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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六街箫鼓正喧晴
初月今朝一线天
睡去乌衣惊欲剪
豆来消竹魂珠帘
香消染处红渔白
翠带攒来苦味甜
阿姐当年曾似此
纵她细乳不须闲
话说潘金莲在家侍宠生骄
癫寒作热朕
日夜不得个宁静
性急多疑
专一厅离查壁
那个春梅又不是十分耐烦的
一日金莲为些零碎事情
不凑巧骂了春梅几句
春梅没处出气
走往后边厨房下去垂台拍凳
闹狠狠的模样
那孙雪娥看不过
假意系她道
拐行豁子想汉子便别处去想
怎得在这里硬气
春梅正在闷时
听了这句
不一时暴跳起来
那个歪丝缠我哄汉子
雪娥见他性不顺
只坐不听得
春梅便使信坐
几步走到前边来
一五一十又添蝎话头道
她还说娘娇爹收了我翘
一帮儿哄汉子
挑拨与金莲知道
金莲满肚子不快活
因送吴月娘出去送病
起身早些
有些身子倦
睡了一觉
走到亭子上
只见孟玉楼遥扛的走来
笑嘻嘻道
姐姐如何闷闷的不言语
金莲道
不要说起
今早倦的了不得
三姐
你在那里去来
玉楼道
才到后面厨房里走了走来
金莲道
他与你说些什么来
玉楼道
姐姐没言语
心莲心虽怀恨
口里却不说出
两个做了一回争执
只见春梅拿茶来吃毕
两个闷卷就放桌下棋耍子
忽见看辕门小厮琴童走来报道
爹来了
慌的两个妇人收棋子不蝶
西门庆恰进门槛
看见二人家常都带着银丝霏菲嫡妃髻
露着似鬓耳边青宝石坠子
白纱纱银红笔甲
挑衅裙子
双弯肩飞走乔飞鸿鸢瘦小
一个个粉妆玉镯
不觉满面堆笑细道
好似一对粉头
也值百十两银子
潘金莲说道
俺们倒不是粉头
你家正有粉头
在后边里
那玉楼抽身就往后走
被西门庆一手拉住
说道
你往那里去
我来了
你倒要脱身去了
实说
我不在家
你两个在这里做甚么
金莲道
俺两个闷得慌
在这里下了两盘棋
十没做贼
谁知道你就来了
一面替他接了衣服
说道
你今日送病来家早
西门庆道
今日斋堂里都是内乡
潼关天气又热
我不耐烦
先来家
玉楼问道
他大娘怎么还不来
西门庆道
他的轿子也带进城
我先回十两个小四街去了
一面坐下
英问
你两个下棋赌些甚么
金莲道
俺两个自下一盘耍子
平白赌什么
西门庆道
等我和你们下一盘
那个输了
拿出一两银子做东道
金莲道
俺们没银子
西门庆道
你没银子
拿簪子问我当也是一般
于是摆下棋子
三人下了一盘
潘金莲输了
西门庆财树子儿
被妇人把棋子铺撒乱了
一直走到瑞香花下
倚着湖山推掐花
西门庆寻到那里
说道
好小油嘴儿
你输了棋子
却躲在这里
那妇人见西门庆来
狞笑不止
说道
怪行货子孟三儿输了
你不敢敬他
却来缠我
将手中花搓成瓣儿
撒西门庆一身
被西门庆走向前
双关抱住
按在湖山畔
就口吐丁香舌
容田唾戏谑
坐一处不妨
玉楼走到跟前
叫道
六姐
她大娘来家了
咱后边去来
这妇人撇了西门庆说道
哥儿
我回来和你答话
遂同玉楼到后边
与月娘道了万福
月娘问
你们笑什么
玉楼道
六姐今日和他爹下棋
输了一两银子
到明日整治东道
请姐姐耍子
月娘笑了
今年只在月娘面前打了个照面
就走来前边陪伴
西门庆吩咐春梅房中熏香
预备澡盆浴汤
准备晚间笑鱼水之欢
看官听说
家中虽是吴月娘居大
常有疾病
不管家事
只是人情来往
出入银钱都在李娇儿手里
