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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集
听说人被冻死
到最后会产生温暖的错觉
阿廖沙也会那样吗
可能吧
毕竟蕾娜塔听到的版本里
护士长说他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蕾娜塔没有看见过阿廖沙的尸体
尽管霍尔金娜为首的那几个孩子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看到过
可让他们描述得更细致一些
就都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他浑身硬邦邦的结着霜
很可怕
若是让他们说得再细致一些
就涨红着脸责问
你是不是认为他们在说谎
蕾娜塔不敢跟霍尔金娜呛声
港口的孩子们里
也没谁敢跟霍尔金娜呛声
因为跟霍尔金娜呛声的人
第二天总是鼻青脸肿的
至于谁打的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连护士都没有查到凶手
只能恶狠狠地再三警告不能私下斗殴
草草了事
太阳爬上了天空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场哀悼也进行得足够长了
护士长很明显有些不耐
她开始加速讲述阿廖沙的平生
这一段很简略
几乎是三言两语就带过了
阿廖沙本身就只有八岁
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生平
每天日复一日的在港口里长大
没有经历过冒险
没有谈过恋爱
更没有走出过这片北极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所以护士长在总结时
也只能称赞他是一个纯洁的孩子
因为纯洁意味着干净
干净又意味着寡淡
寡淡得像白纸一样
白的如那一成不变的北极冰原
挑不出毛病
但细细看久了
又觉得厌烦
就像是这场照例形式的哀悼一样
蕾娜塔悄悄地低下头
打了一个哈欠
在葬礼上
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她真的跟阿廖沙不熟
哭泣的那几个孩子里
五个是容易被情绪波动的女孩
三个才是阿廖沙平日里真正的玩伴
他们也还小
虽然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但却知道永别的残酷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玩鬼抓人了
自己的同伴会一辈子躺在这个雪丘之下
像是其他那些离开他们的孩子一样
在遥远的地方
同样的几个雪丘伫立在那儿
也插着黑色的墓碑
但有些东倒西歪的
其中最新的两个
是去年走掉的两个孩子
名字是格里高利和米哈伊尔
都是机灵的孩子
一个走于急性胃炎
吃了厨房留下来的脏东西
一个走于重感冒
最冷的几天里居然尝试洗冷水澡
昨晚走的阿廖沙好像是因为洗澡不擦头
患上了脑炎
得了这种病
在医疗水准本就有失祖国内陆的北极港口里
无疑是要命的事儿
近几年好像安全事故越发多了
蕾娜塔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断有孩子离开他们
阿廖沙并不是特例
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想成为雪丘里的一员
她就得好好的保护自己
光有怀里的佐罗是不够的
佐罗只能从怪物手里拯救的
但真正带走孩子们的
都是悄然入侵的病魔
蕾娜塔发誓
从今天开始
以后一定要严格按照博士今早新发布的生活安全指南做
绝不给自己本就娇弱的身体半点的机会生病
金马最先得戒掉尿床
听说尿床最容易得感冒
米哈伊尔就是重感冒走的
她可不想像对方一样高烧四十五度不退
几乎变成了一个人形暖炉
这是蕾娜塔从霍尔金娜嘴里听说的
最初的版本是五十度
可能是后来查阅了书籍
改口称了四十五度
但还是和事实存在着很大的出入
光是戒掉尿床可不够
就近几年的情况来看
在这个港口里
有些时候想不得病可是一件难事
并且米哈伊尔发烧最严重的时候
只烧到了四十度
四十五度
大概他连半个小时都挺不过去
我洗澡水烧四十五度都嫌烫了
在蕾娜塔的身后
人群的远处
忽然有一个轻灵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绝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戏谑
可这都不是最让蕾娜塔在意的
就连她都在阿廖沙的葬礼上打了一个哈欠
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对方对一个已经死去半年死者的调笑
她真正关心的是
这个声音居然说出了刚才她刹那之间所想的想法
就像偷窥了她的大脑一样
把她内心最深处跟自己说话的小人原话给搬了出来
蕾茵娜塔机警地回头后退了半步
撞到了身后人群中身材纤长的雅可夫
雅可夫回头愠怒地看了蕾娜塔一眼
似乎责怪她破坏了祷告时庄严的气氛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
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住口了
脸上的浅浅怒意像是融雪般消退
转而面无表情地回头继续看向了祷告的护士长
而这个时候
护士长也将手中的圣经翻页了在里面夹着
早上博士写好的悼唁已经念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她清理嗓子
想尽可能庄严神圣地讲述接下来的台词
孩子们也把脸绷紧
以表对同伴的追念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
蕾娜塔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不远处雪地上的那个女孩吸引过去了
女孩的头发是金色的
颜色有别于蕾娜塔枯草般的淡淡白金
也并非霍尔金娜的那种金子的质感
硬要去形容她头发的金色
蕾娜塔只能想到在教科书上看见过
对于秋天麦田里随风摇曳的麦浪的那般金色
那是阳光的金
活力的金
让人用目光就能感受到温暖的金
感谢您的收听
我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