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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架者的荣耀
从小到大
我都自认为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遇事机智
头脑灵活
可是今天我却被绑架了
我还记得被绑架之前
我还在奶茶店里和女朋友赵颖约会
然后喝了几口奶茶之后
就感到神志不清
昏了过去
我摸了摸还是有点晕乎的脑袋
然后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
地上和墙壁很是肮脏
四处都是黑色的污渍
在这空荡荡的卧室里
除了被绑起来的我
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手术台的东西
不用说
这一看就知道是居民区房假
虽然我有点不清醒
但是这个恐怖的事实是千真万确的
我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实在是想不出我会被绑架的理由
这种经常在推理小说上出现的情节
竟然被我给碰上了
更何况我还是写推理小说的
要钱吗
不可能
我父母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愁人
那也不可能
我平时做人都很低调
就在我分析的时候
卧室的门发出了开锁的声音
我心中一紧
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装作还在昏迷当中
门打开了
我感觉到一个人向我走过来
那个人在我身边徘徊了一会儿
像是在观察什么
然后说道
别装了
药性维持五个小时
现在已经到了
我竟然被下了药
我思考片刻
然后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材高大
眼神深邃
我不认识他呀
你
你想要我做什么呀
现在的形势对我很不利
我应该尽量的不激怒对方
那个人残忍的笑了笑
然后伸出手指指着手术台说
你可以送给我你的身体器官
顿时我感觉胸口一惊
恐惧瞬间侵占了我的全身
原来这个人是要我的身体器官去卖钱
我大脑迅速的运作着
然后眼神诚恳的说
大哥
你要贩卖我的器官也是冒很大危险的
而且相信你也不是单独一个人
肯定是有同伙
这样你就得不了多少钱呀
那你说要怎么样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
我在心里窃喜
然后一本正经的说
我是富二代
我爸妈是搞房地产的
我让他们给你更多的钱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
然后对着我的身体一踢
哼
你以为我绑架之前没调查过你呀
说完
他就捆住了我
然后往手术台上拖
为你做手术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钱
这个人是为了钱
在这命在旦夕的时候
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觉得你让我留下来
得到的钱会更多
等到中年男人将我拖到了手术台
我淡淡的说
中年男人凶狠的看着我
语气不耐烦的说
你**的别在老子面前耍聪明
你贩卖我的器官得到的钱只是一时的
你为什么不让你身边有一棵摇钱树呢
我继续开导着中年男人的思路
中年男人没说话
只是盯着我
我能帮你赚更多的钱
我是给杂志社写稿的
积累的稿费足以满足你了
你可以把我锁在这儿
而我每天给你写小说得来的稿费全是你的
我拿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哼
你还挺会装的
你这样还会写小说
中年男人显然不相信我
是真的呀
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啊
中年男人似乎对我的想法感兴趣了
刚好明天我就有稿费
我可以让杂志社把稿费打在你的卡上
听了我的话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
像是在那儿思索着什么
然后拿出手机
拨打了一个电话
说
这个生意不做了
说完
就把捆住我的脚的铁链给解了
这下子小命儿暂时抱住了
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庆幸的同时
我也感到了奇怪
这个中年男人太爽快了
中年男人走出了卧室
示意我跟着他来
中年男人把我带进了另一间卧室
这间卧室应该是这个人睡的地方
里边还有一台电脑
就按你说的
明天我要见到我的卡上有钱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说
我应了一声
然后走到电脑前
打开了电脑
这下就好办了
只要能安稳下来
再想办法逃脱这里
开了机
系统提示要输入无线网的密码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然后就按了确定
你应该知道
我不用警告你
你自己老实一点
中年男人恶狠狠的对着我说
我表面上畏惧的点了点头
啊
你只要让我安全
我绝对会老实的
中年男人没话说了
只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登上了qq
刚好杂志社的编辑在线
我让编辑把稿费打在中年男人的卡号上
然后就退出了qq
从始至终我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中年男人一直注意着我
我留意了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半
中年男人关了电脑
然后对我说
从明天开始
你就一个人待在这间卧室里写稿子
当然
无线网的密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你只需要把文字保存起来就行了
等我回来
你就可以把稿件发给杂志社
懂了吗
我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
然后熄了灯
锁了门
我被绑架的时间已经快有七个小时了
躺在床上
望着漆黑的夜
我感到了无助感
我的梦想是能成为一名悬疑作家
为了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城市
然后租了一间很便宜的房子
整天没日没夜的给杂志社写稿
由于我的努力和创作能力
受到了不少读者的欢迎
编辑也慢慢重视我了
视我为左膀右臂
而我的女朋友赵颖也准备明年和我结婚
我觉得幸福美满的生活就要来临了
可是让我惶恐的是
灵感也有枯竭的时候
有时候我对着电脑可以发呆一整天
什么构思都没有
脑中混乱不堪
编辑对此很是着急
每天都催促着我交稿
而我现在已经几个月写不出新的稿子了
赵颖也有了要和我分手的迹象
如今又被绑架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到以后的生活我就烦闷
也不知道赵颖发现我不见了
会不会担心
一定要逃离这里
我在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
第二天
我还在睡梦之中
就被中年男人弄了醒过来
白天我有事情
你待在这里写稿
中年男人还是面无表情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
又递给了我一台破旧的手机
这台手机是你用来和我联系的
手机上除了一个拨号键
其他的按键都被我给戳坏了
如果你想要联系我
就按这个拨号键
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就是我的手机号
这个人心思缜密之极
不好对付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然后接过了手机
交代完这些之后
中年男人就锁门出去了
听着外面的关门声
我心里一松
中年男人出去了
我走到卧室门前
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接着我又走到了窗户前
却失望的发现
窗户是被封锁起来的
该怎么出去呢
我看着房门思考
如果把门砸烂的话
也是一种方法
可是那只是出了卧室的门
却走不出这个鬼地方
按照中年男人的狡猾
他肯定会料到这一点
这样会激怒他
还是不妥
还是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我打开了电脑
由于不知道无线网的密码
我只能直接在电脑上完成稿件
也许是有了生命的危险
我干枯的灵感又被滴上了几滴
思路渐渐的清晰起来
写稿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写着写着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心中一喜
我想到了一个可以解救我的人
我的编辑
虽然我没见过我的编辑
但是我感觉得出来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我把求生的希望放在他的身上了
我的编辑知道我平时写稿子的速度
如果今天我突然发给他三篇稿子
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从而就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稿子上
这样他就会发现我的求救信号
意识到我的危险
然后报警
根据那个中年男人的卡号捉拿他
这只是我往好的一面想
坏的一面肯定就是我的编辑没有过多理会我的反常
我给编辑的求救信号是这样的
交给他三篇稿子
每篇稿子文章名第一个字连起来组成三个字就是救救我
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我的编辑会发现我给他的求救信号
因为这个求救方式
我曾经写在我的推理小说上过
想到这儿
我就兴奋不已
在求生的动力和不考虑稿子的质量之下
到了晚上
三篇稿子已经完成了
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欣喜
伸了个懒腰
我正准备休息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中年男人回来的声音
一想到中年男人那凶神恶煞的表情
我就没来由的害怕
卧室的门被中年男人打开
他环顾了卧室
然后问我
写完了没有
为了体现我的疲惫
我揉了揉眼睛
声音虚弱的说
啊
中年男人打开了电脑
然后输入密码
连上了无线网
当着我的面儿
你去把你今天写的稿件交给你的编辑
我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然后走到电脑前
为了能让舅舅我的顺序正确
我是按照就字开头的稿子先发送的
等等
中年男人突然叫了一声
吓得我手一抖
难道他发现了我的意图
中年男人制止了我刚要点击发送的手
等我先看看里边的内容
如果有让我不满意的地方
你就死了
那你看就是了
我坦然的说
中年男人迅速的浏览我的稿件
确定我没有在稿件里透露自己被绑架的信息
他就让我发送了过去
看着稿件成功的发送了过去
我的心里一阵的激动
亲爱的编辑
我的生死就看你了
今天我收到钱了
还不错
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贪婪的表情
没想到随便一绑
竟然绑到了一个写小说的
我也没说话
在心里冷笑着
哼
你懂个什么呀
我以后会成为大作家的
吃了晚饭
到了九点多
中年男人又把我锁在了卧室里
昨天下午是什么原因和赵颖在奶茶店约会的呢
也许是被下了药的原因
我有点迷糊啊
我想起来了
昨天和赵颖的约会是他提出来的
目的他不说我也知道
那就是分手
由于我的创作灵感的枯竭
杂志社的收益也随之减少
而我的稿费也更是大幅度的降低
这样就让我看清了
赵颖是一个极度爱钱的人
就在几天之前
我们还为了婚房的钱大吵了一架
哎
叹了口气
我又把思路转到了今天给编辑的求救信号
现在是晚上
编辑看到我的稿件最早也得是在他白天上班的时候
所以这段时间我得小心翼翼一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突然发现正对着床的墙壁有许多被抠出来的凹槽
我从床上下来
走进墙壁看了看
只见这些凹槽排列散乱
有深有浅
看得出来
这是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我用手摸了摸那些凹槽
一些白色的粉末状也掉在了地上
突然我发现这些凹槽的边缘上有其他的颜色
这颜色非常的淡
感觉就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
那是血的颜色
我头皮发胀
恐惧顿时像潮水一般向我涌了过来
莫非有人能把墙壁抠出凹槽来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墙壁上那散乱的血迹消失
这个可能性很大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强迫自己冷落冷静下来
从墙壁上的凹槽来看
可以知道当时的血迹范围
明显就是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用斧头锤子之类的东西砸伤了脑袋
我颤抖着身体回到了床上
只要按照中年男人的吩咐做就行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也许是一天的疲惫
我很快就睡下了
在我的期盼当中
我被绑架的第三天来了
这天像往常一样
中年男人早上九点多出去
留我一个人在卧室写稿
我对我的编辑是很有信心的
能成为品牌杂志的编辑
肯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一上午我都没有心情写稿
满脑子都是中年男子被抓的场景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就在我等的不耐烦的时候
我听到了外面关门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
我就大失所望
中年男人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一天积存下来的求生欲瞬间荡然无存
卧室的门开了
中年男人似乎今天的心情不错
对我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一点
今天写的怎么样啊
由于一天我都在期待我的编辑能够解救我
所以稿子写的是乱七八糟
我想了想
连忙编了一个借口
嗯
昨天写的太多了
今天脑袋有点不舒服
明天我一定多写几篇
本以为严重的话中年男人会打我
轻的话会骂我几句
可他只是点了点头
老翔
说完
他又锁上了门
也许是我太相信编辑能看懂我的求救信号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编辑的身上
虽然求救编辑这条路断了
但是我没有回信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里
每天我都会一边写稿
一边苦想着脱离这儿的办法
首先是从通讯上面
电脑的无线网密码我不知道
所以不能通过网络来求救
手机的话
数字按键被中年男人破坏了
通讯不行
那就只能靠自己从这儿离开了
想到这一点
我就不由得苦笑
卧室和外界基本隔绝了
窗户被铁皮封得严严实实
而房门则是被锁着的
如果能把卧室的门打开就好了
我在心里想着
如果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之下打开门
那就只有将卧室的门撞破
以中年男人的谨慎
他肯定会料到我会把卧室的门撞坏
出了卧室
逃生的可能性会更大
这一天
我又一如既往的在电脑面前写稿子
突然我的肚子疼了起来
这该死的中年男人
给我吃的是什么
过期食品吗
我在心里咒骂着
然后去卫生间上厕所
卧室和卫生间是连着的
看着卫生间
我突然想了一个办法
我走到床上
拿起了中年男人上次给我的手机
这是一台老式的黑色手机
上面只有一个拨号键
我按了拨号键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手机号码
我想了想
然后拨了出去
中年男子接通了电话
声音低沉的说
我告诉过你
让你别白天打电话给我
可
可是我这有急事啊
我 我肚子疼
可
可是厕所堵了
那就别上厕所了
憋着
等我回来
中年男人的语气不耐烦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我着急的说
你
你不为我考虑
也要想想你的钱呐
我憋着肚子怎么写稿子呀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钥匙在机箱里
就算你冲了卧室
也逃不出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
就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一阵的兴奋
然后走到电脑前
打开了机箱
果然一把小钥匙在那儿
我小心的拿了出来
手颤抖不已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几下
