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fe0939abc5df054bb0103600e5e70ce5.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十五集
曲调很怪
应该都是些乡间俚曲
他本也没有在意
可虽不在意
却挡不住那些词曲不断的传到他的耳中
他学过诗
听出来这俚曲用的是七月的格局
按月来分
诉说各月生活
诗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学的
如果没有先生传授
往往会不解其意
比如东门之池
若是乡间野人
定然以为这是男女之间互相思慕的迎娶
实则不然
传诗的先生曾讲过
这看起来是淫曲
但既然是夫子修后的
必然思无邪
这是有寓意的
这是陈国之风
是因为国君荒淫无道
所以国人便以此诗隐喻其中
看上去是君子思慕淑女
实际上是劝国君要思慕贤人
公孙泽深以为然
所以不准他土地之下的农夫男女唱一些俚曲
因为他们不懂其意
如今好好的一首女服事乎内
男服事乎外
上以诚爱下
下以忠利上
上下其乐融融的豳风七月被改成了这番模样
心头不禁大怒
马车颠簸
吱嘎有声
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传来的曲调古怪的歌声
公孙泽心头火起
伸手摸了一下束玉的牛韦
想着先生让他以牛韦为组绶的寓意
强压下火气
忍不住问道
这里诗何人所作
当初驾车的圉奴一听这话
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这曲自己也会唱的
想到那救命的女娃
又想到接触到的极为和蔼的适
圉奴心想这些人应该都是好人
只是既然公子不喜欢
那自己以后便不要唱了
免得公子发怒
可是公子说此人当诛这这要是公子问起来
自己该不该说实话呢
说实话是害了救命的人
可说假话又怎么对得起公子呢
他这心里一乱
驾车的手难免颤抖
没注意压在了一处车辙之上
车猛然一颠
身后传来公子的怒骂
你是怎么驾车的
停下吧
你去问问那些唱的人
这是谁人所作
他自视身份
虽说先生也曾说过要不耻下问
可是要不耻下问的是道理
而不是这些诛心之言
当然不会去下问
圉奴一听
心里叹了口气
心说既是公子让我去问别人
终究不是我自己说的
那便怪不得我
公孙泽的友人很少见他发怒
侧耳听了一阵
笑道
无非是见孙间俚曲
你何故发怒
这曲调虽怪
于乐不合
却也不是什么大罪
公孙泽看了一眼友人
正色道
你岂不闻诗言
待天之未阴雨彻彼丧兔
绸缪牖户
凡事需未雨绸缪
及至风雨将落
再去绸缪牖户
那可就晚了
这是蛊惑人心
使得人心思乱
若此诗流传天下
必使天下祸乱
不可不察
有人摇头笑道
哼
无非是些乡人之梦罢了
乡人之梦
哎
你听这诗似乎是在说稼强民生之事
可最后说的那些又是什么
有人仔细听了听
无非也就是说四海一统
不恒贵恒贱
贵族不稼不强
却有谷物满仓这些事
诗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篇章
公孙泽叹息道
昔日颛顼有不才子
不可教训
不知诎言
告之则顽
舍之则嚣
傲狠明德
以乱天常
天下之民谓之梼杌
若是当时便诛了
又何至于出现梼杌之祸
但此一诗便是顺非而泽岂不当诛
有人知道他是真正君子
也不再多说
片刻后
女奴返回
回禀说
哦
这是墨家一弟子所作
那人隐耕于村社作了此诗
哼
无君无父之言
非恒贵恒贱以致人心思乱之蛊
我早该猜到了
你去问清楚
这是哪里流传出来的
那友人一听真的急了
慌乱不已
他是公孙泽的好友
素知公孙泽的脾气当真是嫉恶如仇
一旦动了真怒
难保准做出什么事
可他也知道作这诗篇的是墨家子弟
万万不能让朋友想着诛杀之事
墨家之人纵是庶民
又岂是那么好杀的
真要是一言不合就杀了
剩余的墨者可是说复仇就复仇的
这真要是墨家子弟传唱出来的
最多可以去和他们辩一辩
杀是万万杀不得的
公孙泽和友人都知道墨者之中多有剑术高手
当年卫国勇士骆猾厘号称勇武
但凡听见乡间有勇士
就去挑战杀掉
墨子劝说他道
你这不是爱勇
你这是憎恶勇
否则为什么要杀勇士呢
这话说给一个勇士听
自然是听不下
墨子弟子公造冶一听此人油盐不进
觉得讲道理有时候不能只靠嘴
于是拿着一根木棍将此持剑勇士打的两个月下不了床
骆猾厘这才醒悟
跟随墨子这样的故事是宋国士人勇者都知道的
暂不提那个一根木棍便能打的勇士落荒而逃的公造
也便是墨家的其余弟子中学剑的也不是易与之辈
墨家游走各国
可不是只靠嘴皮子的
他可不希望看到有人一怒之下最终被人把脑袋割了去
有人急出一身的汗
又听公孙泽说颛顼之子的故事
知道这已经是极大的罪名了
这时候如果劝不住可是要出人命的
慌乱之中
有人整理思绪说道
子曰
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庶人既议
可见心有怨气
子又曰
天下有道则见
无道则隐
