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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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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明月幽幽而叹
从宫墙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淡淡清辉照了她一身
那一身绚烂张扬的红锦长袍
此时却染就霜华
黯然消沉
为何要徉醉闹宴
你
你想自寻死路吗
宝锦怒声道
蓦然回头
却见她的黑瞳中有一点晶莹
明月轻笑着
声音在银月下显得疲倦而飘渺
早就听说天子一怒
血流飘杵
没曾想我居然是毫发无伤
她笑得轻松
言下之意很是遗憾
你
你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皇帝
你是想寻死了断
宝锦又惊又怒
一把扯住她的衣领
将她整个人摇晃着
你
你疯了吗你
明月一把扯下她的手
力气很大
随即她面色转为惨白
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她的寒毒又犯了
你看我这模样
被亲人
被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为何还要活着
丢人
与其在中原的宫廷里慢慢腐朽
还不如死个痛快
她声嘶力竭的低吼道
美丽的面容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着
我们族中教义
自杀者会永坠黑暗
所以我才假借皇帝之手
混帐
宝锦再也忍耐不住
玉指如电
瞬间点了她几处大穴
她的手法精妙
明月一滞跪倒
全身的疼痛也大大的减轻
你
明月因吃惊而睁大了眼
十六国中彼此联姻
若说有什么家传武学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儿的
玉染这一手使出仓促
又没有显露过这等手段
这才让她大为惊讶
明月
你听我说
宝锦微微平息了呼吸
声音无比沉着
这几处穴道四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但你要答应我
不要做傻事
中原有一句话说的好
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这么一死
只会便宜了那些出卖你的人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明月咀嚼着这句话
低低的问道
你也是报着这样的心思才在这宫中藏拙的
是为你父皇报仇
不止是他
还有很多人的性命
宝锦背月而立
声音沉稳清朗
这许多的鲜血和生命
不能白白耗尽
目送着明月被宫人搀扶离去
宝锦深吸一口气
将激荡的内力收敛
又恢复了平日那股芊芊柔弱之质
她冷静下来
又觉得自己鲁莽
但却也不担心明月将自己身怀武功的事情泄露
还未到子时
她环顾四周
确定无人跟踪后
这才朝着东面走去
带着露水寒气的蒿草从鞋上擦过
不多时那不起眼的陈旧宫殿就出现在眼前
那残碎的鲛纱和看不出颜色的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它往日的华贵盛况
一阵风吹来
腐朽的匾额摇摇欲坠
这是本朝开创初期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
祈帝的时候
太后林氏挥权自擅
干涉朝政
到头来竟被人揭破
原来祈帝并非是她所生
他真正的生母早已被太后害死
成为地下的一具白骨
得知真相后龙颜大怒
虽然太后已自尽身亡
怒气不减的祈帝却将这慈宁宫废除
不用历经岁月就成了眼前这个模样
这一段传奇早已被编成评书在市井间流传
宫中也一直传说此地有鬼
无人敢进
宝锦也不点灯烛
径自走进空荡荡的正殿把侧墙的钉子一扳
露出了黑洞洞的密室和甬道来
宝锦探头进去
只觉得稍许憋闷
大概是很久不通空气的缘故
她又等了一阵
从怀中找了火折在密道口点燃
直到火焰袅袅
这才确定通风完好
一路行来
干燥的甬道里只有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到得出口
她从书架后跃出对着惊愕的仆人道
