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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因为票号的利润均来自于官家
所有票号的经营日渐失去了创新的动力
票上的精力全部投掷于公关和钻营
史料记载
票号在京师则结交内府
走动各部
在外省则应筹试换
出入衙门
借事借财
能易自封
错智欲如
另根据陈其田在山西票庄考略中的描述
各大票号都找到了自己的靠山
其中侯家的魏胜常与庆亲王最为亲密
李家的日升昌与轮贝子
镇贝子
粤海关监督以及赵书翘等走动频繁
大德通投靠端方
百川通交好张之洞
协同性拉拢董福祥
如此等等
各显神通
票号商人对官府的打点可谓是无微不至
每到年关
从旧历十二月二十到三时止
每天要拉两三车的礼物去打点相关官府的上上下下
从管事到老妈子都有名单
按名奉送
与向来崇尚享受的徽商相比
北方的晋商一向以俭为美
可是自从票商发达之后
也由俭入奢
极尽奢靡之能事
一位在太古任教的私塾老师记录道
此间生意奢华太甚
繁诸富商
名曰便饭
其实山珍海错
巨鳖鲜鱼
太古县志中也记载
风俗数十年而一变
而其迁移渐染
转厚而为薄
转减而为奢
及炫耀处即衰落处
这似乎是万物轮回的公理
票商之没落
也因为他们既得利益过大
与政府的交情太深
票号极盛之时
正是西方银行模式引入中国之际
一九零四年
朝廷筹办户部银行
奉玉主事的户部尚书陆富林与票商素来亲密
受邀入股平遥的各票号总号开会商议
集体决定不入股
并禁止山西籍经理参与此事
鲁富林不得不改让浙江绸缎庄商人参与筹办
四年后的一九零八年
户部银行改组为大清银行
再邀票号每号出二人协办
票号大股东不愿与江浙财团同台分立
诱予拒绝
此时在一线经营的北京票号经理们
已经察觉到银行对票号的致命冲击
他们意识到
现在风气大开
银行凌立
各处涉立甚多
我邦等隐受其害
若不易嫌改折
将有不堪立足之势
此处时局
非立银行不可
未封后
京城分行经理李洪玲率先提议
提出票号联合
组建晋省会业银行
驻京的各票号经理在一年内给平遥总号连发了数十封信函
急催此事
然而蜗居在平遥大院里的大股东们仍然无动于衷
他们指示李鸿玲等人是企图自谋发财耳
如果各地再来信由
说总浩将不予讨论
直接束之高阁
一九一一年
辛亥革命爆发
庙堂崩解
王宫兴散
以公款业务为支柱的票号生意顿时断流
不可一世的山西票商成了帝国的殉葬品
一九一四年十月
日升昌宣布破产
清查账簿
其最大的京城分号存款额为八十万两
放款则只有四
五万两
与兴盛时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日升昌破产的八个月后
留美归国的风华青年陈光甫在上海创办了第一家与国际金融惯例全面接轨的民资银行
上海商业储蓄银行
票号之衰
其实蕴含着一个十分简单而朴素的规律
任何一个产业和企业
如果靠于政府的特权契约来获取利润
那将是非常危险而缺乏自主性的
无论多么丰厚的利益
得之乎言
失之益乎焉
它永远只能是一项生意
而不可能成为一个永续的事业
这个规律在数千年来的中国企业史上屡试不爽
然而信之者少而又少
正当雷吕泰在北方空拳打出一片票号江山的时候
在炎热的广东
一个比他年长一岁
尖脸瘦小的南方商人正让自己的财富像泡沫一样急速膨胀
这位名叫吴炳建的人
是当时极少数在世界贸易舞台上拥有声望的中国商人
他的个人财富超过任何一个晋商或徽商家族
是帝国当之无愧的首富
一位在广州居住了二十多年的美国商人亨特在广州翻轨路一书中说
五号关究竟有多少钱
是大家常常辩论的题目
一八三四年有一次
昊官对他的各种田产
房屋 店铺
银号以及运往英美的货物等财产估计了一下
共约两千六百万银元
在西方人的眼中
武士就是当时世界上的首富
在华尔街日报亚洲版评选出的一千年来世界上最富有的五十个人中
吴炳建是六个入选的中国人里唯一的商人
武家并非老字号的十三行世家
他的父亲武国营曾是潘启家族同文行的账房先生
后来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扶持下自立门户
创办颐和行
吴炳建在三十二岁时继承父业
历经二十多年
终于超越同文行
成为行商的领袖
商总吴炳剑的成功主要得益于二
一是诚实谦顺
敢于吃亏的经商个性