门就开了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不
应该是一半儿
这房子的格局两室一厅
并不大
我在客厅转了转
客厅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甚至连电视机也没有
可以看得出来
中年男人平时是很少待在这儿的
我看了看
然后径直走到了阳台
不出我所料
阳台也被铁皮封的是密不透风
我又走到了门口
门是被人锁了的
不知道这楼上楼下有没有人住
我用力敲了敲门
大声的叫喊着
可是毫无反应
中年男人既然绑架了我
就不可能给我逃出去的可能
我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想起了深爱我的父母
他们望子成龙
希望我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我又想起了我的女友
虽然他爱钱
可是对我很好
我绝对不能就这样认输
我抱着这附近还有人的想法
拿出了一张纸
在上面写着
我被绑架了
跪求好心人报警
然后我把这张纸从门缝里伸出去
不过我还是留了一小截儿在里边
因为我在中年男人回来之前还是要取回来的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了
卫生间还没有看过
于是我就走进了卫生间
打开了灯
卫生间的地面上有很多的灰尘
看来中年男人很久没用这个卫生间了
我看了看
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却忽然发现马桶下边有什么东西
我走近一看
那是一件蓝色的衣服
这件衣服很脏
上面竟然还有半斑血迹
看到这血迹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墙上的凹槽
这血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我伸手拿起来那件衣服
不知道怎么的
这件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想起来了
这件衣服龙志豪穿过
我和龙志豪是在携手群里认识的
我和他聊得很投缘
经常有事没事的一起在qq 上聊天
而且他写的笑说小说很受好评
深受编辑的喜爱
他的生活就像他写的小说一样
喜欢随心所欲
他每一件衣服都是按自己的意愿设计的
当时他定做了这件衣服
还特意问我好不好看
可是想不到
在一个月之前
他就失踪了
从目前来看
龙志豪肯定是被人杀害了
而凶手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中年男人
忽然
我感到了这不可思议的巧合
中年男人绑架龙志豪的目的是要贩卖他的器官
他得逞之后
现在又绑架了我
我和龙志豪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撰稿人
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也许中年男人是看中我们的职业才会绑架我们的
贩卖器官并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我觉得中年男人的目的渐渐浮出水面了
他绑架我
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他的摇钱树
而我就这样进入他的圈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龙志豪为什么会被他杀死呢
想了半天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走到卧室
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快到五点半了
中年男人也快回来了
于是我走到客厅
把那张求救的纸扯了回来
然后把稿子的结尾完成
差不多到了六点的时候
中年男人又回来了
中年男人走进了卧室
见我完成了稿子
他得意的说
每天给我写稿才是你活下来的保证
你也知道了
就算你出了卧室
你也同样离不开这里
我没说话
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把网络连上了
然后对我说
去发送稿子
我点击了今天完成的稿件
然后确定发给了编辑
就在稿件成功发送给编辑的同时
我突然听见了滴滴滴的声音
这声音我很熟悉
正是手机接收到邮件发出的提示音
可是这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声音
却从中年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发了出来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
这是别人给我发的手机短信
说完
他就走出了卧室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流了下来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我感觉面前的迷雾散开了
而将那迷雾散开的
正是那接受邮件的滴滴滴声
我很清楚
那就是接收邮件独有的声音
而绝对不是中年男人所说的短信声
难道中年男人就是我的编辑
一股窒息感笼罩了我
我被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脑海里梳理了这几天的事情
如果中年男人是我的编辑的话
那一切都通了
编辑绑架了龙志豪
首先让龙志豪感到生命危险
然后强迫他为自己写稿
也许是龙志豪反抗
导致编辑杀了他
然后编辑又把目标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这样就解释了
为什么这个中年男人绑架的都是撰稿人
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
为什么我发给编辑的求救信号没有回应
而且那个手术台根本就是一个摆设
他口中所说的贩卖器官
都是恐吓我的
目的就是让我不反抗
老老实实的锁在这儿帮他写稿
而他则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中年男人就是编辑的话
人心险恶呀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好在中年男人没起疑心
我要想办法证明中年男人是不是我的编辑
刚才中年男人收到邮件并不足以证明他就是编辑
该用什么办法呢
我心里想着
对了
可以从他的作息时间上来
我记得以前和我的编辑聊天的时候知道他的上班时间一般都是早上的九点到下午的五点
刚好符合了中年男人的作息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简单了
编辑上次和我说过
他要和公司的一个女的结婚了
所以我的编辑在中午十二点钟的时候就会带着他的女友一起去吃饭
离编辑工作最近的餐厅就在他楼下
所以可以算到编辑到餐厅吃饭的时间
差不多就是十二点零五分
既然编辑快要和他女友结婚了
那么他肯定是对女友百依百顺
很爱护自己的女友
所以一般点菜都是他女友点
而他在那个时候就会去洗手间洗手
一般人洗手都会用到两到三分钟
所以关键的就来了
如果编辑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
手机是放在饭桌上的
那么只要我在十二点六分到十二点八分这个时间段打电话给中年男人
那么就会是一个女人接电话
这样有力的证明
中年男人就是编辑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真相就在明天中午了
晚上我注定要失眠了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差不多到了中年男人每天固定出去的时间
他锁了门出去了
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
我实在是难以将他和我那和蔼的编辑联系在一起
可是事实又是如此
焦急的等待在一上午中度过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到了十二点六分
的时候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过去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手心里也跟着冒出了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电话接通了
然后一个女生从手机里传来
喂
听到这个声音
我首先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然后连忙结束了通话
我的编辑
就是这个绑架了我的中年男人
下午四点
离中年男人
也就是编辑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既然绑架我的人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
而是我的编辑
那么我就得在这一个小时里想出制服他的办法
编辑身材高大
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武力不行
那就只能用些阴谋诡计了
该从什么方面出发呢
这个有点麻烦
不如躲在卧室的门后
然后等编辑进来
我就拿力气劈向他
这个办法虽然很简单
不过很实用
而且编辑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所以不会对我起防备之心
我在卧室找了一圈
发现足以让编辑昏死过去的就是床的铁架
我没有多考虑
将固定床的铁架拆了下来
为了防止他没有昏过去
我特意多拿了几根
确保编辑完全失去反抗
准备好一切之后
我就躲在了门后
等待着编辑进来
仿佛重复着昨天
到了固定的时间
我听到了编辑开门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朝着卧室走来
我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望支撑着我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就是钥匙打开了门
我双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铁架
然后在那个人刚刚走进卧室的那一瞬间
我就拿着铁架狠狠对着那个人的脑袋一敲
很顺利的那个人应声而倒
倒在地上的正是中年男人
现在他已经昏了
我的眼睛闪烁着奇异之色
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编辑
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走到了电脑前
踩在了电脑桌上
将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取了下来
那是一个微型的监控器
是我亲自装上的
这一切都是赵颖和编辑串通好的
我难道不知道吗
由于几个月的创作灵感消失
我的人生走向了低谷
灵感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就是生命
所以整整几个月
我都愁着脸坐在电脑前
四处寻找创作灵感
而和我签约的杂志社则是每天催着我交稿
因为有不少读者是冲着我的小说来的
而我却写不出新的一篇
从而使杂志社的收益大大减少
火上浇油的是
没了钱
女朋友天天和我吵架
感情严重破裂了
我每天都背负着重重的精神和经济压力
杂志社取消了我的专栏
女友即将和我分手
这让我深深的意识到了这个社会
这是一个金钱的社会
是一个利用和被利用的社会
在我被绑架的前几天
我几次看到赵颖一个人偷偷和谁打着电话
每次见到我来
都慌慌张张的结束通话
原本我以为赵颖移情别恋了
于是我很生气
然后买了一个手机监听器
装在他手机上
听听对方是谁
最后通过俩人的谈话
我才惊讶的知道
赵颖每次都是在和我的编辑通话
进而就知道了照影和编辑的目的
我原先就说过了
赵颖是一个很爱钱的人
他和编辑商量好了
假装将我绑架
这样我就会生活在一个生命随时都会有危险的地方
创作灵感会大大的激发
这样得来的钱
他们两个就可以平分了
那天下午
我来到了奶茶店
赵颖已经点好了我最爱喝的原味奶茶在那儿等我
我知道奶茶里下了药
可是我还是愿意钻进他们的陷阱里
因为我知道
这是我实现自己愿望的时候到了
喝了奶茶之后
我昏了过去
然后就被编辑带进了他租的一间房子里
我知道编辑说要贩卖我的器官
是为了营造我心里的恐惧
为了配合他
我只好顺水推舟的给他写小说
被关在卧室的时候
我把事先准备好藏在鞋垫下边的监视器拿了出来
然后装在了墙壁上
这将成为我日后创作下一部小说的灵感源泉
生活就像是小说
我将计就计的进入他们的圈套
就是为了亲自体验绑架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都是为了自己写下一部小说的亲身体验
活人借道
周五晚上九点
天气闷热
刘果果刚下晚自习
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就往家里赶
一身的汗
明天是姐姐出阁的大日子
老家有规矩
姐姐结婚
当妹妹的要拎个红布包全天的跟在后边
包里的东西五花八门
烟发给开婚车的司机
红包给接亲的婆家人
红雨伞给姐姐出家门的时候遮头用
红布鞋是进婆家门前换的
等等等等
乡下规矩多
哪样都不能缺
一整天伺候下来
累的是手脚抽筋儿
果果的家距离镇上十五里地
沿途需要经过一片的开阔地
那儿的土很瘦
庄稼不爱长
种了几茬的玉米也没有多大收成
就慌了
最近几年
那儿成了坟地
远近十几个村子死了人都往那儿埋
经年累月
居然成了个巨型的坟场
坟冢林立
一眼望不到边
颇有一些壮观
一条一米多宽的土路把坟场一分为二
那是果果回家的必经之路
平时他是不敢在夜里走这条路的
即使是白天
也需要有人陪着
可是今天晚上特殊
老妈已经下了死命令
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在老家
婚丧嫁娶是大事
在老妈的心里分量极重
让怎么办她就得怎么办
果果不敢顶嘴
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赶
果果胆子小
一路骑得飞快
片刻便出了阵子
路越走越荒凉
很快就看不到人家了
四周安静的很
只有风吹树林的呜呜声
还有树上的挂着纸钱儿
风一过
刷刷的响
路快就到了坟地
路边开始零星的冒出来高高低低的土包
那些土包悄悄的出现
像刚从地底钻出一半的脑袋
顶着毛毛茸茸的头发
鬼祟的看着路上的刘果果
果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睛死盯着前面的路
不敢往两边看
脚下暗暗加大了力道
车子踩得更快了
咔啦一下
自行车猛地颠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可能是踩得太猛了一点
车链子从齿轮上蹦了出来
蝈郭感觉脚上忽然没了力道
打了一个裂迹
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跳下车
果果低着头仔细的查看
这一看
果果傻了眼了
链条掉在了链盒和辐条之间
卡的死死的
果果抠了两下
抠不出来
他手劲儿小
这对于他来说太困难了
捣咕了半天
出了一身的汗
手上
身上全是油污
链条还是没上好
裹裹直起了腰
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行就推回去吧
总不能耗在这儿
果果试着往前推了推
车子居然纹丝不动
车轮被链子咬住了
动弹不得
果果更慌了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危急
黑夜 坟地
孤身一人看着眼前一个个坟包
裹果吓得哭了起来
顾不得自行车了
果果把车一丢
撒腿就跑
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路边一团团的黑影从身边飞快的闪过
朵朵一边哭喊一边狂奔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体育课跑圈都坚持不下来
这样玩命的跑
不多远就撑不住了
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拖着两条腿在路上走
果果觉得双腿像是灌满了水泥
越走越重
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软的像是面条
喉咙里充盈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肺里像是着了火
烧得慌
果果双手叉着腰
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满脸都是眼泪
手一抹成了大花脸
黑一道白一道
狼狈之极
挣扎着又向前挪了几十米
果果终于累垮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哭也哭了
跑也跑了
时间久了
果果慢慢的冷静下来
该好好想想怎么回家了
这里到家有差不多十里路
黑灯瞎火的
一个人走会疯掉的
蝈蝈心急如焚
伸长脖子向前望去
小鹿直直的向前延伸