孙雪儿单管率领家人媳妇在厨中上灶
打发各房饮食
譬如西门庆在那房里里素或或吃酒
或吃饭
造肾汤水据经雪娥手中整理
那房里丫头自往厨下去拿
此不必说
当晚西门庆在金莲房中吃了回酒
洗碧澡
两人歇了
次日也是何当有事
西门庆许下金莲
要往庙上替她买珠子穿孤儿戴
早起来等着要吃荷花饼
银丝汤
史春梅往厨下说去
那春梅只顾不动身
金莲道
你羞使他
有人说我纵容他
教你收了翘成一班哄汉子
百般指猪骂狗
欺负俺娘儿们
你又使他后边做什么去
西门庆便问
是谁说的
你对我说
夫人道
说怎的盆灌都有耳朵
你只不叫他后边去
另使秋菊去辩了
这西门庆遂叫过秋菊
吩咐他往厨下对雪娥说去
约有两顿饭时
妇人已是把桌放了
白不见拿来
急得西门庆只是暴跳
妇人见秋菊不来
使春梅
你去后边瞧瞧
那奴才只顾生根长苗的
不见来
春梅有几分不顺
使性子走到厨下
只见秋菊正在那里等着
立便骂道
贼奴才
娘要歇
借你那腿力说
你怎的就不去了
爹等着吃了饼
要往庙上去
急的爹在前边暴跳
叫我踩了你去哩
这孙雪娥不听便罢
听了心中大怒
骂道
怪小银妇儿
马回子拜杰飞来到的就是锅是铁打的
也等慢慢的来预备下熬的粥而又不吃
呼啦巴猩猩出来要烙饼做汤
那个是肚里蛔虫
春梅不愤他骂
说道
梅的扯飞毛必非蛋
主子不使了来那个好来问你要有雨梅
俺们到前边只说的一声有
那些生气的
一只手拧着秋菊的耳朵
一直往前边来
雪鹅道
主子
奴才长远似这等硬气
有时倒着
春梅道
有时倒
没时到
没的把俺娘两个别变了吧
于是气狠狠走来
夫人见他脸气得黄黄的
拉着秋菊进门
便问
怎的来了
春梅道
你问她
我去时还在厨房里呲着
等她慢条斯理儿才合面
我自不是说了一句爹在前边等着
娘说你怎的就不去了
道道被那小院里的千奴才
万奴才骂了我那一顿
说爹马回子
拜杰飞走到的就是
只向那个调唆了爹一般预备下粥而不吃
平白心生发起要肾饼和汤
只顾在厨房里骂人
不肯坐累
妇人在旁边道
我说别要使他去
人自嫩和他和气
说俺娘两个霸拦你在这屋里只当吃人
骂将来这
西门庆听了大怒
走到后边厨房里
不由分说向雪娥踢了几脚
骂道
贼歪拉骨
我使他来要饼
你如何骂他
你骂他奴才
你如何不逆泡尿把你自家照照
雪娥被西门庆踢骂了一顿
敢怒而不敢言
西门庆刚走出厨房
外孙雪娥对着来昭妻姨丈青说道
你看我今日晦气
早是你在旁听
我又没曾说什么
他走将来
凶神寺一般
大吆小喝
把丫头踩的去了
反对主子面前轻视重报
惹得走来平白的板凳一场
我喜着眼儿看着
主子
奴才长远们硬气着
只休要错了脚儿
不想被西门庆听见了
父回来又打了几拳
骂道 贼奴才
淫妇
你还说不欺负他
亲耳朵听见你还骂他
打的雪鹅疼痛难忍
西门庆便往前边去了
那雪娥气得在厨房里两泪悲流
放声大哭
吴月娘正在上房
才起来梳头
因问小玉
厨房里乱些甚么
小玉回道
爹药饼吃了
往庙上去
说姑娘骂五娘房里春没来
被爹听见了
踢了姑娘几脚
哭起来
月娘道
也没见他药饼吃
连忙做了与他去就罢了
平白又骂他房里丫头怎的
于是石小玉走到厨房
撺掇雪娥和家人媳妇忙造汤水
打发西门庆吃了
往庙上去不提
这雪娥气愤不过
正走到月娘房里告诉此事
不妨金莲蓦然走来
立于窗下前
听见雪娥在房里对月娘
李娇儿说
她怎的霸兰汉子
背地无所不为
娘 你还不知
淫妇说起来比养汉老婆还浪
一夜没汉子也不成的
背地干的
那家儿人干不出
她干出来
当初在家把亲汉子用毒药白死了