天下无道
你又何必出来呢
公孙泽一听这话
心头不禁怨怒起自己的友人
心说子曰无道则隐的后面还有一句话
邦有道
贫且贱焉
耻也 邦无道
富且贵焉
耻也
你既认为此是无道
可我家中富贵
这样说我岂不是耻辱吗
那有人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已经得罪了朋友
又道
子曰
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
昔年夫子诛少正卯
那也是成为大司寇之后方行诛杀之事
你既不是司寇
不可行诛杀之事
这番话总算有些道理
公孙泽深吸一口气
待怒火渐渐平息
横生道
哼
墨家无君无父
不知贵贱之辈
嗨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若为司寇
必诛此人
这一声叹息隐藏了太多的无奈
当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那有人暗暗擦了一把汗
心说劝住了就好
这墨家的人其实说诛就诛的
莫说是你
便是司寇大宰那样的人也招惹不起啊
你要是把天下的墨者都杀绝了还好
可杀不绝便有性命之忧啊
墨家之中专诸这样的人物可不少
都是些死不旋踵的人
公孙泽也明白刚才只是一时怒言
可耳边不断传来的歌声让他越发厌烦
许久才道
哼
既然不能行诛杀之事
我倒要去看看此人
墨家重信
我要将其变得心服口服
让他立誓再不信这些使天下无道人心思乱之事
哈 也好
我随你同去
车即转向
叫圉奴问清楚在何处之后
便驾车向那边驶去
圉奴开始听公子说诛杀之事
心中大为不安
可又听到有了转机
终于放下心
专心驾车带到村社附近的时候
有一对孩童路过
口中哼着歌诀
一一如一二二如四三三如九四四十六
这歌诀既长
听了一阵后
公孙泽微微点头道
如此看来
此人倒也不是全无才智
只是纵然会九九之术
不懂仁智礼义廉耻
谁又敢用他们做府库小吏呢
此时已有九九歌诀
不过是从九九开始
到二二结束
数学此时尚是贵族六艺之一
公孙泽也是学过一些
但他始终坚信这些都是小道
如果不知道如何做人
那么就算会了这些东西也不能做事
万一偷抢呢
万一私藏呢
所以如果不能学会仁智礼义廉耻
还不如不学算术之类的东西
有人却道
这里的庶人之子也能精通算术
也算是难得
又何必苛求太多呢
况且墨家本是无君无父之辈
让他们懂得礼义廉耻
岂不如同青中思贤于初生平
哼 那倒也是
公孙泽点点头
继续向前
待看到一处院墙的时候
急忙叫停车
院墙上面用木炭写着一行字
一共八个
字体丑陋
而且天残地缺
他仔细看了看
认出了几个
却也都被改得不成模样
猜测之下
他估计上面写的八个字是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只不过这些字写的极简
非是大篆
笔画僵硬笔直
他竟从未见过这样写字的
大篆是流通的文字
各国的文字又各不相同
但纵是这样
公孙泽也没见过本该数百年后才出现的汉隶
更别说更加简化后的楷书
正巧这时候一个孩子从旁边经过
公孙泽便指着上面的八个字问道
你可识得这字
那孩子右手六指
相貌平平
穿的破破烂烂
显然也是个庶农之子
手中提着一个背筐里装着些狗屎
公孙泽问过后
那孩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点头道
认得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他也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孩子认字
虽然这字极为奇怪
便又问道
下面的你也会送孩子点点头
公孙泽又问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再次点头
冷笑一声道
当然知道
适哥哥讲过这诗
就是一句话
穿丝绢者非养蚕人
食肉糜者非牧羊人
饮醴酒者非种粟人
一个字 苦
两个字 求活
三个字
凭什么
那孩子说完
施施然离开
留给公孙泽一个背影
公孙泽大怒道
看看
这就是他讲的诗
他有什么资格讲诗
他曲解诗之本意
竟还敢讲给这些孩童听
岂不是惑乱天下
这诗明明是在说女内男外之事
男子狩猎种田
女子纺麻送饭
这
这怎么能把诗讲成这个样子
怒气之下下了车
也顾不得缓步而行的礼仪
叫了个孩子喊出了适
便要当场辩的这人无可言语
以正视听
也让这些村野农夫知道这诗的本意
这么一乱
顿时引来了许多人
也早有人去找适
待适问清楚这人没有携带弓箭和铜剑之后
咧嘴一笑
心中的底气也就来了
将一把石质的小匕首藏在衣衫内
慢悠悠的走到外面
礼不下庶人
况且还是个曲解诗意的庶人
公孙泽也不和适见礼
直接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讲诗
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听诗