让沈大人进来
本朝初年
这是一位上柱国大将军的府邸
他卷入林氏太后的密案
落得个自刎身死的下场
据宫中传言
他与那位风韵犹存的太后颇有暧昧
事关皇家颜面
事廷一直对此讳莫如深
只是这密道却是在皇室的密札中有所提到的
这里就是宝锦以及部下的聚集地
沈浩匆匆从前院而来
见到宝锦也不由微微吃了一惊
殿下
宫中人多眼杂
若是皇帝发现您不在
哼 无妨
今晚皇帝宿在昭阳宫
他也没有心思理会我的
你派人去宋麟府上唤他
我出宫一趟不易
倒想跟大家合计一番
沈浩微一犹豫
于是领命而去
做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
问道
在这里集聚吗
不 去翠色楼
宝锦低声说道
二更未到时
翠色楼的雅座密室里迎来了最后一位宾客
宋麟解了身上的披风
随手交于侍者
后者恭谨行礼后便躬身退出
宋麟上前撩起衣袍
向宝锦施礼道
殿下一向安好
托福 还将就
宝锦伸手相扶
漫声轻笑道
宋卿行这等礼数
是为了我们当日的约定吗
是
臣当日说过
若殿下能诛杀此贼
必定重回驾前
为您驱策
宋麟起身又拜
宝锦这才起身相避
悠然笑道 哼
有宋卿助我
只觉得如生双翼
我这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地了
她轻笑嫣然
毫无忌讳的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言辞间竟似在部下面前示弱
宋麟却是执礼更恭
道
主忧臣辱
殿下有什么疑难
若是我力所能及
定然为您做得妥帖
宝锦微微一笑
指着左手第一张紫檀木椅让他坐定
宋麟四下一瞥
只见身侧几人都是前朝时的遗臣泽袍
彼此面熟非常
宋大人言重了
宋景渊元年起
你便受先帝托付掌管天下银钱
到如今虽然换了主子
却仍是财权依旧
普天之下
还有什么人比你更富
沈浩侍立在旁半是挪揄半是当真的笑着
沈统领勿要取笑
我过手数额虽大
却只是皇家的帐房
哪说得上一个富字
宋麟摇着手
苦笑着反驳道
好似被这等说法吓了一跳
只有那一双眼仍是平静从容
好一个皇家的帐房
宝锦笑的欢畅
只是清秀的面容在这一瞬间犹如繁花盛开
美不胜收
既然你自认是皇家的帐房
那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宋麟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
瞳孔在瞬间收缩
下一刻
他恢复了儒雅沉稳的微笑
这是微臣的不是
景渊殿下殉难之时
虽然国财尽没
内库却是完好无损
还有一些秘密产业也没被发觉
这些都会完好无损的交给您
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这爽朗明利的回答让满座都为之震惊
宝锦望定了他
半晌才霁颜笑道
宋大人果然是良臣忠弼
她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开始谈及其他话题
众人又商定了几项计策
人言畅欢
三更过后
这才兴尽而散
翠色
楼中剩下宝锦一人独自伫立
她望了一眼窗外
只见绣楼华灯低垂
更深
露残露滑寒重
这些脂粉青楼之地也没了声息
街上再没什么人
只有宋麟的那一架马车在寒风的夜色中逐渐远去
殿下
沈浩送客归来
有些疑惑的唤了她一声
你觉得宋麟今日表现如何
沈浩微微一愣
思索片刻道
原来担心他将内库扣在手中不放
如今既然敢效忠殿下
不妨看他今后啊
盯住他
宝锦断然道
沈浩悚然一惊
殿下看出什么可疑
没什么可疑的
可是
哼
宋麟犯了一件最不该犯的错
宝锦叹道
一般的店铺换过新东家
掌柜都会带上账本前去参见
可我这个新主人却是连账本的影子都没见到
宋麟那么精明的人
绝不会如此粗心
我立刻派人去
宝锦摆手
轻笑道
正因为他不是个粗心的人
明日
最迟后日
便会有厚厚一叠的账本送到你这儿
那大概都是洗净了的
宝锦望着枝叶在狂风中婆娑摇晃
声音越发低沉凛然
可惜
只要是动过的
都不免留下痕迹
沈浩在一旁沉默不语
心中越发熨帖
几乎要暗叫一声
这皇家后继有人了
那三方情况如何
半晌
宝锦又换过话题
虽然很不适应这份跳跃
沈浩却从怀中掏出册页呈了上去
这是那三边密谍传回的情报
宝锦不禁失笑
随即欣慰道
朝廷派的那三家密探
居然还在忠实工作着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
苦笑道
这三家倒是最为安逸
虽然不知伪帝一般幸运能攻入京城