二是与英美外资公司超乎想象的密切关系
流传至今的吴炳剑的故事大多与吃亏有关
一八零五年
一家外国商行按照约定将一批棉花运往广州
货到港后发现是陈货
行商们都不肯碰
然而吴炳建却收购了这批棉花
也因此亏了一万多银元
他对外商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要多加小心
还有一次
一位欠了吴炳剑七点二万银元的波士顿商人
因为经营不善
无力偿还债务
欠款在身
离家多年却不能回国
吴炳剑撕掉了借据
让他放心的回去
这些小故事让西方人印象深刻
在他们的很多来往信函中
都称吴炳剑在诚实和博爱方面享有无可指摘的声名
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商业伙伴
当时行商与外商的交易虽然数额巨大
但是双方的贸易经营全凭口头约定
从来不用书面契约
人格信用自然成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前提
吴炳建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交情延及父辈
双方都在长期的贸易中获得了最大利益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大班在每年结束广州的交易前往澳门赞助时
总是将库款交给吴炳建经营公司
有时资金周转不灵
还向武家借贷
而武士在经营上的才干也让洋人非常钦佩
有记载说
似双方要盘点一笔百余万元的期票利息
英商先是计算清楚了
然后到武家对账
吴炳建根据核对出来的数据
当场就算出了税负
利息竟与英商的数目不差分毫
这让对方极为的惊讶和折服
外商们都把精明而大度的吴炳剑看成是最可靠的贸易对象
尽管五家的颐和行收费较高
但是仍乐意与他交易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对华贸易中赚的盆满钵满
引起了英国自由商人以及其他国家的不满
垄断地位被打破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吴炳建似乎预感到了这一很可能出现的变化
因此他在新崛起的年轻的英美商人身上大力投资
威廉
查顿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位随船医生
后来独立门户
创办洋行
吴炳建与之合作
查顿在广州注册的洋行名称就是貌似与颐和行一包双胎的颐和洋行
一八三三年
英国的国际贸易政策终于发生了重大变化
国会剥夺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对中国茶叶贸易的垄断权
此后
英国东印度公司逐渐退出对华贸易
在吴炳建的支持下
颐和洋行迅速做大
很快占有了广州对外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
在广东商界
查顿有着铁头老鼠的混号
吴秉建扶持的另外两家洋行
一是英资的宝顺洋行
它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家关联企业
英国东印度公司退出后
它继承了与耶和行的大部分业务关系
其核心合伙人是托马斯
滇地
此人个性张扬
桀骜不驯
还有就是美资的祁昌洋行
吴炳建与他的关系尤为密切
祁昌的创办人是罗密欧
罗素
一八一八年创办于广州
他一开始很不起眼
只是一家聊有博资的代理行
靠替大老板打杂跑腿起家
一八三零年
来自波士顿的两个年轻水手约翰
福布斯和罗伯特
福布斯兄弟加入了其昌
其中约翰
福布斯当时只有十六岁
聪明伶俐
深得吴炳建喜欢
便收他为义子
颐和行为祁昌的所有业务做担保
祁昌很快风生水起
根据一些史料的记载
五家在这家洋行中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一八三七年
福布斯兄弟分道扬镳
罗伯特
福布斯继续留在广州
约翰
福布斯则回到美国
他把在中国赚到的钱全部投资于铁路
成为北美地区最大的铁路承建商
福布斯家族也一跃成为美国最显赫的商业世家之一
二零零四年美国总统大选候选人约翰
福布斯克里就是约翰
福布斯的曾外孙