消失在渐浓的黑暗之中
看不到尽头
转过身来
后边依旧是混沌的一团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身边的一小块地方
黑暗彻底把果果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要是能搭上个顺风车该多好
蝈蝈想着
这条路很窄
全是坑洼
开汽车的不愿意走这儿
都绕开了
平时难得见一辆
路上跑的最多的是附近村里的小三轮和摩托
不过现在这个时辰
多半是不会有人出来
蝈果心里明白
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向远处张望着
一阵风吹过
平地里打了一个旋儿
吹的纸钱和草叶乱飞
林立的坟茔都跟着应和着
发出呜呜的哀嚎
果果打了个冷战
脖子上感觉到丝丝的凉气
眼睛也被风吹得有些干涩
禁不住用手揉了揉
慢慢的
果果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眼睛放出了微微的光芒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远处地平线上
一群黑影在轻轻的晃动
影影绰绰的
像是映在脑海里的幻影
随着果果的呼吸轻轻的跳动
果果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鬼圆
死盯着那群黑影
越来越近了
果果看清楚了那高高低低的影子
是人
果果欣喜若狂
呼喊着向黑影跑了过去
喂
你们是过路的吗
带我一起走吧
果果一路呼喊着跑到跟前儿
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堆人
果果却愣在了那儿
诧异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十几个人松散的排成一排
快步的朝前走着
队伍里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衣着也是五花八门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
有穿背心短裤的少年
有穿着时尚皮衣的辣妹
还有个老头穿着厚厚的棉衣
看着就热
队伍里死气沉沉
个个面色凝重
低着头只顾着急匆匆的往前赶脚步很快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果果身边走过去
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
仿佛果果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带我一起走吧
蝈果微笑着说
还是没人搭会儿
队伍安静的走着
很明显的
没有人愿意理他
你们这是
果果还想问
可是话刚出口
他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现在只要有人陪着一起走就行了
既然没人愿意理他
还有什么好问的呀
果果闭上了嘴
默默的跟在队尾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女孩的后边
队伍向前行进着
耳边只有稀里哗啦的脚步声
凌乱而急促
思维是人的身上唯一不能被束缚的东西
你可以控制手脚不要乱动
眼睛不要乱看
嘴巴不要乱说
甚至控制自己不要呼吸
但是你永远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去乱想
他是最自由的
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
渐渐的
他已经耐不住寂寞
开始在果果的大脑里乱撞
果果的好奇心膨胀的越来越大
再不问问清楚
就要被憋死了
哎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果果终于忍不住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小女孩的肩膀
接下来女孩的反应让她大吃一惊
小女孩怪叫一声
唰的一下把头转了过来
全身触电一般抖动不止
果果被吓了一跳
手也反射式的收了回来
女孩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眼睛咕噜噜的乱转
四处的张望
女孩的叫声惊动了其他人
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的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小女孩
别说话
队伍领头的高个男人狠狠的说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很激动
想要吼
可是又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故意的压低了声音
他的表情很夸张
咬着牙
瞪眼睛
眉头拧在一起
小女孩没再做声
也没有理刘果果
默默的转过头来
队伍又前进了
果果也不敢再说话
紧紧的跟在了队伍的后边
他在拍我了
小女孩轻轻的捅了捅前边的中年大叔
耳语了几句
别说话
又是一声训斥
小女孩不敢再说话了
低下了头
刘果果心里疑窦丛生
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不让说话呢
这队人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为什么黑天半夜在坟地里走
他们要去哪儿呢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猛然之间
一个诡异的词从记忆的深处冒了出来
活人借盗
就是他
果果想起来了
以前听老人们讲过活人借道的事情
说的是夜间的坟场是死人的地盘
活人要过
必须提前诵经烧纸
贿赂鬼魂向死人借道
过路的时候也不能随心所欲
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需要排成一列
紧靠路的左边
死人的路是用来轮回的
要空出路来给他们走
不能都让活人给占了
这就是所谓的活人借道
冤魂魔搭
借你三尺道
还你一卷经
过路的时候不能讲话
这是大忌
人活着靠一口气
坟地里游荡着冤魂野鬼
他们在阳间的怨夜未了
不愿意轮回转世
一直在坟场周围游荡
等着吸活人的阳气
靠着这口阳气
他们能穿梭阴阳界
来阳间找活人
寻仇
人有蹊跷
眼睛 耳朵
会阴都是自行闭塞
鼻子有呼有吸
阳气也不易外显
只有嘴巴
上通脑髓
下通肺腑
无遮无挡
一开口便可把冤鬼让阳气吸去
活人借道这个说法从早年间一直传了下来
经过多少代人口口相传
真实性已经无从考证
果果他以前也是听过没见过
而且每每有人提起
果果都把他当鬼故事听
觉得那不过是迷信罢了
可是谁知道
现在真的让他给碰到了
就跟在这些人后边
他们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不出问题就行了
果果心中暗暗的盘算着
他此时已经不害怕
取而代之的是冒险带来的刺激
恐惧是人体对未知危险的预警
现在跟着这么一大队人
还有什么危险
恐惧自然就消失了
队伍一刻也没耽误
快速的行进着
凌乱的脚步声一声紧似一声
果果跟在后边渐渐有些吃力了
一领头的高个男人突然爆出一个数字
声音很小
鬼鬼祟祟的
二
紧接着他后边穿红毛衣的大姐也开始报数
他的声音更小
三
这次报数的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
四
五
六
队伍后边一个接一个的包下去
大家的声音都不大
有几个人几乎是耳语
果果都听不到
十四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了最后一个数字
十四
到我了
刘果果并未多想
紧跟着也喊了一声
十五
他也不敢大声喊出来
声音压的低低的
听起来若有若无
啊
队伍里又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一次是那个穿红毛衣的大姐
她的动作比小女孩要夸张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双手捂着脸
抖成了一团
队伍一阵骚动
紧接着就停了下来
没人说话
四下里安静极了
蝈蝈能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氛在队伍里蔓延
多了一个
有人小声的说话
是个女生
是啊
怕啥来啥呀
我就说过明天再走
今晚不走
明晚就走不了了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叽叽喳喳
场面开始混乱
队尾的女孩嘤嘤的哭了起来
拉了拉前面中年大叔的衣角
我想站前面
大叔
咱俩换吧
求你了
大叔很不乐意
你来的最晚
就该站在最后
这是规矩
哪个要给你换
果果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难受
领头的高个男人向队尾走了过来
男人很瘦
穿着肥大的袍子
袍子下边露出了麻杆一样的腿
男人的肩膀垫得很高很平
袖子长过了手臂
很大一截儿袖路一甩一甩的
老朱呢
你去数一下
男人说话嗡声嗡气
一个胖男人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低头开始数人数
一 二
三
四
五十四
一共十四个
高个男子皱起了眉头
苦口啊
苦口啊
死在粘亨得呀
胖男人嘴里呜里哇啦的说了起来
果果听出来了
胖男人说的是老家的土话
意思是命苦啊命苦
死了也不能安生
队伍里其他的人也都聚了过来
围在一起
只有果果没动
月亮已经爬上了半空
投射出惨淡的光
照着地面上诡异的场景
为什么没有人和她搭话
为什么小女孩会大叫
为什么大家会说多了一个胖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不是活人借道
是冤鬼投胎
就是因为他们是鬼
所以才看不见他吗
不会是赶着投胎去吧
那是果果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鬼怕活人的阳气把魂魄冲散了
投胎的时候会尽量躲开生人
选阴气最重的日子
阴气最重的时辰结伴而行
实在避不开了
就把活人带上一起走
果果越想越害怕
想跑
可是脚抖的厉害
根本就动不了
可是他们报数数人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果果心里的疑云越堆越厚
这些鬼们围在一起
口里念念有词
说什么的都有
我是因
菩萨保佑
得让冤鬼来找我
有怪莫怪
有怪莫怪
舍利子
空不异色
色不异空
这些话语像是一记记重锤
打在了果果的心上
果果居然开始难受起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情绪涌上了心头
孤独 无助 失落
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这情绪好像经过几个世纪的沉淀
浓厚的如翻滚的泥浆
越积越厚
思维刹那之间变得深邃
开始脱离自身肉体的思考
他记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如何从车上摔下来
头又如何磕在石头上
如何在这寒冷空旷的夜里游荡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裹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轻飘飘的悬在半空
没有重量
我真的是那多了的一个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
洁白的如洗过的银盘
黑暗渐渐消退
妈妈
我想你了
果果哭了
哭声化作呜呜的风声
飘荡在阴沉的夜空
一阵微风吹过
胖男人打了一个冷战
你应该走了吧
好像是吧
没那么瘆的慌
大哥
今晚有月亮啊
怎么还是碰到了
早知道等明天天亮再走了
我也不想走走里
但
但是这一车的乘客都叫着要走
我也没办法呀
胖子点了点头
哎
你说这车子怎么好端端就抛锚了呢
高个男人挥了挥挥手
算了
都过去了
继续赶路吧
前面就到这上了
大家记住啊
要紧靠路的左边走
不要乱跑
别再惹到什么东西了
这一次
大家都规规矩矩的靠在路的左边
包括那个喜欢在路上左右乱窜的小女孩
杯子的故事
胡先生从菜市场回到家里
把装着各种蔬菜的塑料袋放到了厨房
然后去客厅倒水喝
老婆
我的杯子呢
你不是一直放你写字台那儿吗
你那么宝贝
谁去逗你的呀
胡先生于是随便拿了一个玻璃杯
接了水
捧在了手里
热水蒸上来的热气蒙住了他的眼睛
于是他把眼镜摘下来
放到了茶几上
胡先生闭上眼睛
感觉手里的杯子非常的别扭
于是他放下杯子
重新戴上了眼镜
卧室
书房
客厅
厨房 卫生间
玄关的置物架
胡先生的杯子不在这个房子里边
这么多年了
终于还是丢了呢
胡先生想
那是挺大的一个水杯
是玩户外的人惯用的样式
能装一点五升的水
杯子原本是深蓝色
但是时间把杯子表面的漆弄的是斑斑驳驳
从远处看
这就是一个灰色的水杯
其实严格的来说
这是一个水壶
但是那么多年
所有人都管它叫杯子
所以胡先生也就一直叫它杯子
胡太太从厨房出来
把卷起来的袖子翻了下来
在衣襟上拍了拍手
干嘛呀
一个杯子
你还要把家翻一遍呀
胡先生把玻璃杯递给了太太
用这么多年
不许人用出一点感情啊
胡太太抿了一口
感觉温度刚刚好
就喝了半杯水
这杯子
你用多久了呀
听你单位那个老徐说
你上学那会儿就用这杯子
胡先生笑了笑
哼 是啊
我认识这杯子比认识你都久
胡太太也笑了起来
开玩笑似的拍了她一下
我看你呀
这么念念不忘
这杯子呀
肯定是你初恋情人送你的
杯子还真是胡先生的初恋送的
但是留着杯子这么多年
是因为这个吗
胡先生自己也不知道
五六年没有联系他了
如果不看照片
胡先生甚至想不起他的样子
当初明明是想着要刻骨铭心一辈子的人
可是偏偏无法在脑海中模拟出他的脸
我还会想他吗
胡先生问自己
这问题简直不用回答
女儿马上升高中了
她要忙着联系学校
单位里自己想要被提拔的事情
也复杂的让人头疼
老婆想要调动
跟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让他帮忙想主意
还是他连个头绪都没有
岳母大人的手术
到了复查的时候
还得想办法跟主治医师交流一下感情
昨天老妈打电话
明里暗里都是撺掇他再要个孩子
都人到中年了
哪有功夫琢磨这些呀
想着想着
胡先生忽然愣了一下
哎
我刚刚是不是叹气了
胡先生第一次触摸到这个杯子是大一的时候
那个时候
胡先生还只是胡同学
胡同学刚进大学的时候
跟一群喜欢徒步旅行的人混在了一起
他和初恋乔同学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胡同学是一个不很爱说话的人
自己有自己的小世界
不被人理解
也不求人理解
在不熟悉胡同学的人眼里
这个人挺内向的
乔同学刚好相反
她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
但是她和很多人关系不在
乔同学是那种愿意真诚的倾听每一个人的声音
把善意送给每一个人的姑娘
就像云层背后的太阳
发出的光芒
柔软 微弱
却无处不在
只有当它消失的时候
你才会意识到
这是光明的源头
喜欢乔同学的人很多
胡同学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并没有把那种寝食难安的纠结
因为胡同学并没有对自己抱什么期望
应该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吧
胡同学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对呀
当时我那么不起眼
怎么追到他的呀
胡先生拍了拍脑袋
还真想不起来了
记忆中
关于乔同学的印象大都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片段
一起爬山
一起逛公园
一起去图书馆
一起看电影
可是当时怎么在一起的
完全回忆不起来
胡先生能讲出来的最早的事情就是他送了乔同学一本红楼梦当做生日礼物
当时大家送礼物都是钢笔呀
笔记本啊
书啊之类的
胡同学一点创意都没有
只好随大溜
现在的小孩子不流行送书了
胡先生心想
后来没过几天
乔同学就送了他这个杯子
今天是什么节吗
不是啊
那干嘛送我这个
送你东西
你还不乐意啦
不是
总要有个由头吧
就是看到这个水壶
蛮中意的
所以就买来送你了
后来乔同学和胡同学远足的时候
胡同学就一直带着这个杯子
乔同学买的时候
买了两个
一个绿的给自己用
一个蓝的送给了胡同学
看着蛮般配的
胡先生回忆着回忆着
忽然有点想念老同学了
这些年
虽然也经常有人牵头组织同学聚会
但是总有人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没法聚齐
有几个去了国外的同学
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
胡先生最先想起来的是老袁
喂
老袁
电话那边一片的嘈杂
开得很大的电视机的声音混着一群人的幺五喝六
从听筒里冲击着胡先生的耳膜
像是开着免提一样
胡先生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袁
啊啊啊
老胡啊
什么事啊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啊
