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fe835a42817ad1b7d6f5fb87f19975ae.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我所在的城市
这个中秋没有见到月亮
在几个听友群里
我却见到了或他乡或故乡的月
它还是那个样子
皎洁明亮
给人间带来美好和希望
也给回忆带来温暖或遗憾
又一轮中秋的月走进了记忆
阳光下的生活
可曾也有那些月亮光辉留下的余晕呢
与您分享茅盾的文章
谈月亮
是啊
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跟月亮的感情不好
我也在月亮底下走过
我只觉得那月亮的冷森森的白光
反而把凹凸不平的地面幻化为一片模糊虚伪的光滑
引人去上当
我只觉得那月亮的好像温情似的淡光
反而把黑暗潜藏着的一切丑象幻化为神秘的美
叫人忘记了提防
月亮是一个大骗子
我这样想
我也曾对着弯弯的新月仔细看望
我从没觉得这残缺的一钩儿有那么美
我也照着诗人们的说法
把这弯弯的月牙比作美人的眉毛
可是愈比愈不像
我倒看出来
这一钩的冷光
正好像是一把磨得锋快的杀人的钢刀
我又常常望着一轮满月
我见过他装腔作势的往浮云中间躲
我也见过他像一个白痴人的脸孔
只管冷冷的呆木的朝着我瞧
什么广寒宫
什么嫦娥
这一类飘渺的神话
我永远联想不起来
我只觉得它是一个死了的东西
然而它偏不肯安分
他偏要借光来欺骗漫漫长夜中的人们
使他们沉醉于空虚的满足神秘的幻想
月亮是温情主义的假光明
我这么想
我记起来了
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
使得我第一次不信任这月亮
那时我不过六七岁
那时我对于月亮无爱亦无憎
有一次月夜
我同邻居的老头子在街上玩儿
先是我们走
看月亮也跟着走
随后我们就各人说出他所见的月亮有多么大
像饭碗口是我说的
然而邻家老头子却说
不对
我看来是有洗脸盆的样子
不会差的那么多的
我不相信
定住了眼睛看
愈看愈觉得至多不过是饭碗口
你比我矮
自然看去小了呢
老头子笑嘻嘻的说
于是我立刻去搬一个凳子来
站上去一比
跟老头子差不多高了
然而我头顶的月亮还只是饭碗口的大小
我要求老头子抱我起来
我骑在他的肩头
我比他高了
再看看月亮
还是原来那样的饭碗口
你骗人哪
我作势要揪老头的小辫子
嗯嗯
那是你爬高了
不中用的
年纪大一岁
月亮也大一些
你活到我的年纪
包你看去像洗脸盆那样大
老头子还是笑嘻嘻
我觉得失败了
跑回去去问我的祖父
仰起头来望着月亮
我的祖父摸着胡子笑着说
哦哦
就跟我的洗脸盆差不多
在我家里
祖父的洗脸盆是顶大的
于是我相信我自己是完全失败了
在许多事情上
都被家里人用一句你还小嘞来剥夺了权力的
我于是就感到
月亮也那么欺小
这是岂有此理
月亮在那时候就跟我有了仇
嗨
我又记起来了
曾经看见过这么一件事
使得我知道
月亮虽未必欺小
却很能使人变得脆弱了似的
这件事离开我同邻舍老头子比月亮大小的时候
总有十多年了
那时我跟月亮又回到了无恩无仇的光景
那时也正是中秋快近
忽然的从匣的笼里逃出来的一对儿到了我的寓处
大家都是总角之交
我得尽东道之谊
而且我还得居间办理善后
我依着他们俩铁硬的口气
用我自己出名写了信给双方的父母
我的世交前辈
表示这件事恐怕已经不能够照老辈的意思挽回
信发出的下一篇就是所谓中秋
早起还落雨
偏偏晚上是好月亮
一片云也没有
我们正谈着善后事情
忽然发现了那个他不在
我们一块儿自然是最关心他的那个他先生上楼去看去等过好半晌
两个都不下来
我也只好上楼看一看
到底为了什么
一看可把我弄糊涂了
男的躺在床上叹气
女的坐在窗前仰起了脸
一边望着天空一边抹眼泪
哎 怎么了
两口斗气
说给我来听听
我不会想到另有别的问题
不是啊
男的回答
却又不说下去
我于是走到女的面前
看定了他
凭着我们小时也是捉迷藏的伙伴
我这样面对面朝他看
是不算莽撞的
我想
昨天那封信太激烈了一点
女的开口了
依旧望着那冷清清的月亮
眼角还噙着泪珠
还是
我想还是我回家去
当面跟爸爸妈妈办交涉
慢慢解决
将来他跟我爸爸妈妈也有见面之余地
