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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赵南星有短暂的停歇空档
已然是两个小时以后
凌晨的云鲸有种别样的寂寥感
夜空中不见星和月
把脑袋探出窗外
能深呼吸一口带着秋意的风
头上和鼻头上的薄汗任由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几分萧索的冷意
赵南星看了眼手机
神医没有再发消息来
办公室里也没人在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颗糖和那件外套
仿佛他没来过
赵南星却站在那儿叹了口气
一瓶饮料放在窗台上
耳探传来熟悉的调侃声
赵医生也会累啊
是新来的空降外科副主任许家树
哈佛医学院博士毕业后在国外待了一年
发了四片SCI
回到国内在云鲸知名私立医院当外科主任
年仅三十二岁
今年空降到云医当副主任
正儿八经的大少爷
也是名副其实的乡亲履历
赵南星和他算革命友谊
因为有个中间人
周月琪
徐家属是周月琪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
而赵南星是周月琪发过是要同生共死的好姐妹
当然了
只是周月琪那个中二少女单方面发的誓
徐家树来允义的第一天
周月琪就攒了个局
拉着赵南星的手让徐家树好好照顾他
不然就向他爸妈告状
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
仿佛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可赵南星却处处回避
直到围观了徐家叔一场手术
手术刀在他手里灵活自如
像是长在他手指上一般
快准狠三字已不足以说明赵南星的震撼
从那之后
赵南星才和他走的近了些
不过他在医院部讨喜
也没多刻意去接近
只是顺其自然
久而久之也能聊上几句
人都会累
赵南星拧开饮料
刚拿了太久的工具
此刻手上没劲儿
徐家树伸手想帮他
结果他往右挪了下
将饮料放置在胸前
皱眉用力
指腹被嫩的全是竖线纹路
却也伴随着呲一声开了
不愧是赵南星
徐家树轻笑
一生要强
永不服输
赵南星斜腻他一眼
喝了口饮料
鼓着腮帮子慢慢咽下去
没有让别人拧瓶盖的习惯
沈姨回来了
徐家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柱子
我之前看见他在那儿站着
那你一定看见他多狼狈
赵南星灌一大口饮料
鼓着腮帮子慢慢往下咽
目光落在外边闪着微光的黄叶上
声音清冷
在外边倒挺风光的
怎么到他面前总那么惨
徐家树轻笑
你这带着怨愤啊
没有
赵南星喝不下
拧紧瓶盖放在窗台上
我愿他做什么
愿他久不归家
愿他寡言少语
愿他缺乏关心
徐家属耸耸肩
妻子怨丈夫
还需要什么理由
赵南星
赵南星拍了拍他的肩
语重心长
你很适合做个怨妇
徐佳说急诊室里又来了新病人
赵南星戴上口罩继续去干活
他对沈医倒真没什么可怨的
或者说很少很少
沈姨久不归家也是因为工作
就像他一样
他们都是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所以为自己而活的正常不过
而且怨恨不是因为爱才会产生的情绪吗
他又不爱沈依依
哼
也可能有一点
但没那么多
眼睁睁看着父亲带第三者登门入室
第三者挺着大肚子逼宫
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粉碎
周叔把他抱在怀里哭到泣不成声
他像是站在世界的废墟里
内心荒芜
寸草不生
好像很难感受到爱这种情绪
但他不抗拒和沈宜结婚
当初结婚也不过是因为错误
他和沈怡在酒后睡了
就是做了一件很疯的事
逢到赵南星都不可置信
那天早上他坐在床上
睡衣躺在一侧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和银白的肩膀上
他以为他忘了
结果酒后记忆拳都回到脑海
他扯被子太多
沈姨的上半身全都露出来
即便平躺着也能隐隐看到腹肌
赵南星脸红到的确
却还在强壮镇定
我都不记得了
你也忘了吧
沈姨却说
我对你负责
结婚吧
赵南星
吓得赵南星落荒而逃
后来没过多久
他和沈亦在于
当时他正歇斯底里的大哭过一场
哭到情绪太过激烈
去卫生间呕吐不止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沈医给他递过纸
就是重提小时候说过的
赵南星
沈医说
结婚吧
就这样
他们简单又潦草的闪了个婚
他和沈姨认识很久
二年级沈姨转学到他们班
住在外婆家
就在他家隔壁
那会儿在云州的一个村里
巴掌大的地方
附近的人发生了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姨的外婆家里有小别墅
有村里最大的一幢院子
还有村里最漂亮的人
赵南性第一次知道岁月从不败美人
便是沈怡的外婆
她外婆是很古典的江南美人
和那一片的北方人都不一样
说话向来温声细语
晚上偶尔还会在院子里唱江南小调
赵南星便搬个凳子坐在那里听
沈怡的长相有几分像她外婆
却并不柔情
但那会儿他多病
印象最深的就是半夜外婆来敲他家的门
问他父亲能不能开车送沈宜去医院