我这儿有个局陪着几个朋友吃饭呢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
那我等一下再给你打
放下手机
胡先生忽然感觉好像骑车子的时候没发现链子掉了
用力一脚蹬到了空处
老袁是胡先生的大学同学
毕业之后留在同一个城市
但是没有在同一个单位工作
老袁的交际能力比胡先生要强得多
在单位混的也比胡先生好
不过老袁不是爱张扬的人
胡先生也并不特别看重这些
所以两个人之间不存在那种很常见的由于落差引起的看不见的芥蒂
但是挂掉电话之后
胡先生心里还是一阵没来由的不舒服
大学的时候
老袁也还是袁同学
胡同学上学时朋友不多
当时的袁同学是胡同学的朋友中差不多走的最近的一个了
倒不是说两个人有多投缘
主要在于袁同学是那种性格外向有点自来熟的人
交友广阔
胡同学和袁同学来往虽然很多
但是有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的有一种自己不过是在袁同学朋友圈子最外围的感觉
但是这并不妨碍胡同学把袁同学当作朋友
我的回见
那个时候
袁同学是班干部
而胡同学是那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的人
两个人每周都会找出一个晚上的空闲
坐在操场上或是学校周围的田地里
一边喝着打来的散酒
一边互相提意见
我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对
你应该怎么才意理
我觉得你哪个事情处理得不妥当
你应该怎么补救
有时候说得上了头
言语交锋非常的激烈
两个人会吵起来
胡同学甚至动过手
胡先生记得很清楚
他用那个杯子打破过袁同学的脑袋
但是第二天
头上包着纱布的袁同学见到他
还是心照不宣的笑了
那会儿多好啊
胡先生想
有一次
老袁来胡先生的单位办事情
胡先生带着新来的小张一起接待
中午吃过饭回去的路上
胡先生就给他讲了胡同学和袁同学的故事
你们那会儿
还有这样的事啊
小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胡先生晚上回家之后
给女儿也讲了一遍
女儿撇了撇嘴
切 多傻呀
胡太太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
你懂什么呀
胡先生忽然想知道
假如他告诉老袁
杯子丢了
老袁还能不能想起来
他被这个杯子打破过头
胡先生想着想着
自己就笑了
要是给人打电话说我杯子丢了
别人肯定把他当神经病
丢个杯子
至于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拨电话吗
不过呢
还真有一个人能让胡先生打电话告诉他杯子丢了
喂
我是老胡啊
你好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杯子
你知道的
那个登山水壶
丢了
电话那边
短暂的沉默
齐同学和胡同学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整个的大学四年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
两个人不会像一般的朋友那样
一直保持联系
了解彼此的近况
遇到事情互相帮助等等
这些都没有
毕业之后
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有几封邮件的来往
齐同学和胡同学是在学校的文学社认识的
胡同学上学的时候喜欢过诗
说不上来是真心喜欢还是为了虚荣
总之有过一些作品
文学社里的人也大多听说过的
那天
胡同学在和他朋友说这些方面的事情
聊到激动的时候
胡同学说
诗歌是文学的顶峰
最伟大的文学家
必然是诗人
这个时候
有人拍了一下胡同学的肩膀
诗的美
确实是不可替代的
但是最有价值的文学作品
一定是长篇小说
胡同学和齐同学就这么认识了
互相了解之后
胡同学才知道
虽然齐同学很推崇小说家
但其实齐同学自己也是很喜欢诗的
他看了齐同学的作品
觉得两个人的功力相差不多
只是风格有些区别
胡同学的诗经卷气重一些
而齐同学则多了许多山野之间的自然
毕业的时候
胡同学送了齐同学一支钢笔
接过笔的时候
齐同学很诧异
似乎根本就没想到会从他这儿收到礼物
他想了想
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刀
在胡同学的背底刻了一句古诗
渭北春天树
江东日暮云
认识了三年多
胡同学还是第一次知道胡同学雕的一手好字
当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电话那边
老齐咳嗽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啊
你现在还是有这个闲情逸致
没关系嘛
一个杯子
丢了就丢了吧
老胡犹豫了一下
说
呃
你最近忙什么呢
老七笑了一声
毕业了之后啊
咱们没怎么见过
一直也没聊过
我现在呀
还是靠着这个小超市过日子呢
胡先生想起来了
好像是曾经有人跟他提起过
老齐在老家开了个超市
好像还是夫妻店
两口子都忙这个
还写不写东西呀
这两天我翻到以前咱们那些纸头了
唉
还是那会儿啊
有那个环境
老齐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整天忙得跟什么似的
哪有功夫想别的呀
你呀
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哼
胡先生本来想说
靠写作吃饭的人不是多着的吗
但是想了想
还是没有在电话里说出来
挂掉电话
胡先生百感交集
他想起来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有一次和当时的领导一起散步
那个时候的胡先生还只是小胡
小胡当时和这个领导很投缘
所以有些话
小胡也敢和这个领导说
小胡说
我的好多同学跟我说
工作之后
棱角被磨平了很多
不得不变得世故了
领导听了之后
笑了笑
跟他说
你们年轻人
都说自己被磨平棱角
你们有没有想过
棱角到底是什么
小胡的心里好像有答案
但是又说不出来
领导又接着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
有时候就是矫情
别不爱听啊
你仔细想想
你们说的磨平棱角
其实就是改了一些臭毛病
你自己看看你的那些个朋友啊
还有你自己
你们的那些所谓棱角
除了伤人
还有什么用啊
小胡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嗓子里
想要反驳
但是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来
小胡变成胡先生之后
觉得似乎想明白了
真正的棱角
是不会被抹平的
很多被写在书本里刻在石碑上的人
他们正是因为棱角而被人记住
但是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叛逆偏己当做所谓的棱教
这些棱教的话
胡先生觉得
其实还是磨平了好一点
胡先生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会儿他也感慨过
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现在看来
当时的妥协
是因为妥协了之后
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可以不再因为所谓的棱角伤害别人
也不再因此伤害自己
人们总要学着考虑别人
胡先生想
胡先生喝了口水
给老领导打了个电话
喂
小胡啊
你这可是有些日子没给我打过电话啦
老领导对胡先生来说
是毕业之后遇到的贵人
当时小胡刚刚参加工作
干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学生做派
清高自傲
有些看不上别人
又底下工地工作的时候
还觉得自己是高适自污
对于单位里资格老的老人呢
又觉得人家归纳的经验不靠谱
没有理论论证
总是感觉老同志拿资历压人
真是一身的臭毛病
胡先生想到这里
有点为自己脸红
当时的老领导还不老
小胡第一次见到领导
就觉得这人看着很顺眼
了解过之后才知道
领导的父母都是老知识分子了
小胡的那些个毛病
领导都看在眼里
但是没有直接去说他
领导的风格是
带着小胡经历具体的事情
让他自己想明白
胡先生记得
当时很多长辈告诉他
在社会上
人际关系很重要
小胡私下里跟领导聊过
他说 书上写
君子群而不党
我爸妈老说让我跟人搞好关系
这不是教我拍马屁吗
领导笑了笑
没说话
后来有一次
小胡和领导去挺远的地方出差
胡先生记得好像是去宁夏看一个基建项目
在当地跟几个农户起了纠纷
当时双方说话都互相听不懂
宁夏老乡又认死理
怎么劝都说不通
一大帮的人
工作都完全没法做
领导当时就打了个电话
后来来了个挺不起眼的人
跟那几个宁夏老乡说了句
不知道什么事情
就莫名其妙的解决了
小胡当时很惊奇
领导居然在这么远的地方都有说的话上话的朋友
领导告诉他
那是以前的战友
后来去了宁夏
在基层工作
当地的农民都很服他
领导又告诉小胡
搞好关系
不是说让你低声下气的奉承
你广结善缘
多交朋友
别人有什么事情
多帮忙
总有得到回报的时候
小胡觉得很对
后来想了想
其实爸妈跟自己说的时候
也是在讲这个道理
只是自己听不进去罢了
胡先生和老领导聊了十几分钟
说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
就挂了电话
胡先生想起来
当时小胡和领导经常去工地
领导就一直跟小胡合着用这个杯子
你这杯子装的水多
我就不用带水壶了
领导当时说
当时小胡非常宝贝这个杯子
一个是因为杯子是初恋送的
一个是因为杯底七同学课的诗
领导问过他几次
怎么这么看重这杯子呀
小胡从来不说
今天杯子丢了
胡先生忽然有些想告诉老领导
但是犹豫了一下
还是算了
多傻呀
显得胡先生心想
哎
别坐那傻愣着了呀
过来帮我把排骨剁了
胡太太在厨房喊
胡先生于是把手机收起来
去厨房帮忙
胡太太系着围裙
卷着袖子
从侧面看上去很好看
虽然身材比刚刚认识的时候发福了挺多
但是看起来非常的舒服
非常的顺眼
胡先生甚至觉得
她比年轻的时候还要漂亮一些
胡太太是单位同事介绍给胡先生认识的
当时他和初恋分手有一年多了
那个年代的人
单位跟家差不太多
哪儿都不缺热心人
胡太太是另一个单位的关系一层一层的拐了不知道几个弯
最后两个人被各自的朋友介绍着认识了
当时的胡太太还只是小顾
说老实话
当时小胡对小顾并不是特别来电
小胡当时的想法是
先随便交往着看看
成就成
不成就拉倒
反正小胡自己心里也不急
小顾的想法也差不太多
两个年轻人都不急
急的是两边的老人和各自的朋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
两个人时常跟着一群朋友一起出去玩
经常有人起哄
拿谈恋爱的事情开他们的玩笑
两个人都红着脸低着头尴尬的笑
后来
两个人单独出去玩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
但也不是太多
小胡觉得这姑娘虽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吸引力
但是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也没有很多女孩子常有的坏毛病
小顾觉得这个小伙子虽然不是很出众
但是做事情还算踏实
不像挺多年轻人那样心高气傲的
小胡和小顾出去玩的时候
还是会带着那个杯子
很多朋友会问他
杯子用的那么旧了
怎么不换一个呀
但是小顾从来没有问过他
小胡其实有一套说辞的
如果小顾问起了杯子的事情
他就直接说是因为齐同学刻了字送给他
所以舍不得换
这样就不用提初恋的事儿
但是小顾既然不问
他也没有主动说过
两边父母提结婚的事情时
小胡有一点惊讶
不过也并没有太出乎意料
只是刚刚结婚那段时间
有时候会恍惚一下
觉得
哎呀
我居然结婚了
小胡问小姑
哎
你说咱们这算是自由恋爱吗
都什么年代了
哪还有包办婚姻呢
可是我觉得我们这有点像是包办
是朋友 同事
一大帮的人包办
哎呦
你这是想反悔了
想提前改口吧
我告诉你啊
门都没有
小顾锤了小胡一下
小胡嘿嘿的傻笑
小胡只是觉得吧
这跟他上学时候想象的婚姻不太一样
小胡当时幻想着和初恋结婚的
他觉得结婚之前
两个人要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
然后两个人经历很多事情之后
拿书上的老词儿说
在步入婚姻的殿堂
但是他和初恋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
分手了
胡先生其实也并没有想不开什么
谁也没有规定
结婚就得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那么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胡先生不知道
按照现在年轻人的算法
他和胡太太之间算不算爱情
但是两个人过日子快二十年了
虽然闹过不少别扭
可毕竟过得还是安安稳稳
胡先生看着胡太太在案板旁边忙活
觉得心里很踏实
胡先生想起了刚结婚的时候
两个人在单位都才没干几年
都是新人
工作里遇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麻烦事情
两个人家里头都没少操心
总的算起来
小姑娘家人帮的忙要比小胡这边多挺多的
小顾的哥哥在局里大小是个领导
很多事情都出得上力气
小胡的很多用得着的人际关系
也是小顾的哥哥给介绍的
胡先生觉得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
起初没有一点点关联的两个家庭
忽然就困在了一起
原本很陌生的人
慢慢就变成了一家人
胡先生不知道两个家庭变成一个家庭的过程
具体应该怎么描述
这本来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事情
日子久了
小顾的哥哥就变得和小胡的哥哥一样
小胡的父母也变得和小顾的父母一样
虽然嘴上会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但是有什么事情
还是会第一时间惦记着
和自己的哥哥
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什么分别
胡太太把排骨炖上了
让胡先生给看着时间
然后就去看电视了
胡先生不敢怠慢
用手机定了个倒计时
差不多排骨做好的时候
女儿回来了
爸
今天父亲节
你看我给你买了个什么
胡先生打开包的很精致的礼物
里边是一个杯子
杯子比旧的那个小很多
双层保温
做工很精巧
杯身刻着一圈的云纹
爸
用这个杯子泡茶喝
能降血压呢
我看电视上广告说的挺好的
就给你买了一个
我以前那个杯子
你见到了吗
女儿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又没有说
那个杯子在哪儿呢
那个杯子
我不小心给弄丢了
女儿终于开了口
但是这个不是我弄丢你的杯子之后
才想起来买的
我前几天就给你买好礼物了
我是想把你杯子收起来
给你个惊喜
可是谁知道
找不着了
女儿扁了扁嘴
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个杯子在我手里有二十多年了
胡先生想
胡先生并没有把坚持不换杯子当做一个事情来做
只是时间久了
习惯了
平时喝水的时候
他自己也意识不到
这个杯子已经二十几年没有换过
为什么不换杯子呢
是因为舍不得过去的记忆吗
这么说
好像有点矫情
因为喝水的时候
也并不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平时闲了
也并不会对着杯子追忆忘事
但如果说仅仅是习惯了
却好像又有一些不对
可是如果要问是哪儿不对
胡先生又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懒得换了
胡先生看着女儿买的新杯子
觉得电视上广告什么的
功效都不靠谱
但是毕竟是女儿买的礼物
胡先生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之前女儿有一阵儿老说帮同学发传单
胡先生还想这丫头怎么转性了
现在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买礼物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拿挣的钱给我买东西呢
胡先生想着这些
觉得很开心
没事
一个旧杯子
丢了就丢了吧
背叛
贝塔有个秘密
他暗恋着同一个办公室的m
M 是个绝代佳人
虽然个头不算高
但是两条修长的腿就曾经吸引过办公室内所有男人的目光
白皙的皮肤
工作时那张粉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看上去既可爱又显高贵
贝塔是个自卑心很重的人
工作成绩一般
人际关系一般
收入水平一般
住房条件一般
她没有什么很明显的优点
非要说有的话
就是他那瘦小的身材
足以让天下所有励志减肥的胖男人眼红
这样一个男人
怎么能吸引m 的目光呢
不久
贝塔就发现m 似乎有情况了
午休的时候和下班之后
她都要拿着手机说个不停
从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看来
应该是她新认识的男朋友
贝塔恨得是咬牙切齿
幸好那个男人没在公司里出现过
不然贝塔很可能控制不住火气冲上去和他决斗
贝塔每天就这么盯着m 的行踪
有时候
他甚至会跟着m 走出两公交车站的距离