自从一八三三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淡出中国之后
颐和洋行
宝顺洋行和祁昌洋行成为势力最强
控制对华贸易的三大外资企业
而吴炳建与他们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渊源关系
除了在对外贸易上翻手覆云
吴炳建在官商关系的处理商也与前辈潘启一样的高明
他跟广东的地方官员保持了非常良好的互动
广州府志记载
武士先后所著不下千万圈书
为海内之冠
一八一一到一八一九年期间
受到经济景气的影响
十三行商人陷入集体低迷
吴炳建先是将他在宇超业务中的利润所得全数拿出来
按照比例分给全体行商
然后又向濒临破产的行商放债两百余万银元
使多数资金薄弱的行商不得不依附于颐和行
他本人的威望也无可撼动
从一张油画肖像来看
吴炳剑长得非常清瘦
宽额 凹眼 细薄
一副南亚人的典型模样
他个性低调
不苟言笑
据说一辈子只讲过一句笑话
他靠捐钱得到了一个三品的顶戴
不过除了极少数的日子
从不穿戴官服
他的西方合作者对他的评价是
诚实 亲切 细心
慷慨
天生有懦弱的性格
然而
就是这样一位充满了商业智慧的低调商人
在有意无意中扮演了帝国掘墓人的角色
吴炳建的生意从表面上看
主要是茶叶和生思的出口
而实际上又与另外一项十分隐秘的进口业务有关
正是这项业务导致了中国对外贸易形势的天地变色
并进而造成国运斗转
它就是鸦片贸易
提炼鸦片的因素早在公元七世纪就由阿拉伯人传入了中国
它被当成是治疗疼痛的药物原料
从十七世纪六十年代开始
在台湾
广东和福建一带
有人把鸦片与烟草混在一起吸食
早期它属于奢侈品
吸食者为追求刺激的政府官员
无所事事的军人和沉迷享乐的贵妇人
清帝国在一七二九年明令禁止销售和吸食鸦片
根据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记载
这一年输入中国市场的鸦片为两百箱
一七九六年再次重申取缔进口和种植鸦片
这时候年销售量已经达到了四千至五千箱
在对华鸦片业务中
英国商人出于利益的考虑
扮演了走私者的角色
从一七二九年到一八零零年
中国的鸦片进口增长超过二十倍
成瘾者约为十万人左右
到了一八一八年
英国科学家研制出更廉价
药效更强的混合鸦片
它迅速的扩大了消费市场
一向以文明人标榜的英国人当然知道鸦片对中国的伤害性
然而在诱人的现实面前
他们还是选择了利益
设于清帝国的鸦片禁令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公开的航运指令中禁止贩运鸦片
以免牵连本公司
可是在实际经营中
则将鸦片的销售权让给持有该公司执照
经营航运的走私快船去做
徐中曰在中国近代史中
形象的描述了当时鸦片走私的繁忙景象
做鸦片交易的机构及所谓的窑口通常拥有一万到两万银元不等的资金
他们在外国商馆中付清购买鸦片的货款
然后驾驶航速极快的小型走私艇到停泊在伶丁岛上的吨船上提货
这些走私艇也被叫做快卸和爬龙
这些船艇全副武装
由六
七十个水手划桨
每边有二十来只鲁桨
其航速令人吃惊
一八三一年时
大约有一
两百艘这种走私艇穿梭于广州周围的水域
鸦片从广州向西运往广西和贵州
向东运往福建
向北运往河南
江西 安徽
甚至远达山陕
京城
鸦片贩子经常与黑道结交
也与陕西票商们保持联系
以便周转资金
这种庞大的鸦片销售体系的最上游
则由英国东印度公司所实际控制
创办颐和洋行的查顿在一份报告中直言不讳的承认
所有走私和走私者的始作俑者乃是东印度公司
一八三三年
英国东印度公司退出市场后
继而代之的英美洋行承接了所有的鸦片业务
对于这种不道德的阴阳做法
英国政府甚至公开予以支持
主持国政的惠灵顿公爵在一八三八年五月宣称
国会不仅不对鸦片贸易表示不快
而且还要爱护
扩展和促进这项贸易
后世学界一直有争论
十三行商人
特别是吴炳建的颐和行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鸦片生意之中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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