当年子曰绘事后
肃子夏悟出礼后乎的道理方可闻诗
这些人如何能懂诗中之意
你又是从何处学的
解释是何简文上记载此诗是这么解
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适看了一眼一身直裾满身玉佩的公孙泽
撇撇嘴道
对简文上的理解就一定是对的吗
尽信简文而不加以分辨
只是道听途说便以为得道
那还不如没有简文
公孙泽一听这话
大笑道
其言之不做而为之也难
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
便是墨翟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你又算是什么
敢说这样的话
适心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他也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
而是趁着公孙泽情绪激动的时候忽然问道
你既然觉得竹简上的话都是可信的
我且问你
武王仁乎
公孙泽一听这话更加愤怒
心说便是你的先生墨翟也不敢说这话呀
当即回骂道
哼 当然仁
这是竹简上记载的是既然人
为何武成中会有牧野流血漂杵一言既是人
吊民伐罪
纣王失德
缘何那些人不拱手而降
成武中又载前徒
倒戈以迎王师
既然已经倒戈以迎王师了
武王却杀的兴起
一直流血漂杵
又怎么能说是仁呢
你也是士
驾过车打过仗
杀多少人才能流血漂杵呢
适伸出两根手指头哼笑道
既然竹简是不可能错的
有我墨家的辩术
可推出两点
要么武王不仁
要么你得承认你们理解的未必就是竹简上的本意
你要是觉得你们理解的一定对
那就是武王不仁
如果你承认你们理解的有错
那武王可能还是仁的
你选一个吧
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你们认为仁就是杀的
血流成河
杀的越多越是仁
你要非这么说
那我也没办法
你选一个吧
听了适的质问
公孙泽冷汗直流
顷刻之间已经将自己所学的一切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想要绕开墨家辩术的推理之法回击这句话
可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应该如何回击
仁是公孙泽信奉的治国之道的基础
这是一种天人感应之下最重要的道理
所谓人以行感天
天亦以行应人
统治者只有仁才能感动上天
上天也会为此做出反应
四海升平
所以当年鲁国实行初税亩的第二年
鲁国大旱蝗虫肆虐
饿死无数
真正的君子要把这件事当成是喜事好事
因为不仁才有蝗灾
如果鲁宣公能够在经受了这次天灾后幡然醒悟
复井田之法
这场蝗灾的功劳是大于无灾的
故君子要生为喜而侥幸之人基本能解释所有的历史
从商汤灭夏到武王伐纣
从大旱蝗灾到风尘雨雪
但仁到底是什么
公孙泽难以回答的只是适问的那句在前徒倒戈之后还杀的流血漂杵
到底是不是仁
如果不是
那么武王得天下就不能用仁来解释
整个天人感应的体系也就彻底崩坏了
适在一旁悄悄看着公孙泽的脸色
知道武王仁不仁这件事此时是不能否定的
信仰问题的争端太容易出人命
虽然只是见了一面
但既然能跑到这里来质问自己穿戴如此合礼
显然这位公孙泽是位君子
是 君子
适悬着的心就放下大半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他不怕讲道理的君子
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小人
只要对方是守礼君子
那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不是大司寇
就不能立罪杀自己
而真正的大司寇在没有弄清楚自己还不是真正的墨者之前
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真正的君子做不到
宋国的大司寇越是位高权重
越怕死
也越不愿意树敌
尤其是宋国内部权力斗争极为凶残
墨者凶名在外
这是自己可以凭借的依仗
之前武王不仁的问题已经彻底激怒了公孙泽
但适也知道这种激怒也是有利可图的
在公孙泽的脸色从愤怒的红变成激怒的紫时
终于破口斥责道
哼 小人狡辩
子曰
是故恶夫佞者
对你们这样只会言辞狡辩的小人
根本不需要和你们争辩
是被对方气得笑了
摊手道
仲尼还说
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
智者不失人
难道君子是不智的吗
其实我认为武王是仁的流血漂杵也没有记错
只是解书的人解错了
以至于让武王承受了不仁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