跟了来
如今把俺们也吃他活埋了
弄得汉子乌眼鸡一般
见了俺们便不待见
月娘道
也没见你他前边使了丫头要饼
你好好打发与她去辩了
平白又骂他怎的
孙雪娥道
我骂他秃也瞎也
来那请这丫头在娘房里找
紧不停手
俺没曾在灶上把刀背打她
娘尚且不言语
可
可今日轮到她手里
便娇贵的这等了
正说着
只见小玉走到
说五娘在外边少卿
金莲进房
望着雪娥说道
比如我当初百死亲夫
你就不消叫汉子娶我来家
省得我爸拦着她
撑了你的窝
论起春眉
又不是我的丫头
你气不愤
还教她服侍大娘就是了
省得你和她和气
把我扯在里头
那个好意死了汉子嫁人
如今也不难得勾搭
等他来家
与我一纸修书
我去就是了
月娘道
我也不晓得你们底事
你们大家省言一句便了
孙雪娥道
娘
你看他嘴似怀红也一般
随问谁也变
他不过明在汉子跟前戳绳儿
转过眼就不认了
依你说起来
除了娘把俺们都撵
只留着你爸
那吴越娘坐着
由着她
那两个你一句
我一句
止不言语
后来贱骂起来
雪娥道
你骂我奴才
你便是真奴才
险些而不曾打起来
月娘看不上
使小玉把雪娥拉往后边去
这潘金莲一直归到前边
卸了浓妆
洗了脂粉
乌云散乱
花容不整
哭得两眼如桃
躺在床上
到日夕时分
西门庆庙上来
绣着四两珠子
进入房中
一见便问
怎得来
妇人放声号哭起来
问西门庆
要修书
如此这般告诉一遍
我当初又不曾图你钱财
自嫩跟了你来
如何今日教人这等欺负
千也说我白沙汉子
万也说我白沙汉子
没丫头便罢了
如何要人防里丫头服侍
痴人指骂
这西门庆不听便罢
听了时
三失神暴跳
五脏气冲天
一阵风走到后边
踩过雪鹅头发来
尽力拿短棍打了几下
多亏吴月娘向前拉住了
说道
没得大家省些事儿罢了
好教你主子惹气
西门庆便道
好贼歪拉鼓
我亲自听见你在厨房里骂
你还狡缠别人
我不把你下节打下来也不算
看官听说不争今日打了孙雪娥
管教潘金莲从前做过事
没幸一起来
正是自古感恩并记恨
万年千载不生尘
当下西门庆打了雪娥
走到前边
窝盘铸了金莲
袖中取出庙上买的四两珠子
递予他
夫人见汉子与他做主出了气
如何不喜
犹是要一奉食
宠爱玉身
话修饶舌
一日正轮该花紫虚家摆酒会茶
这花家就在西门庆景隔壁
内官家白酒
甚是丰盛
众兄弟都到了
因西门庆有事
约午后才来
都等他
不肯先坐
少请西门庆来到
然后续礼让座
东家安西门庆居首席
两个妓女琵琶争匪
竹请匪在席前弹唱
端的说不近梨园娇艳
色意双全
但见
罗伊叠雪
宝髻堆云
樱桃口
杏脸桃腮
杨柳腰
繁星会幸
歌喉婉转
声如枝上流莺
舞态七仙
影似花间凤转
羌衣鼓调音出天然
舞回明月醉琴楼
歌拍行云遮楚馆
歌低紧慢
按弓伤
轻重疾徐
一格调征排宴祝
声声慢反拍红崖字字心少情
酒过三巡
歌吟两套
两个唱的放下乐器
向前花枝摇炕般来磕头
西门庆忽待安叔袋内取两封赏赐美人二钱
拜谢了下去
因问东家花子胥道
这位姐儿上兴
端的会唱
东家未及答应
应伯爵插口道
大官人多忘事
就不认得了
这谈征的是花二哥
令翠妃勾拦后相无银儿
这弹琵琶的就是我前日说的李三妈的女儿
李桂清的妹子
小名叫做桂姐
你家中见放着她的亲姑娘
如何推不认得
西门庆笑道
原来就是他
我六年不见
不想就出落的嫩般成人了
落后酒篮上席来第久
这柜姐殷勤劝酒
情话盘徨
西门庆因问
你三妈与姐姐桂青在家做甚么
怎能不来我家看看你姑娘
桂姐道
俺妈从去岁不好了一场