一天的下午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了
贝塔坐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文件
那些文件就像一块被人拼的乱七八糟的魔方
乱成一团
贝塔压抑住内心的烦躁
耐心的一页一页的收拾着
忽然一阵妩媚的嬉笑声从外边传来
被他抬起头来看着窗里
窗户外边站着m
他正拿着手机喜笑颜开的大声说着
快走吧
背塔在心里想着
可是不料那m 偏偏就停了下来
还舒服的靠在玻璃窗上继续说话
他肯定没看见自己
哎呀
那人家不是故意的吗
背他的手微微抖了抖
没有啦
你别瞎猜好吗
贝塔的食指慢慢的攥在了一起
你真讨厌
嗯
晚上一起吃饭
砰的一下
办公桌被狠狠捶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都被吓了一跳
M 惊慌的望过去
房间里
贝塔正满面通红
青筋暴起的看着他
他的神情有些怪异
朝贝塔看了看之后
他竟然连句抱歉都没说就走开了
贝塔一下子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滑拉到了地上
这天傍晚
贝塔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中买了一些东西
水果刀一把
塑胶袋一卷
还有小孩戴的奥特曼面具一个
杀了他就没障碍了
杀了他
M 就是我的了
杀了他就没障碍
杀了他
M 就是我的了
杀了他就没障碍了
杀了他
M 就是我的了
贝
他在心里反复的提醒自己
入夜之后
贝塔一直蹲守在m 家的楼下
观察着四周
终于
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向这边走了过来
贝塔赶紧趴地着身子隐藏起来
等看见那两个人互相吻别之后
贝塔攥紧了藏在外套内的水果刀
他一路尾随着来到那个男人的住处
在五楼的拐弯处
那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有动静
他回头望了望
身后寂静无声
只有那能吞没一切的黑暗
他重重的咳嗽了一下
昏黄的声控灯就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一张模样怪异的面孔出现在了不远处
男人呆站着
他看着那张脸
声控灯熄灭了
男人又咳嗽了一下
那灯又亮了
他颤巍巍的走下台阶
那是一个小孩玩的的奥特曼面具
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孩子挂在了墙壁上
要是在黑暗中乍一看
还真以为是个人站在那呢
男人取下那个面具
他确实喝多了
脚步趔怯着靠在了墙壁上
他把面具捂在脸上
嘴里捣咕捣鼓的说着什么
忽然
从面具里露出的眼睛那部分
他看到一把水果刀闪着寒光出现在半空之中
酒精麻醉了他本来敏捷的反应能力
带着一缕飞溅的血丝
他倒下了
补完两刀之后非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来
他杀死了眼前这个奥特曼
把事先为了不会留下指纹而缠绕在手指上的塑胶袋攒成一团之后
贝塔疲倦的坐在了沙发上
他点燃一根烟
用渔火点燃了那团胶带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
贝塔的面孔显得有些怪异而恐怖
终于把碍事的家伙消灭了
他吐出了一串的厌恶
来到镜子前
贝塔看见自己的西装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这件衣服一定要处理掉
还有下身的裤子和皮鞋
想着
贝塔扯下领带
脱去西装
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
眼前的情景让他张大了嘴巴
此时镜子中的自己面如死灰
嘴角还挂着一抹暗红
脖梗处一道暗紫色的伤口清晰可见
衬衫上有两处鲜明的切口
玫瑰红已经浸染了衬衫的本色
贝塔惊讶的看着自己
一个奥特曼面具咔啦掉在了地板上
邪恶的欲望背叛了一个人的理智
而他的灵魂背叛了他的身体
死圈儿
说起梦
他总是和睡眠在一起
你睡得不好
他就来烦你
让你睡得更不好
他已经困扰我很长时间了
他每天晚上都来
像是一个幽灵
怎么也摆脱不掉
我现今三十有余
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生活节奏很快
最近半年里
由于所在行业的不景气
工作压力太大
患上了轻度的神经衰弱
晚上睡觉很不踏实
失眠多梦
睡得很浅
有一点声音都会被惊醒
而一旦醒了
就很难再睡着
我的梦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梦
不是被怪物追
就是杀人现场一类的东西
血乎乎的
经常半夜被吓醒
这样日复一日
在梦中消耗精力
白天上班的时候精神恍惚
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大病小病轮流来找我
体重在半年之内减了三十斤
原来是圆脸
现在瘦成了尖的
松弛的脸皮就垂了下来
妻子经常说我睡觉时闭不上眼睛
能看见眼珠在里边很快的转动
她说过几次
说半夜里都不敢看我
现在不光她害怕
我也很害怕
怕自己疯掉
因为我早就听说
睡眠不好的话
容易导致精神出问题
我都是这样子睡觉的
第一种情况
躺在床上看电视
看的累了
头一歪就睡了
接下来妻子负责关电视
关灯
帮我盖好被子
还有一种情况是到了很晚我都睡不着
而妻子先睡了
我就帮他盖好被子
然后一个人等着瞌睡虫来钻我的耳朵
有的时候一个晚上都等不来
正常的程序之下
我是根本睡不着的
周围没有光亮
没有声音
这种环境之下
我的头脑反而更加的清醒
感官也变得格外的灵敏
任何一点小动静都会被大脑捕捉
放大 再放大
直到难以忍受
一个古怪的梦
最近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做
每次从睡着到被吓醒
一共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梦里的景象太逼真了
每次又是发生在我睡意朦胧的时候
所以我甚至还不确定我是否睡着了
梦里的事情是否真的发生在梦里
三天前的一个晚上
十一点左右
我和妻子躺在床上看午夜场的电影
那天工作很累
下班之后又帮老婆的哥哥搬家
当义务劳动力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
完事儿之后又在大舅哥家喝了点酒
结果九点多才回到家里
现在躺在床上
感觉头疼的厉害
意识慢慢的有点不清楚
渐渐的
大脑好像也停止工作了
电视演的内容有点看不明白
里面的人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
晃来晃去
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在似睡非睡之间
我赶到电视换台了
电视里的音乐突然放得很大声
我猛的一惊
一识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清醒了
接着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
我有点生气
眼看就快睡着了
又被吵醒了
我想叫妻子把声音关小一点
可是刚偏过头来
还没说话
却发现妻子根本就已经睡着了
电视那么大的声音
却似乎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最不可思议的是
遥控器现在就静静的躺在我的手边
没人控制电视是怎么换台的
我张着嘴巴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那个台好像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节目的布景却是农村搭台唱戏的戏台
一个男人站在戏台当中
瘦瘦的穿个西装
应该是节目主持人
男人背后
一男一女两个穿戏服的人在那儿唱
周郎啊
为何你一去三年无音讯
可知我为你痛断肝肠
莫怪小生我太狠心
事由你起太荒唐
两个人唱完这两句就一动不动了
就像用光了电的玩具一样
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站在舞台上
连表情都不再变化
戏台旁边都是粗布做的幔帐
一圈一圈的把戏台围在中间
没有拉弦配乐的
只有一片嘈杂的二胡声
听不出是拉的什么调子
唱的是哪出戏
当时我也没多想
拿起遥控器想把电视关了
这个时候电视上那个瘦瘦的穿西装的男人突然把脸整个贴在镜头上
大叫
不要乱动
我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遥控器也忘了按了
朋友
拿好你的遥控器
和我来一场互动游戏吧
电视上只有他一张脸
大大的占满了他整个屏幕
那脸瘦瘦的
脸皮松弛的垂了下来
我心里忐忑不安
这是个什么节目啊
这么古怪
为什么以前我没见过
想想反正也睡不着
索性看看他要干什么
瘦男人这个时候把脸缩了回去
语气低沉的说
下面的游戏很有趣
拿好你的遥控器
认真的思考
做出你的选择
一到九
你只能选一次
好的不好的都在里边
开始了就不能结束
按错了就没得玩了
下面开始你的选择吧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
我随手按了遥控器的一
这个时候
屏幕里那个男人慢慢的伸出了一个手指
按一
你会发现一个大大的秘密
男子刚说完
台上的两个戏子又开始动了
咿咿呀呀的开始唱
不是我做事太荒唐
为周郎
金銮宝殿我也敢闯
唱完这句
忽然之间电视画面就变了
画面里的景象完全把我给惊呆了
居然就是我所在的这间卧室
墙壁
家具 电器
还有墙上的婚纱照
太熟悉了
没错
这分明就是我家
电视上怎么会有我家的样子
难道我家里有摄像头吗
就现在的视角来看
摄像头应该是在卧室的东南角
那儿没有什么大的遮挡屋
只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摄像头一定在那儿
就在我张望的时候
电视里的卧室的门开了
走进画面的是我的妻子
我紧张极了
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妻子
她还在那儿睡得很沉
电视上的妻子神情紧张
好像刚从外边跑回来
头发乱乱的
大口喘着粗气
最显眼的是她手里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鼓鼓的
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进来之后
立刻反手锁上了卧室的门
往床底下塞那个袋子
袋子很大
卡在床边
他像着魔一样的全然不顾
硬生生的把袋子塞了进去
塞好之后
他向外拉了拉床单
直到外面看不到袋子
这些做完之后
他一下子跌坐在床边
失魂落魄的瞅着天花板
就在这个时候
卧室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妻子被这敲门声吓得一哆嗦
反射式的弹了起来
他面向摄像头这边
匆匆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转身就打开了卧室的门
门外的人是我
这个时候
电视里的两个人开始对话
对话的内容好像很熟悉
你怎么了
为什么锁门啊
电视里的我说
我在换衣服
随手就锁上了
没注意啊
那快点吧
今天我特意早下班
你快收拾一下
别迟到了
不用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走吧
于是妻子和我出门
关门
屏幕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卧室
我呆呆的盯着电视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我家的画面
这是个什么节目
他在预示着什么
妻子为什么那么紧张
还有
他在藏什么
电视中的场景是三天前的下午五点左右
我们约好下班之后去家具城卖灯具
那天妻子休年假在家
我提前半个小时回家准备
可是进门之后却看不见妻子
只见卧室的房门紧锁着
敲了半天妻子才开门
开门之后的他神色慌张
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当时辛急买灯具
没有注意
现在知道
原来他是在藏东西
床下真的有个黑色塑料袋吗
我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他现在背对着我躺在床上
睡得很安静
几乎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我不想吵醒他
轻轻的掀开被子
慢慢的把头伸向床下
我紧张得很
怕看见那袋东西
怕妻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里边
我很爱我的妻子
我曾经发誓
我的一生都是为她而活的
她是我工作的动力
是我爱的寄托
是我的家
我们之间不能出现任何影响感情的事情
床下只有两双拖鞋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没有最好
要是真有一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儿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在干什么
妻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吓得我突然一抖
转过身去的时候
我的脸差点碰到他的脸
他把头伸在我的肩膀上
而我刚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在干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
眼睛眨也不眨
哦
我没什么
我尴尬的冲着她笑着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笑的跟哭似的
哦
那早点睡吧
说完
妻子就又躺下去睡了
他的回答实在是让人意外
我愣在那里
脑子里嗡嗡直响
现在头疼得更厉害了
电视应该是被妻子关掉了
屏幕黑醺醺的
后边贴着一张瘦瘦的脸
脸皮松垮的垂了下来
眼睛里边满是血丝
我看不见她
她却看得见我
现在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妻子就告诉我
我梦游了
昨天是我先睡着的
是她给我盖的被子
可是刚睡下十分钟
我就爬起来了
还把头往床下伸
我问他黑色塑料袋的事情
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我把梦和现实搞混了
哪儿有什么黑色的塑料袋啊
可是昨天晚上的梦好真实
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把它当成是梦
那天头疼得很厉害
身体也很僵硬
妻子心疼我
劝我休息一天
但是现在公司正是裁员的档口
谁敢请假呀
我洗漱完毕
换上衣服
匆忙的出门了
这一天的生活
重复着以前千百天里同样的内容
一样的重复上午的工作
一样的在公司吃午餐
一样的趴在办公桌上睡午觉
再一样的重复下午的工作
可是
真的没有变化吗
他来了
就没有那么容易离开
他渐渐的潜入了我的生活像病毒感染
最初是没有一点感觉的
夜晚又一次到来了
我最害怕黑夜
尤其是失眠的时候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我
孤独
恐惧把大脑塞得满满的
其实所有人都害怕黑夜
因为黑色不是象征美好的颜色
人们都极力的躲避着它
而躲避它最好的办法是睡觉
把眼睛闭上
恐怖的一夜很快过去
而我经常睡不着
所以只有直接面对黑夜的恐怖
在恐惧中等待
今天又睡不着了
已经是午夜了
妻子早就睡下了
现在已经开始发出微微的鼾声
我还在看电视
这是我唯一获得困意的办法
还好明天是周末
就算今晚不睡觉
明天也不用担心上班没精神
电视演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思绪已经飘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有理想
有原则
有信心
那个时候
时间是自己的
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只要对自己负责
现在的我
没有理想
没有原则
没有信心
时间是别人的
对老板负责
对妻子负责
对父母负责
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想的越多
挫折感越大
渐渐感到生火成了一个怪圈儿
我陷在里边
永远跳不出来
一直前进
也不过是再回到起点
朋友
还记得你的选择吗
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电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那个戏台子
又是那个瘦瘦的穿西装的男人
我一定又是在做梦
为什么还是这个梦
我说过
你会发现一个大大的秘密
他又把那张瘦瘦的脸贴在了屏幕上
也许他一直这样贴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我的脑袋直发懵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冲上我的大脑