登上玉座
却也据州为王
呼风唤雨
不可一世了
沈浩微微近前
低声道
据说蜀王世子要入京
哦
宝锦惊诧之下
心中一动
他来京城做什么
不怕被今上一锅端了吗
他伪装使者
身负重要使命
具体如何
密谍也查探不出
哼 罢了
他要来就来好了
宝锦将密报小心折叠
以桌上的火烛点燃
等到化为灰烬
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天快凉了
再不回去
季馨又该哭了
殿下
季馨枯等一夜
又不敢声张
天快拂晓的时候
才见宝锦回到房中
焦急混着忧心
眼圈都红了起来
您出去了是吗
我还以为
她面飞红霞
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陛下今日没有召新人侍寝吗
没有
他宿在皇后宫中了
宝锦换过长服
一边将绣鞋除下
一边回道
果然如传言中一样
陛下只在乎皇后娘娘一人
新人不过是个摆设
季馨想起宫中传闻
不免学舌起来
宝锦轻笑出声
你真以为帝后二人亲密无间吗
难道不是吗
季馨被问的一愣
宝锦接过她奉上的绸巾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哼
册妃的当晚
皇上却宿在中宫那边
这未免也太过刻意了
夫妻之间的缱绻
却要这般经营维系
哼
也实在是值得玩味
只有出现了裂痕
才需要刻意去弥补
而一旦失控
这裂痕只会更加扩大
宝锦含笑说着
清晨的风从她身畔吹过
外间已有微微的人声响动
瞧着吧
新人晋位后
这宫中会越来越热闹的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
几不可闻
宫中这舞台上
从来就不乏戏子
闹哄哄的你方唱罢我登台
却不知这一回
谁又能笑到最后
声音怅然
却带着清醒的无畏
一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宫中的人们逐渐习惯了这姹紫嫣红的新进佳丽们
也习惯了随侍帝侧的那一道青裙纤影
在狭长曲折的夹道中
宝锦安然走过
无视道旁的窃窃私语
那些窥探
嘲讽甚至是嫉妒的眼神
在他心中不过是清风拂面
不能兴起半分涟漪
时光如常
皇帝并没有对新晋嫔妃们多加宠幸
只是点了几人侍夜
事后也未见什么赞赏
这一众女子孤单惶恐之外
又多了这一重哀怨
却是谁也不敢说出口的
患得患失中
因酒后狂言而被禁足的月妃几乎被人们忘掉
朝中仍是暗潮汹涌
帝后二人多年来并肩携手才创下这一份基业
如今得了大半的天下
却也一如从前
皇后以她的玲珑手腕参与着国家大事
后宫干政本是大忌
不仅言官有不平之鸣
连旧日部属也多有非议
只是摄于二人的威仪
倒也不敢公开弹劾
皇后对此心知肚明
却也夷然不惧
她暗中支持着新政
刚柔并济之下
竟是一副大刀阔斧的架势
十一月十日
冬日的阴冷寒气一下子都收敛了起来
云端终于露出晴色
阳光直直的洒下
将天地万物都染成了一道薄金
到了傍晚
街上仍是川流不息
游人接踵
京城的百姓们仿佛要把多日来的寒气消尽
纷纷出入酒肆店铺之间
宝锦以帷帽遮面
从翠色楼上看下
只见绣楼华灯
悦目怡然
街面上红袖纷招
珠翠乱摇
好一派繁华奢靡的气象
这一条街除了翠色楼外
皆是秦楼楚馆
一阵微风吹来
妙龄佳人们的莺声燕语中
又平添了隐约的丝竹妙音
看京城这太平热闹的景象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兵临城下
朝颓国灭
宝锦饮下一盏暖酒
眯起微醺的重眸
轻声叹道
沈浩在旁侍坐
嘴唇阖动
却仍是欲言又止
两人看似意态悠闲
气氛却隐隐带出凝重来
那一日之后
宋麟很快就将帐本送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厚薄不一的各色帐本竟然用了两口大箱才抬了过头
面对宝锦诧异的眼神
宋麟好整以暇道
陛下当年暗中经营的资产甚多
可说是遍布天下
近至京畿
营口
远至蜀地
大理 南岳
甚至海上也有商船可以直达旅宋
宝锦望定了他
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些都是皇室所有
是先帝私人拥有的
宋麟微妙地纠正了她的说法
起身一揖
径直去了
只留下宝锦一人望着这满箱满匣的帐本
一时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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