至今腿脚半边通动不得
只扶着人走
俺姐姐桂清被怀上一个客人包了半年
常接到店里住两三日
不放来家
家中好不无人
只靠着我
逐日出来共唱
好不辛苦
时常也想着要往宅里看看姑娘
白不得个闲
爹许久怎的也不在里边走走
几时放姑娘家去看看俺妈也好
西门庆见他一团和气
说话乖绝灵便
就有几分留恋之意
说道
我今日约两位好朋友送你家去
你意下如何
桂姐道
爹休哄我
你肯贵人脚踏俺贱地
西门庆道
我不哄你
便向袖中取出汗巾
连挑牙与香茶盒
递御桂姐收了
贵姐道
多咱去
如今是宝儿仙家去先说一声
做个预备
西门庆道
直待人散
一同起身
少请递必酒约掌灯
人散时分
西门庆约下应伯爵
谢西大
也不到家
罗马同送贵贱凯进钩栏
往里家去
正是
陷人坑土窖般暗开掘
迷魂洞囚牢般巧契蝶捡石场图铺般名牌列整
一位死瘟存活
打劫招牌大字书者买撬金哥哥修扯缠头紧
婆婆自接卖花钱姐姐不奢
西门庆等送柜姐轿子到门首
李桂清迎门接入堂中
见毕礼树
请老妈出来拜见
不一时
钱婆扶拐而出
半边胳膊都动弹不得
见了西门庆到了
万福说道
天嘛
天嘛
姐夫贵人
那阵风儿刮的你到这里
西门庆笑道
一向穷戎
没曾来的
老妈休怪
钱婆又相应谢二人说道
二位怎的也不来走走
伯爵道
便是白不得闲
今日在花家汇茶
遇见桂姐
因此同西门爹送回来
快看酒来
俺们乐饮三杯
钱婆让三位上手坐了
一面点茶一面打抹春台
收拾酒菜
少请掌上灯烛
酒窑罗列
贵姐从新房中打扮出来
旁边酒坐
免不得姐妹两个金樽满饭
玉软铜调歌唱第酒
正是
琉璃中琥珀浓
小草酒滴珍珠红
烹龙泡凤玉之气
罗夺秀木唯香
逢吹龙笛鸡阔鼓
皓齿歌戏腰舞
旷世青春莫虚度
银刚眼映交俄语
不到刘陵坟上去
当下姊妹两个唱了一套
奉上躬愁
交错饮酒
西门庆向贵卿道
今日二位在此
久闻贵姐善舞能歌难曲
何不请歌一词
奉劝二位一杯尔酒
应伯爵道
我又不当启动
借大官人余光洗耳
愿听佳音
那桂姐坐着只是笑
半晌不动身
原来西门庆有心要收拢桂姐
顾仙索落他唱
那院中婆娘见识精明
早已看破了八九分
桂青在旁就先开口说道
我家柜姐从小而养的娇
自来生的腼腆
不肯对人胡乱变唱
于是西门庆便叫戴安叔袋内取出五两一锭银子来
放在桌上说道
这些不当甚吗
全与桂姐为脂粉之需
改日另送几套织巾衣服
桂姐连忙起身谢了
先令丫鬟收去
方才下席来唱
这桂姐虽年纪不多
却色意过人
当下不慌不忙
轻拂罗袖
摆动相裙
袖口边耷拉着一方银红搓碎的落花流水汗
今儿歌唱道
祝云飞举止从容
压进钩篮占上风
行动相风
颂评使人轻重废
欲楚污泥中起烦庸
一曲宫伤满座皆惊动
胜似襄王一梦中
胜似襄王一梦中
唱毕
把个西门庆喜欢的没入脚处
吩咐戴安回马家去惋惜就在李桂清房里歇了一宿
紧着西门庆要收拢这女子
又被应伯爵
谢西大两个一力撺掇就上了当
次日
史小司往家去拿五十两银子
断铺内讨四件衣裳
要收容贵姐
那李娇儿听见要收容他的侄女
如何不喜
连忙拿了一锭大元宝赋与戴安
拿到院中打头面
做衣服
定桌席
吹坛歌舞
花攒锦簇
饮三日喜酒
应伯爵
谢西大
又约会了孙寡嘴
煮食念长治节
每人出五分分子都来吓他
铺的盖的都是西门庆出
每日大酒大肉
在院中玩耍
不在话下
五群搁板竹石心
散尽黄金值此身
寄予妇儿修抱臀
减如良药可依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