我伸手推了推妻子
想把他叫起来
告诉他这不是梦
梦里哪有这么真实啊
可是推了几下
根本就没反应
他躺在那儿
还是那个姿势
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
一点声音都没有
继续看吧
男人笑着慢慢把脸缩了回去
画面也渐渐的变了
还是这间卧室
看屋里的光线
应该是下午
电视里
妻子正努力的从床底下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儿拖出来
那个黑色塑料袋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鼓了
瘪下去的很大一部分
妻子趴在身上闻了闻
接着手捂着鼻子不停的扇风
看来那个袋子里边的东西开始发臭了
妻子把袋子提出了卧室
镜头一跳
妻子又推门进来了
手上已经没有了那个黑色塑料袋
看来他已经把它处理掉了
他拿着一瓶香水在房间里喷了好半天
最后闻了闻
满意的走出去了
画面又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卧室
我的脑子里搜索这几天的画面
应该是前天
那天我下班之后发现屋里香气浓的呛眼睛
问妻子怎么回事
他说是香水瓶子打碎了
我也就没在意
看来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我下床走到了梳妆台边
上个月给妻子买的香水已经不见了
可能真的如他所说
摔碎了
我现在有点后悔
当时没看见平置的碎片
也没看见地上的污迹
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妻子一定利用我的信任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已经激动的浑身发抖
其实不管什么事情
哪怕他做错了事情
只要告诉我
我都会原谅他
这次为什么有事情就是不想告诉我呢
你又在梦游了
背后又传来妻子阴沉的声音
吓得我全身突然一抖
妻子又醒了
他坐在床上
两眼直直的看着我
电视也被关掉了
他怎么醒的
为什么没有声音
还是她根本就没睡
一直都在观察我
越想事情越古怪
整件事情像绳索一样缠住了我
越拉越紧
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不要骗我
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我冲他喊道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疯了
你还没睡醒吗
妻子瞪圆了眼睛
也开始喊
你又想骗我
你这几天到底在藏什么东西
我哪有藏什么东西啊
你的香水
那不是告诉你摔了吗
你说谎
我有些失控了
一挥手把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全都扫到了地上
妻子不再说话了
背过身去开始哭
猛然之间
我感到事情做的有点过分了
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扔在了哪儿
夜里三点多钟
妻子哭累了
倒在床边睡着了
而我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礼拜六
我和妻子都不上班
昨天晚上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
感到很愧疚
毕竟事情还完全没有弄清楚
我不应该对他发火
从早上起来
我就不断的给他道歉
把一切都归咎于神经衰弱
妻子的态度也由开始的气氛渐渐转成了担心
最后两个人终于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妻子做早饭的时候
我借口给他修梳妆台
把梳妆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我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可能我真的是在做梦
其实这两天的事情如果用梦游来解释的话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如果把它当成是真实的事情
则有太多的不可思议
况且我现在也没有找到任何确实的证据
实在是不应该和妻子起冲突
于是为了弥补昨天的过错
我答应今天陪妻子逛街买衣服
可是妻子却坚持要先陪我去看医生
我拗不过
就去了
现今的城市人普遍工作压力大
多数人睡眠不正常
有的还患有焦虑和抑郁
这使得医院精神科的生意特别的好
今天来看精神科的就很多
看病的程序也很复杂
排队挂号
楼上楼下跑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挂上了
一看顺序号
七十八
现在护士刚叫到四十号进去
看来我要等很长时间
搞不好整个上午都不一定能轮到我
妻子是一个没什么耐性的人
他利用这个时间先去附近的超市买生活用品去了
丢下我一个人坐在了候诊室的椅子上
候诊室不大
大概四十多个人窝在这儿
这里不像其他科室的候诊室
大多数人心里都有问题
每个人都是一副苦瓜脸
不愿意说话
所以这里还算安静
我找了靠墙角的一排椅子坐下了
等待中的时间过得最慢
我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右边的椅子上没人
有一份报纸铺在上面
已经被做皱了
我顺手拿起那份报纸看了起来
报纸是半个月前的
里边的新闻也都不再是新闻了
虽然如此
我还是认真的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十一月十二日
苏州沧浪区南环新村发生一起命案
一男子用家里的菜刀杀死了自己十二岁的儿子
看到第四版的时候
一篇报道闯入了我的视线
审讯过程之中
该男子一直说
是电视告诉他
他的儿子要害他们一家
只有杀掉他
才能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现在该男子已被关押
等待精神疾病方面的专家对其精神进行判定
在这里
记者呼吁大家
对于电视节目
报道中的一行字像大锤一般的敲打着我的神经
电视告诉他的
这么说
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人也同样看到了那个节目
也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只是不知道他按的是几
而且 他
他居然杀了人
为什么会这样
脑袋里乱成了一团
头疼也来了
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现在精神处于异常紧张的状态
任何一点刺激都经受不住
看完这篇报道
只感觉天旋地转
身子晃晃的
几乎要晕倒
喂 你没事吧
身体被猛烈的摇动了起来
同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浓重的苏州味普通话
我被从半晕厥状态下摇醒
右边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中年妇女
大概四十多岁
面色灰暗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手里的报纸也掉了
现在就躺在地上
我尴尬的笑了笑
哼
没事
只是感到有点头晕
可能睡着了吧
真羡慕你呀
这里这么乱
你都能睡着
跟你啊讲啊
这里面的人啊
没有几个晚上睡得着觉的
我也是的啦
那位大姐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人
说起来没完
你别误会啊
我可没什么病
我们家小区啊
附近修轻轨
半夜打桩哐哐哐的
吵得我几天睡不着觉
想买点安眠药吃吃
安眠药啊
只有大夫能开
没有处方药店不敢卖啊
晓得啊
大姐
继续买个药啊
那么麻烦
谁还不知道那东西怎么吃啊
还要大夫教的
看我没反应
大姐感到一个人说有点无趣
就把头凑了过来
你多少号啊
啊
我七十八
比我早多了
我八十九
那位大姐向我晃了晃手里的挂号单
我没心思跟她多说话
低头捡起那份报纸
大姐根本不管我听不听
还是在那儿说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科一直这么多人看病啊
我没看过这课呀
看来这儿的生意还蛮好的呀
我不再理他了
低头开始看报纸
大姐一个人说的没劲
把脑袋凑过来一看那份报纸
十一月十二日
苏州沧浪区
哎呀
这不是张书生杀他儿子那件事吗
大姐指着报纸说
你知道这件事儿
大姐终于等到我有了反应
兴奋的不得了
干脆转过身来对着我
他们啊
就住在我们家附近那个小区啊
就半个月前杀的
现在呀
张书生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那个男的脑袋有病
两口子老打架
经常把他老婆打得半死不活
后来疯了
说他儿子是来害他一家的
就把他儿子给活活砍死了
后来呢
现在啊
他们的家也没了
男人疯了
孩子死了
女人啊
被接回娘家住了
他娘家在哪儿啊
这我哪能晓得呀
谢了
大姐话音未落
人已经跑出了候诊室
下一分钟
我已经坐上了计程车
目的地
报社
天黑的很彻底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星星也特别少
黑色的天幕上只有几个小点儿
远处天和地已经黑得分不开了
整个世界好像撞进了一个大口袋
已经将近午夜了
路两边的商铺都打烊了
小区居民大部分已经进入了梦乡
路静极了
我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小街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两边的路灯昏黄如窦
在它的下面
东西都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提早两个路口下了出租车
为了好好的把思绪理一理
今天辗转了好几个地方
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这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纠结缠绕
一时没有头绪
我该相信我的妻子吗
我还有勇气回到我那个曾经带来温暖的家吗
踌躇之间
我渐渐放慢了脚步
七年之前
我大学毕业来到了苏州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五年之前
经同事介绍
我认识了我的妻子
那个时候
印象最深的是他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妻子是本地人
独生女
家庭条件好
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使他接触外界的机会少
没有受到一点社会浊气的污染
他是天然的
真诚的保持着本性
就是这种气质
一下子把我征服了
我发疯似的爱上了他
我是外来客
祖上几辈子都是种地的
老爸没什么可以留给我的
大学毕业以后
我的口粮也被收走了
刚认识他的时候
我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家境的差异难免使我在相处的过程之中处于被动
两年之前
我们结婚了
结婚之前
我曾经多次告诉他
我是一个没钱的穷小子
有可能连前途都没有
但是他说
他爱的是我的人
如果他喜欢钱
就不会找我
当时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但是现在想想
以前他话里好像还可以理解为另外一层意思
这里我就不明说了
明眼人都体会得到婚后的生活还算和谐
在他面前
我处处小心
什么事情都要抢在他前边做
物质上的生活
我不能给他太多
只能靠关心和爱护来弥补
由于我的小心谨慎
生活过得波澜不惊
但是实际上
我内心并不平静
时刻处于高度提防状态
因为妻子太优秀了
而我又太普通了
我没有任何可以把她留住的资本
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大了
一年之前
在岳父的帮助之下
我们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两居室
房子有了
但是生活却越来越拮据
我的工资全部用来换房的
生活上的开销都是靠妻子
每月的工资经常遇到周转不灵的情况
我们的很多计划也不得不无限期的被搁置
生活的压力大山似的压在我的头上
现在我们两个明显已经陷入了麻烦之中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我以为靠我们的爱
可以把这个家维持得更久一些
情理之中是我早就知道
女人抵抗诱惑的能力很差
迟早有一天
她会向物质投降的
我看到了那个人
就在我家门口
铁是没有骗我
都是真的
耳边又响起了张树生的话
他是他们眼里的疯子
但是在我的眼里
他是正常的
他不过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而他们不允许他知道
就把他关了起来
他把他扔到垃圾堆里
像扔垃圾一样
我的儿子
张书生的绝望的眼神
我至今还记得
儿子 我儿子
我可怜的儿子
被他给杀了
我是在报社朋友的帮助之下见到张书生的
我告诉朋友
那个张书生和我有一点交情
想去看看他
还编了一大堆的故事
朋友也是个热心人
帮我搞到了张书生所在医院的地震
其实这件事情也简单
探病人毕竟要比探监容易的多
他在精神病院关的好好的
见我的时候还穿着束缚衣
当时我和朋友坐在长桌的一边
他坐在另外一边
后边还跟着两个陪同的男护工
他太瘦了
瘦得不成样子
干巴巴的一副骨头
名如欺人
他果然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脸上还有戴眼镜压的痕迹
估计医院考虑他的安全
所以取掉了
从见到他开始
他就不停的说着话
一刻也不停
根本就不理睬我们
对我们的提问
他也毫无反应
你是张书生吗
我在电视上看看
抓着我的腿拖着走
我们谈谈好吗
第二天
就是他站在我门口
我儿子也没了
你们找我儿子呀
你冷静下来
我们谈谈
我要找我儿子
害了我儿子
我要找我儿子
你的儿子不是你杀的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的话触痛了他的神经
他不再说话了
眼睛死死的瞪着我
里面充满了怒火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两个陪同的护工看他要发作
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把他牢牢的压在椅子上
很长时间过去
他就这样盯着我
我没有
啥
他终于又开口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我没有
他不是我儿子
他要害我
他杀了我儿子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无奈他太瘦弱了
后面的两个男护工把他按得死死的
他能做的只是拼命的扭动身体
我把头探到他面前
低声说
我相信你
因为现在他来找我了
他的表情慢慢的变了
原本绷得紧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最后
这个经历了人生最大不幸的坚强男人终于哭了
哭得凄惨无比
我没有劝他
就让他尽情的哭
他太需要宣泄一下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委屈
他哭了很久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
有些还是他的臆想
我把他的话反复推敲
好不容易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张书生原来是纺织厂搞设备的技术员
妻子王艳秋也是那个纺织厂的
他俩都是老实人
有一个儿子
今年十二岁
上小学
经济上虽然不富裕
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天有不测风云
半年之前
纺织厂倒闭
张书生两口子一下子都没了工作
可把两人给急坏了
王艳秋的弟弟在保安公司工作
为了帮他们一把
就把老张介绍到了一个小区当保安
张书生哪是当保安的料啊
唯唯诺诺
老是被欺负
业主不怕他
小偷也不怕他
还曾经被一个贴小广告的给打了两巴掌
窝囊到家了
老张工作不如意
媳妇儿也由于经济问题老是埋怨他
这样两口子就老吵架
张书生窝了一肚子气
又打不过老婆
就打儿子出气
他心里有多大的委屈
就打多狠
三个月之前
老张终于把儿子给打跑了
张书生找遍了大街小巷
怎么也没找到
老张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艳秋也急得拿头去撞墙
两口子整天失魂落魄
眼看着这个家就毁了
可是就在老张以为再也找不到儿子的时候
一个月前的一天早上
他们的儿子忽然自己回来了
敲门 开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
他们儿子很干净
穿戴也很整齐
一点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两口子以为儿子现在肯定变成一个乞丐了
两口子高兴坏了
抱着儿子又亲又打
老张更是喜极而泣
哇哇大哭
本以为日子就此恢复正常
可是没几天
