好喽。
老者坐稳了身子,
咳嗽了两声。
你还怕我们付不起钱呐?
伙计还是酸溜溜的。
那倒不是怕你们两位付不起钱,
只是提醒一下,
我们店里没有什么不要钱的,
汤汤水水啥的,
省得到时候麻烦少年南腔北调的乱骂,
倒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高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这里有什么好酒好菜?
说出来吧,
说的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金叶子,
丢在了桌上,
这够不够啊?
拿去。
伙计一看桌子上的金叶子,
眼睛顿时就直了,
脸上的表情变得比水妖儿还快呢,
一把将金叶子握在了手里,
恭敬的说,
够够够够够,
绝对够了,
两位大爷别见怪啊。
千万别见怪,
两位想吃什么我们这里都有。
他伶牙俐齿的报了十几道菜名,
都是十分稀罕的菜肴。
伙计这般的前倨后恭也不奇怪。
大清朝覆灭之后,
京城各地的满清遗老遗少,
昔日的贵族公子大多断了财路,
又被一些小军阀趁乱劫财,
家道中落,
而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赚钱营生,
所以处境极惨,
有的甚至沦落到街头乞讨。
奉天城毕竟是满清入关前的大本营,
多多少少还保存着一些大清朝的残败,
****不在少数。
所以近些年里,
不少落魄的贵族拖家带口的来奉天城投亲靠友,
谋求生计,
他们往往是身无分文,
还要处处保持自己的体面身份,
进高档的酒楼却要最便宜的饭菜。
在奉天城里开酒店的人最是讨厌,
他们不仅招呼起来异常麻烦,
打还打不得,
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
警察来了,
也最多是息事宁人,
让店家自认倒霉。
所以最初开饭店的人还都客客气气的照顾着他们的身份,
能躲就躲,
能免则免,
可越到后来越明白大清朝是回天乏术,
便再也耐不住性子。
大多数时候只问上几句就直接翻脸,
恶毒咒骂,
把人赶走。
老者和少年的穿着打扮、
神态举止正和他们是一模一样,
难免伙计冷嘲热讽,
以貌取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
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还不及一个打杂的伙攻挑夫,
只能叹造化弄人了。
少年微微一愣,
不知怎么点菜,
看向了那老者。
老者摸了一把下巴上稀疏的胡子。
呃,
那就鹿骨味汤,
呃,
九节黄乌冬凤翅和凤柳牙肉吧。
伙计听得眉开眼笑,
哎呀,
这位大爷真是行家呀,
这些菜肴连奉天城的张四爷每次来小店儿,
这都是必点的。
啊。
张四爷是谁呀?
那伙计左右看了看,
俯身说道,
两位爷,
你们是京城来的吧?
当然不知道,
我们奉天城有个张四爷。
那可是连张大帅见到之后都客客气气的大人物啊。
哦,
哎呀,
那的确不知我们饿了,
麻烦你快点上菜来吧,
好嘞。
伙计应了一声,
兴高采烈地跑开,
吆喝着,
后厨做菜去了。
少年看着老者说道,
帅。
说什么呢?
爷爷,
爷爷,
你来过这家店吗?
那当然啦,
只怕我在奉天去过的地方啊,
比你还多呢。
这俩人不是别人,
正是火小邪和水妖儿。
火小邪在奉天城生活了10多年,
这些破落贵族的德行见得多了,
学他们的样子自然能学个8成下。
水妖儿更是学谁像谁不在话下。
店里食客不多,
转眼间就上了菜。
火小洁与水妖儿这两日忙着赶路,
早就饿得厉害,
放开了手脚大吃。
俩人正吃得高兴,
就听跑堂的伙计大声的吆喝。
哎哟,
哎呀,
郑副官。
哟,
刘管家,
各位大爷,
剩好的包房一直给你们备着,
我还生怕各位今天不来了呢,
老板,
刘管家带客人来啦。
火小邪和水妖抬头一看,
只见一行人陆续走入店中,
伙计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悦来客栈的老板从旁侧跑出,
乐不可支的连连鞠躬,
与伙计一起带着这些人向二楼雅间走去。
火小邪扫了一眼这些人,
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一行人中居中趾高气扬呢,
正是开枪打死老官腔的郑副官呢,
他的模样烧成灰儿,
火小邪也认得呀。
那群人里,
火小邪除了认得郑副官,
还认得刘管家。
这个刘管家乃是张四爷家的人,
火小邪偷点心那回就是他带着人追出去,
差点要了火小邪的命啊。
火小邪看着郑副官大摇大摆的上了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哗的一下站起身来,
水妖儿把他袖子使劲儿一拉。
呃,
乖孙子,
你干什么去?
谁是你孙子,
你别管我。
水妖儿手上使劲把他拉坐下,
低声的说。
你想去找死啊,
报仇也不是你这样的,
别乱嚷嚷,
你想让人发现咱们吧?
火小邪想想也对,
暂时作罢,
但仍是恨恨的盯着楼梯之上。
水妖儿一边吃菜,
一边慢悠悠地说话,
十足一个老秀才的口气。
哎,
你这个脾气呀,
真是不可教,
也真不知道你在奉天城十来年是怎么做贼的。
这么沉不住气?
你刚才哪里像个贼呀,
倒像是个街头无赖,
见到仇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上去疯咬,
能讨到个好才怪呢。
火小邪静了静心,
水妖这番批评听得他倒是很受用,
他丝毫不生气,
反而颇为歉意的说。
安水。
啊,
哎,
爷爷,
你说的对呀,
刚才的确冲动了,
那个郑副官,
我时时刻刻都想要了他的狗命,
所以刚才一见到他我就按捺不住,
哎呀,
你这孩子年纪还小,
血气方刚的也是常情。
哎,
我看嘛,
要么这样。
水妖儿说,
往嘴中夹入了一筷子菜,
慢慢咀嚼着并不说话了,
火小邪根本就回不了嘴,
他尴尬的问道,
哎,
爷爷爷。
你,
你,
你说该怎么办呢?
水妖笑了几声,
看着楼梯处,
悦来客栈的老板和跑堂伙计正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
老板边跑还边吆喝,
上才才,
都给我动作麻利点儿。
悦来酒楼后厨里忙得不可开交,
炸肉的炸肉,
切菜的切菜,
乱哄哄的,
掌勺的大厨吆喝着,
小三儿,
牛油呢,
没了,
赶快端来妈妈的快点儿,
手脚这么笨,
耽误了楼上大爷的菜,
要你好看。
那叫小三儿的后厨伙计忙不迭地翻找橱柜。
刚刚把牛油罐子找着,
正要转身,
迎面撞上一人,
手一滑,
差点把罐子给摔出去。
小三儿瞪着眼一看,
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儿,
他不禁骂道,
哎,
老不死的,
你怎么进来的?
出去出去。
老头儿糊里糊涂的说,
哎呀呀,
怎么这里不是茅房啊,
哎,
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