我耳朵里轰的响了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使得这个昨天还是嘴巴铁硬的女人现在忽又变气
但是男的此时从床上说过一句来
到
他已经写信告诉家里
说明天就回去呢
这可把我害了一跳
糟糕
我昨天全权代表似的写出两封信
今天却就取消了我的资格
那不是应着家乡人们一句话
什么都是好管闲事闹出来的
那时我的脸色一定难看的很
女的也一定看到我心里
她很抱歉似的亲热的叫道
哥
我会对他们说
昨天那封信是我的意思
叫你那样写的
那个
只好随他去
反正我的多事是早已出名的
我苦笑着说
盯住了女的面孔
月亮光照在她脸上
这脸现在有几分放心了的神气
忽然
他低了头
手捂住了脸
就像闷在瓮里似的声音说
我放不下妈妈
今天是中秋
往常在家里
妈给我
我不愿再听下去
我全都明白了
是这月亮水样的猫一样的月光
勾起了这位女人的想家的心
把它变得脆弱些
从那一次以后
我仿佛懂得一点关于月亮的哲理
我觉得我们向来有的一些关于月亮的文学
好像几乎全是幽怨的
恬退隐逸的
或者飘渺游仙的
跟月亮特别有感情的
好像就是高山里的隐士
深闺里的怨妇
求仙的道士
他们借月亮发了牢骚
又从月亮得到了自欺的安慰
又从月亮想象出广寒宫的飘渺神秘
读几句书的人
平时不知不觉渲染了这种月亮的教育
临到紧要关头
就会发生影响
原始人也曾在月亮身上做文章
就是关于月亮的神话
然而原始人的月亮文学只限于月亮本身的变动
月何以东升西没
何以有缺
有原有实
原始人都给了非科学的解释
至多亦不过想象月亮是太阳的老婆
或者是姊妹
或者是人间的英雄逃上天去罢了
而且他们从不把月亮看成幽怨
闲适
飘渺的对象
不
现代
现代澳洲的土人反而从月亮的圆缺创造了奋斗的故事
这跟我们以前的文人在月亮有圆缺上头悟出恬淡知足的处世哲学相比起来
差的多么远呢
把月亮的哲理发挥的淋漓尽致的
也许只有我们中国吧
不但骚人雅士美女见了月亮便会感发出许多的忧思离愁
扭捏缠绵到不成话
便是喑呜叱咤的马上英雄
也被写成了在月亮的磨光下只有悲凉
只有感伤
这种完备的月亮教育
会使狭的笼里逃出来的人
也触景生情的想到再回去
并且我很怀疑
那个邻居老头子所谓年纪大一岁
月亮也大一些的说头
未必竟是他的信口开河
而也许有什么深厚的月亮的哲理根据吧
从那一次以后
我渐渐觉得月亮可怕
我每每想
也许我们中国古来文人发挥的月亮文化
并不是全然主观的
月亮却是那么一个会迷人
会麻醉人的家伙
星夜使你恐怖
但也激发了你的勇气
只有月夜
说是没有光明嘛
明明有的
然而这冷漆漆的光既不能使五谷生长
甚至不能晒干衣裳
然而这光够使你看见五个指头
却不够辨别稍远一点的地面的坎坷
你朝远处看
你只见白茫茫的一片
消弭了一切轮廓
你变作短视了
你的心上会遮起了一层神秘的
迷迷糊糊的苟安的雾
人在暴风雨中也许要站立
但人的精神不会松懈
只有紧张
人撑着破伞
或者破伞也没有
那就挺起胸膛
大踏步摇进了崖关
冲那风雨的阵
人在这里磨练他的奋斗力量
然而清淡的月光像一杯安神的药
一粒微甜的糖
你在他的魔术下
脚步会自然而然放松了
你嘴角上会闪出似笑非笑的影子
你说不定会像青草地下一躺
眯着眼睛望天空
乱麻麻的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自然界现象对于人的情绪有种种不同的感应
我以为月亮引起的感应多半是消极
而把这一点畸形发挥的透彻的
恐怕就是我们中国的月亮文学
当然
也有并不借月亮发牢骚
并不从月亮得了自欺的安慰
并不从月亮想象出神秘飘缈的仙境
但这只限于未尝受过我们的月亮文学影响的粗人吧
我们需要粗人眼中的月亮
我又每每这么想
一九三四年中秋后
无论多么牢不可破的现实
都会有想象的虚影
无论前途多么可期
今夜的月亮都让往事的爱情重新笼罩在心绪的旷野
情也好
雨也罢
日暮西山后
月亮的悲伤要来就让它来吧
因为太阳在一觉之后
也会重新升起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三六五读书
收听更多经典文章
我是超宇
祝您晚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