赵德昌胡伦披件衣服便起身去送
后来大家都说
因为沈姨得了会死的病
所以他有钱的父母才把他扔到了村里
他父母不要他了
结果小升初的时候
沈姨的父母开着豪车接他离开
从此渐行渐远
再无联络
他离开云州后
也不怎么和从前的同学联络
几乎也没怎么听过沈怡的消息
偶尔回去会听人说沈一考到了很厉害的大学
期间便有人调侃赵南星
也是啊
从小事事都要争第一的赵南星
在沈一转学来之后
当了很久的第二名
他总是轻而易举能拿到高分
所以后来赵南星生气
在他又一次当跟屁虫
和他一同走在回家路上时说
为什么你不用学习都能拿第一名
我学了
沈毅说
赵南星更生气
你分明每天都不写作业
沈医一怔
讷讷道
上课就在学
赵南星
赵南星一想到回家会被赵德昌埋怨
会听奶奶说
女孩子啊
就是不如男孩子
他心里又急又气
口不择言
考这么好有什么用
你爸妈还是不要你
沈医三天没和他一起上下学
也没和他说过话
三天后
赵南星写了一份检讨
字迹工整的写了九十九遍
再也不说伤害你的话了
对不起
神医下课后把他喊到小卖铺
给他买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赵南星不解
问他为什么
他说
以后你跟我有一个家
我就原谅你
赵南星
八岁的赵南星放下豪言壮语
行
于是被一袋大白兔奶糖收买
因为沈宜说
孔人是需要糖的
这是他外婆教的
就是一些童言无忌的事儿
但多年后重逢
沈医会那么说
令赵南星很意外
意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赵南星当时也没过脑子
就像是在慌乱之中寻找一个避风港
沈医再合适不过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
赵南星是怨过沈怡的
往事随风不可追
过去太久
赵南星自己都忘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忙碌的生活里如同一口古井
波澜不惊
却没想到
因为徐家树的一句话
他在值完夜班之后回家路上坐在车上小憩时
竟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些以为被他遗忘的事情
仿佛被人吹掉了灰
重新在记忆中闪闪发亮
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变得清晰
就连沈姨外婆家的葡萄价有多高
她都记起来
直到师傅喊了声到了
他才回过神
急诊室的夜班忙起来让人片刻不停歇
昨晚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她疲惫不堪
赵南星揉了揉眼睛踩下车
一回到家
他随便冲了个澡
倒头就睡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却猛的惊醒
坐起来喊了声
沈一
家中空荡寂静
无人应答
他翻了翻手机
沈一梅跟他说去了拿在正常不过
他们似乎也没到互相抱备形成的程度
疲惫带来的困意袭来
赵南星终于合上眼
沉沉睡去
郝似回到了沙塘村
他和沈毅前后脚走在那条放学路上
沈毅一言不发
他问他
你说我们长大了会做什么啊
沈毅思考之后说
仲书照南星
清池没出息
沈怡问他
那你做什么
叮咚 叮咚
缓慢又平和的门铃声响起
打断了赵南星的梦
赵南星坐起来时还在想
那会儿他说的什么来着
时间过去太久
记忆确实有些模糊
而门铃声仍在继续
赵南星坐在那儿生闷气
他有点起床气
就一点点
尤其他刚睡了十五分钟
所以看到表时
赵南星已经握紧了拳头
他赤脚下的去开门
还没干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
长袖长裤的撕着睡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
他一拉开门
只看见了一件白衬衫
缺了两粒扣子
赵南星
他扬起头
那一点点起床气呼的膨胀了无限背
也不知是为何
可能仅仅因为对方是沈姨
你干吗
赵南星咬牙切齿的说
沈怡站在门口
胳膊上搭着那件新外套
衬衫皱皱巴巴的
即便如此
也没影响他的帅气
反倒是带上了几分皮劲儿
像是早些年香港警匪电影里那些不拘小节的警察
至于为什么是警察
可能因为沈姨身上那股劲儿太重
他拎着黑色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回答的理直气壮
回家
赵南星
昨晚呢
赵南星问
神医没说话
仿佛是习惯性的沉默
若在外人面前
神医总不会辞穷
无论是多难接的话
他都能接下去
就像他昨晚面对即兴
分明已然疲惫不堪
却依旧能耐心的回答
即便敷衍
可一回来
他便连敷衍都懒得
他的沉默忽递让赵南星梦回刚结婚时
这似乎也是他离开云鲸去怡海工作三年多的原因之一
这种可怕的沉默在两人中蔓延
赵南星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
但在片刻之后
依旧是他开口
所以我的衣服没晾
沈姨
哦
赵南星砰的关上了门
于是
沈姨的早饭是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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