张书生就发现儿子有点不正常了
儿子没有以前那么淘气了
变得很有礼貌
像个大人
白天几乎从来不出屋子
老老实实的在家看电视
儿子看的都是戏曲
整出戏的看
一看一整天
开始的时候
他们认为儿子出去这几天受罪了
所以长大了
但是后来
他们发现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
儿子也越来越不像他们的儿子了
最离奇的是
张书生发现儿子经常在半夜起床
摸黑穿好衣服和鞋
再走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回来
回来之后也不开灯
摸黑上床接着睡
老张早上起来问儿子去哪儿了
儿子的回答也好像无懈可击
说窗子外边有野猫
叫他去打野猫了
最开始的两天
老张还相信
可是连着一个星期
看着儿子每天晚上都重复着反常的举动
张书生就起了疑疑
这天晚上
老张没睡觉
偷偷的跟在儿子后边
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儿子果然又起来了
摸黑穿衣服穿鞋
推门走出去
老张悄悄的跟在儿子后面
不让他听见
儿子在小胡同七拐八拐的走
走得很快
老张跟的都有点吃力了
最后
儿子终于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
老张躲在一堵矮墙后边
心砰砰的跳
那是午夜两点左右
四周静悄悄的
一片死寂
张书生的宝贝儿子就站在空地里
一动不动
木桩子一样
现在老张有点怕了
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现在从他的身上老张感觉不到一点儿他儿子的熟悉的气息
五分钟之后
儿子动了
身体如柳枝扭来扭去
手指如兰花
凌空须指
此情此景
似昨日初见面
而如今劳燕纷飞
天各一边
儿子居然在唱戏
一板一眼
曲调婉转优雅
活脱脱一个女人的嗓音
老张躲在矮墙后边
身体筛糠似的不停的抖
儿子连唱带跳
折腾了一会儿
忽然停下
然后转身就往回走
张书生已经懵了
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场景太恐怖了
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张坐在了矮墙后边
一个晚上没有回家
天地还是照在黑幕之下
晚上有点冷
我把大衣的领子竖了竖
把半个脑袋都锁在了里边
我还在想着和张树生见面时的情景
那个可怜人一边说一边哭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坍塌了
唉
我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猛然之间转过神来
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走了很远
前边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
我走的太快了
很多问题我都还没有想好
或许今天晚上还会知道一些事情
从电视上
我心里矛盾的很
想继续探求事情的真相
又怕真相会狠狠的打击我
也许
我正走上一条和张树生一样的路
可叹我为了终身托付你
受尽万般苦难
一声戏曲唱段忽然响起
吓了我一机灵
一别三载苦相思
想忘都不敢忘
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
空旷的小街上
她没来由的凭空出现
抓住了我的神经
我忍住狂跳的心脏
硬着头皮左右张望
脑袋里又出现了那个戏台和那两个动作僵硬的戏子
实指望同你回到家中
孝敬双亲
夫妻和谐百年
不料你这女子悔气
前沿又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错
就是那两个戏子
他们从戏台上跳了下来
一路跟着我
呼的一下
平地起了一股风
这股风不是很冷
但是阴的很
潮湿之中夹着腥臭
这曲调哀怨
衣裳在寂静的夜空里飘飘荡荡的飞着
一刹那之间
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
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我加快脚步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都成了跑
那个声音还在后边死死的追着
周郎且唯有一
丝表清白
女戏子的声音越来越尖
到后边几个字的时候
已经不像是在唱戏了
是在嘶喊
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被人给掐住了脖子
又是那个女戏子
又是那天那个唱词
她又要死给我看了
大街上
一个人在疯狂的跑着
飞快的跑过了小餐馆
跑过了洗车行
跑过了幼儿园
跑过了路口的红绿灯
我发疯似的跑出了小街
后面还能依稀听见那个女人的叫声
余音飘荡在小街里边
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听不见
他们不会过来了吧
我站在我家的楼道口
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要到家了
我还在发抖
双腿好像不受我控制一般
这样不行
我要冷静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
今天晚上妻子那关一定不好过
他会很生气
肯定会罚我睡沙发的
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个样子被他看到
他会更生气
说不定还会就此讨厌我
我要他爱我
不是讨厌我
我慢慢的把气喘顺了
回忆了一遍早就编好的借口
又仔细的理了理头发
挤出了一点笑容
感觉都准备妥当了
这才走上了楼梯
打开门
迎接我的是只有黑漆漆的空屋子
妻子已经睡了
我所有的准备都用不上了
我有些失望
现在我倒是很想看到妻子怒气冲冲的样子
想听他说他有多担心
想他戳穿我的借口
想他罚我睡沙发
就算大吵一架也好
可是现在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现在一点都不想睡觉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要睡觉的
也许我就是不需要睡觉的
四天三夜了
在完全没有睡眠的情况之下
我居然没有出现精神失常
这应该是老天爷奖励给我的
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思考
我没有回卧室
倒了一杯浓茶
微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
可是心思根本就不在电视节目上
卧室在等他
等他告诉我我不知道的秘密
随便打开一个频道
里边的男男女女正在表演爱情
哭哭啼啼
大喊大叫
云里雾里
后来一个死了
另外一个也跟着死了
演的很热闹
这样才是爱情吗
如果是的话
那我真的是从来都没爱过
看来今天他不会来了
看了近两个小时的肥皂剧
我的头被绞得乱糟糟的
里边全是晦涩又蹩脚的台词
现在有点隐隐发痛
关上电视
我斜躺在沙发上
强迫自己休息
可是眼睛闭上了
脑子里却开始活跃起来
又响起了白天的张书声
我那天回来
儿子就不是儿子了
张书生的眼神空洞洞的
他每天都看那个电视
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了
说到这里
张书生就开始抖起来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给他造成的恐惧
到现在还持续着
自从那天老张发现儿子外出的秘密之后
老张就害怕这个儿子
他没敢告诉老婆
怕老婆受不了
他就只能一个人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后来老张只要一有时间就观察儿子
儿子还是那样
不吵不闹
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
看戏曲
有时候看的高兴了
还会咯咯的笑
每次老张看到这儿
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恐怖的一幕
儿子扭捏作态
手捏兰花
一副女人腔调
一天
王艳秋要带儿子去买衣服
张书生一个人在家
张书生终于有了机会
他打开电视
想看看儿子每天到底在看的是什么东西
换台换了一圈
可他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总是不停的在播放戏曲的频道
老张一下子懵了
儿子看的是哪个世界的节目啊
老张哆哆嗦嗦的想把电视关掉
可是电视节目却在这个时候变了
一个男人
他要我选
我就选了
后边还在唱戏
一个男的
一个女的
听到张书生说到这儿的时候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错
就是他
和我想的一样
我所看见的所有的都不是幻觉
那个男人迷惑张书生
让他选择数字
张书生选了一个
但是现在他根本记不起来自己选的事迹
反正糊里糊涂的就进了套
这样
张书生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想看见的东西
知道了儿子失踪两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视上演的是张书生的儿子
八月八号
儿子刚刚离开家
跌跌撞撞的在街上跑
哭得跟泪人似的
八月十号
儿子离家两天了
他寄身在一个建筑工地
那是一栋烂尾楼的施工现场
就在张书生他家小区附近
开发商资金链断裂
工程被暂时搁置
工人也撤走了
儿子就暂住在一间工棚里
画面上的儿子正在捡工地上的废铁
老张找儿子的时候
曾经几次路过那个工地
但是看见那儿有围墙围着
就没进去找
现在后悔的不行
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八月二十二号
儿子离家半个月了
看来捡废铁的钱根本不够吃饭的
儿子开始上街上讨饭了
半个月过去了
小孩折腾的骨瘦如柴
衣服和鞋又脏又破
头发乱蓬蓬的
小脸黑乎乎的
手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样子还有是个小乞丐了
儿子举着一个快餐盒拦住路边的行人掏钱
往来的人很多
每一个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很多人一见到他就远远的躲开了
被拦住的人也像轰苍蝇一样把儿子撵走
求了十几个人
硬是一分钱都没要到
这个时候
老张的儿子被一个青年男子狠狠推开
重重的坐在地上
半天起不来
张书生的眼泪早就流成河了
一边哭一边骂自己
如果时间倒回到八月八号
他绝对不会再打孩子了
画面上走来一个女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高高的个子
长长的头发
漂亮女人把儿子扶起来
然后对儿子说着什么
儿子不住的点头
老张听不见
很着急
他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可还是听不见
画面上那个女人还在说着
手舞足蹈
儿子似乎听得很高兴
跟着他不住的笑
最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
老张看得一头雾水
画面在这个时候又变了
八月二十三日
女人带走儿子的第二天
画面上是那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红色的连衣裙
她的头发垂了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
两个人应该是母女
他们正拖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子
袋子鼓鼓的很重
两个人拖得很费劲
拖一会儿歇一会儿
拖了一阵子
袋子终于脱破了
里边的东西漏了出来
一件小孩的衣服
又脏又破
是他儿子的
老张急坏了
难不成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他儿子
母女二人终于把袋子拖到了垃圾站扔了
老张彻底傻了
一下子就瘫在那儿动不了了
画面仍在继续着
九月二十二日
儿子离家一个半月
电视上是一个陌生人家的屋子
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鲜艳的衣服
正站在电视前面看电视
红色连衣裙
白色过膝长袜
红色皮凉鞋
齐耳的短发
戴着粉红色的发卡
样子长得
样子长得怎么有点熟悉呀
嘘
一个女人进来了
是那天把儿子带走的女人
小女孩见到他
高兴的跑过去
两个人亲热的抱在了一起
接着小女孩搔首弄姿
开始唱戏给**妈听
她身体如柳枝扭来扭去
手指如兰花
凌空虚指
老张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惊心的一幕
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电视画面这个时候又变了
十月十二号
就是儿子回家的那一天
穿衣镜前
漂亮女人在给女儿剪头发
给她剪成短短的寸头
接着为她脱掉裙子
换上裤子和运动服
脱下漂亮的红色皮凉鞋
换上一双黑色足球鞋
最后摘掉发卡
拿掉耳环
把脸上的腮红擦掉
渐渐的
一个男孩子出现了
通过镜子的反光
张书生又看见了他的儿子
他打扮的像极了
外表看起来和儿子一模一样
但是老张还是能认得出来
儿子和他是有区别的
儿子是男孩子
有股子淘气劲
整天闲不着
就这点
那个女孩子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自己的女儿冒充别人的儿子呢
儿子又扑到女人的怀里
抱了好一会儿
女人才把儿子慢慢推开
老张看见儿子哭了
看来俩人要分开了
女人也很舍不得儿子
他把儿子送到门口
说了一大堆话
儿子不住的点头
最后
儿子终于走了
电视画面恢复了正常
再也看不到儿子了
老张也不需要电视再演什么了
后面的事情他都知道
儿子回到他家里来了
直到我去见他
老张都没有怀疑过电视的内容
也没有试图弄清楚为什么电视上会出现那种画面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冒充他儿子的人身上
老张确信
自己的儿子已经被这对母女俩害死
他的尸体装在袋子里扔掉了
现在
他又潜入他们家来害其他人
渐渐的
老张又有了新的发现
儿子有耳洞
儿子手脚很软
皮肤细滑
儿子手上的疤不见了
儿子说话细声细语
儿子最爱吃的红烧肉不吃了
老张越看这孩子越不是自己的儿子
完全是个陌生人
他开始时刻防备这个孩子
儿子碰过的食物不吃
儿子碰过的水不喝
他觉得儿子一定在等机会杀掉他们两个
他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十一月十二号那天
看见儿子主动给王艳秋倒水
饱受精神折磨的老张再也受不了了
冲过去一把把水打翻在地
抓过儿子往死里打
还一边打骂儿子是害人精
想下毒药害人
王艳秋护着儿子
张书生就把两个人一起打
没头没脸的全是死手
王艳秋急了
张嘴就咬老张
老张毕竟是个男人
上来急劲儿
一甩手就把老婆甩到了一边
王艳秋脑袋撞到了墙角
昏死了过去
张书生已经失控了
他把儿子拖到厨房
用菜刀一刀一刀的把儿子给砍死
砍了四十多刀
我躺在床上
妻子就坐在旁边看着我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墙壁
陌生的味道
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从身体状况来看
这一觉睡的时间一定不短
脖子一下都僵了
一点直觉都没有
动不了
头还是疼的好像要裂开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妻子握着我的手问
我想开口说话
但是喉咙干干涩涩的
出不来声音
你睡了三天了
三天
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可为什么我的大脑依旧是糊涂的一团乱麻
脑门上的血管一下一下跳的厉害
这是哪儿啊
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几个字
有气无力的
声音沙哑
这里是医院
你晕倒了你知不知道
你吓死我了
你怎么能这样
妻子终于哭了
趴在我身上嚎啕大哭
边哭边说着她这几天的委屈
说他有多么担心我
说如果我醒不来他怎么办
接着妻子开始哭哭啼啼的讲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
他等我等到半夜
打我的手机总是关机
妻子一气之下关门睡觉
睡到半夜的时候
他不放心我
起来看看我有没有回来
却发现我已经昏倒在了沙发上
他慌了神儿
赶忙叫救护车
在医院里
医生对我进行了详细的健康检查
诊断并无大碍
是长期的睡眠债务所致
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只是在休息
对健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妻子却还有另外一方面的担心
这几天我一直疑神疑鬼
相信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怕我精神方面出现问题
听着妻子的讲述
忽然有一阵眩晕袭了过来
眼前一画
旋机又恢复了
我好累
为什么睡觉也会这么累
睡了三天
却一点精神也没有
我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总也走不出去的十字路口
如果我按照那个干瘪的手指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可能现在还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妻子哭够了
准备给我去食堂买点稀饭吃
我连忙叫住他
告诉她
我什么也不想吃
我心里堵着一块石头
不想他搬走
我寝食难安
你累坏了
歇歇吧
我不饿
我怜惜的看着妻子
没什么
我不累
只要你醒过来就好
妻子看着我
眼里满是关切
问他
问他
问他呀
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提醒我
提醒我在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个谜团没有解开
我
我踌躇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引出下面的话题
妻子看见我欲言又止
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
那天我又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和一个小女孩
你在说什么呀
妻子的态度果然变了
很激动
难道她仍然不想承认吗
不知道他还在担心什么
其实我并不想评判他的事情做的是对是错
我只是想让他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你又出现幻觉了
妻子瞪圆了眼睛
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你心平气和的听我说
那个小女孩
就是张书生那个假冒的儿子吧
你疯了吗
妻子慢慢的站了起来
眼睛依旧紧盯着我
她的身体分明在颤抖
张书生把他杀了
你知不知道
周德明
你真的疯了
妻子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了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
脑袋呼的一阵眩晕
为了保持清醒
我使劲咬了咬嘴唇
靠着疼痛没有再次晕倒过去
那天领走张树生孩子的人就是你
那段时间刚好我到武汉出差
大夫妻子根本不听我的话
她已经跑出了病房
我彻底失望了
对着门外叫着
你为什么怕承认
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书生的儿子真的是你杀的
我想下床追她
但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走一步
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林妈
你回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喊声引来很多病人的围观
聚在了病房门口
乱糟糟的围成了一个圈儿
林妈
你回来呀
你说呀
医生和护士进来了好几个
后边跟着妻子
他正在和一个医生小声的说着什么
那个医生不断的点头
刚才还为了我担心的直哭的妻子
现在完全变了
不过是离开了片刻
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直直的看着我
我忽然感到妻子的脸变得好陌生
已经不像是那个和我朝夕相处的妻子了
她还在和那个医生低语着
声音很小
但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见妻子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两个字
疯了
你们不要听他的
我没疯
你曼
你说呀
我没疯
两个男护工把我重新抬到床上
我没有一点力气
刚才的挣扎耗光了我的体力
现在身体一点儿也动不了了
只有嘴巴还在那一张一合
重复着一句话
我没疯
我没疯
针管刺激了手臂上的血管
冰凉的药剂瞬间跑遍了全身
他很快赶跑了大脑中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我没疯
我没房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女戏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空灵悠远
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一死一世万事休
人生最苦爱别离
我想起来了
戏子 那张脸
是那个女戏子的
朦胧之间
女戏子的脸凑了过来
在我耳边轻轻说着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听不见了
你没有放
张书生杀的那个孩子
不是他的儿子
你看见的
都是真
我又一次睡着了
梦里应该是黑色的
可是我的梦却亮得耀眼
周郎啊
面前是一座茅草屋
房子旁边有小桥流水
周围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
女戏子站在了茅屋门口
挥着手
周郎啊
他在叫我吗
我身不由己的向他走过去
周郎
我来找你了
他脸上的浓妆一片一片的脱落了
现出了后面的脸
是林曼
不
应该是变成女戏子的林曼
她笑了
一直笑
她笑啊笑啊
忽然不动了
整个地方都不动了
人不动了
水不动了
风也不动了
只有我还在动
不知道我是怎么醒的
出了一身的冷汗
头还是不清醒
女戏子和妻子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三天之后
我出院了
这期间妻子来过两次
她的表情很冷漠
对于我的健康状况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关心
仿佛来看我只是例行公事
我知道的
现在的妻子已经不负从前的样子了
在他的身上
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三天里
那个影子不断的在我眼前出现
一边唱着戏词
一边对着我周郎周郎的叫着
勾魂一般
原来
那个戏台上演的就是我的事情
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真的找到我了
下午的时候
我收拾好随身物品
打车回家了
妻子没有来接我
打开家门
一样的房间
一样的摆设
但是我已经再也找不到家的感觉了
这个房子里
曾经给我快乐
给我温暖
现在却只有冰冷
卧室的门扮掩着
我推门走进去
妻子在家
现在正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面
描眉画眼
梳妆打扮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
把手扶在他肩上
忽然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了心头
你来看我化妆吧
我点了点头
轻轻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手里舞动着画笔
一下一下画出了两弯柳叶
又给两颊涂上淡淡的腮红
涂上红艳艳的唇彩
镜中的妻子慢慢的在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又看见了那个影子
他总是在午夜时分轻轻起舞
唱起哀怨的戏词
总是在寻找他的负心人
他的周郎
找了几百年
几千年
一切总该有个结束
张书生如此
我亦如此
他慢慢的把脸转过来
他在哭
有两滴泪水滑下来
你不是一直想问我吗
不知道是林曼还是那个女戏子在说话
你说吧
还记得我们的女儿吗
怎么了
我假装平静的说着
其实我的内心正在剧烈的震荡
我和林曼结婚两年
哪有什么女儿
这分明就是那个女戏子在说话了
那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把她带回家
给她买新衣服
我又把他变成了女孩子
他是我们的
哦
果然是他的
我教他唱戏
他学得好快
我教他玉堂春
看书声
说到这里
女戏子看起来很高兴
手舞足蹈的唱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她走
女戏子停了下来
低着头
用眼睛的余光瞄着我
因为
因为你要回来了
我不能让你知道
我怕你
怕你
他已经死了
你知道吗
张书生把他给杀了
他不说话了
张大嘴巴
瞪圆了眼睛
直直的戳在那儿
像是一截木桩子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你把他害死了
你知道吗
我抓着他的肩膀狠狠的摇着
你知道吗
张书生一家都被你给害了
你又要来害我
我已经没有理智了
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
还有 告诉你
我也不是你的什么
周郎
你这个疯子
周郎
你为什么不认我为妻
女西子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直刺我的大脑
别叫了
周郎
我卡住她的脖子
用力的卡住
女西子的神体痛苦的扭动着
喉咙还咕咕的有声音发出来
但是已经听不清是什么了
很快就结束了
你应该回去了
女戏子还在挣扎
锋利的指甲抓破了我的皮肤
但是我丝毫不松劲
死死的卡住他的脖子
用力
我掐着她的脖子很久很久
直到感觉手下的她慢慢的变软
最后完全不动
才松开
周郎
你怎么能如此狠
心如虎狼
恍惚之间
女戏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飘飘荡荡
飞出了窗外
飘在夜空之中
渐渐远去了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是妻子的样子
女戏子已经回去了
妻子的脸也变了回来
现在她静静的躺在那儿
再也不会动了
我跌坐在妻子的尸体旁
痛哭了起来
五个月以后镇定剂的作用确实很大
我睡得很熟
这几个月睡觉我都没有做梦
每天都睡到中午
现在我靠在医院窗户的铁栏杆上
望着窗外
身体的疲倦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除了头部还隐隐有点疼痛
窗外
太阳正挂在湛蓝的天空
天空难得的纯净
一点云彩都没有
冬天的阳光格外的招人喜欢
给人温暖的感觉
咚咚咚
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寻声望去
只见病房门外的小窗上
一个瘦瘦的人脸贴在了上面
我的心里一紧
想起了电视上那个穿西装的瘦男人
他就喜欢把脸这样贴着
门开了
哎 老赵
一声招呼把我正神游的意识换了回来
门口站着的是老朋友老朱
就是那位报社的朋友
今天特意来看我
他也是这几个月唯一来看我的朋友
老朱来了
快坐
老朱在我的身旁坐下
你还好吧
气氛很尴尬
老朱也不知道怎么样展开话题
我抱歉的冲他一笑
没有说话
你要配合医生
要听话
你也认为我有病啊
没有
你呀你就是累的
你那个破工作呀
早就该换了
哎
朋友打开了话匣子
都说做女人难
其实啊
做男人才难呢
女人靠男人养着天经地义
男人要是靠女人养着
就会被骂死
现在男人负担多重啊
养一大家子人
女人这么轻松
还天天喊着要提高妇女地位
我看啊
再提高
我们男人就该给他们当牛做马使唤了
得了吧你
你都没结婚
发什么感慨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所以啊
先舒舒服服玩儿他几年
老朱大笑了起来
刚笑了几声
老朱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立马止住了笑声
我知道你想什么
怕我想起那件事情啊
是啊
你们都认为我发疯杀了妻子
当然
事实上看起来也是这样的
是的
病房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这几个月
我的精神几乎崩溃
我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了
开庭的那天
我把我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法官
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我
最后我被认定是精神病患者
住进了这家精神病院
这几个月里
我的精神几近崩溃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而无法自拔
我曾经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这个事实是我永远无法接受的
每天晚上一关灯
脑子里总是重复出现那天晚上的情景
恐怖又绝望的夜晚
一天二十四小时
我都在想着我的妻子
想我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想我们共同建造的家
我们还有太多太多计划没有实现
现在却阴阳两隔了
哎
问你个事啊
我首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呀
你相信张书生吗
他怎么了
老朱没有理解我的意图
我要是告诉你
他看见的
我也看见了
你相信吗
老朱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准备
愣住了
旋即发现我的话不对
不是
你再好好说一遍
说清楚一点
我没听明白
张书生说
有人在电视上告诉他
他儿子
不是他儿子
我也看到电视了
演的是我老婆
你糊涂了吧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又发病了
我去找大夫
老朱起身要走
被我一把给拉住了
我没病
我跟你说
我跟张书生根本就不认识
那天我是为了证明一些事情才要去看他的
证明什么呀
是这样的
我把那天在法庭上说的又讲了一遍给老朱听
讲了将近半个小时
老朱听得目瞪口呆
张大了嘴巴
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你不相信啊
不
不是我不信
你先说你相信吗
老朱果然也不相信我
这些都不是幻觉
我大喊着
你不是我
你当然可以说不相信
因为和你没有关系
你听过就算了
但是我不一样
这些都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不能简单的说不相信就完了
老朱看我有点激动
立马换了一种口气
书
好吧
听着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对于我下面说的话
你要有心理准备
可能你一时无法接受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
你说吧
我受的打击更多了
现在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那天去看张书生的时候我也在
但是情况根本不像你描述的那样
什么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别激动
你一定要冷静
听我说完
那天去看张书生
我们在接待室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
你太累了
等了一会儿你睡着了
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就没叫醒你
直到后来一个护士告诉我
张书生病情加重
怕他伤人
大夫不让他回客
然后我把你摇醒
我们就离开了
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张书生
你和张书生的对话全都是你的幻觉
还有张书生的儿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从来不会半夜跑出去唱戏
也没什么耳洞
就一个小男孩
淘气的要命
被杀的前几天
还有邻居看见他和几个孩子把邻居家心中的榆树墙全都给拔了
为此王艳秋还赔了人家一百块钱
你骗我
我的心里好痛苦
好像几把刀子在心头上戳着
你醒醒吧
你说那两口子在服装厂工作
后来两口子下岗
那也全是你想象的
根本就没这些事情
别说了
你走啊
老朱的话把我的精神彻底击垮了
张书生也不是个瘦子
他叫书生
可他壮得很
是个跑黑车的
喜欢喝酒
经常把老婆打得死去活来
有人说他就是喝酒太多
把脑子喝坏了
其实他家有精神病史
他是遗传
还有
不要说了
你出去
你走
我大喊着
发疯似的把老朱推出了病房
你和他是一伙的
你走啊
老朱死死的抱住了我
想把我按回床上
我拼命的挣扎着
头狠狠的撞在了老朱的鼻子上
鲜血流了下来
但他还是抱紧我不松手
僵持片刻
医生和护工听到声音赶过来了
他们熟练的把我按到床上
用束缚带紧紧的绑了起来
这不是真的
老朱
你骗我
你骗我
我看着老朱
我多么希望他告诉我
他在骗我
可是他没有
精神病院里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原来
谁都没有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我
我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